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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0章

程祈元将自己的妹妹放在自己身後, 側過頭來看着程祈寧的時候,清俊的眉目間滿是不悅:“念念,以後離他遠點。”

雖說方才他未曾聽見自己的妹妹在唐堯身邊說些什麽, 但是只看着妹妹站着離唐堯只有一個人的距離, 委實有些太過靠近……

唐堯其人,不懷好意, 又似乎有些手段, 有些時候連他都覺得自己玩不過唐堯,何況是一直待字閨中的妹妹。

唐堯聽了程祈元的話, 嘴角的笑意稍冷,卻是在程祈元背對着他的時候朝着程祈寧挑了挑眉, 略微動了動自己的靴子。

程祈寧知道唐堯這是在暗示她幾次踩到他腳上的事,雖有些心有靈犀的歡喜, 但卻還是有些羞, 往下垂了垂頭。

程祈元見程祈寧這樣, 以為妹妹這是把他的話聽見去了, 神色緩和了許多,柔聲對程祈寧說道:“走吧,二哥帶您去新宅子,瞧瞧你的新院子。”

程子頤買的這間宅子雖說比東寧侯府小了許多,占地倒也廣闊, 加上程子頤向來喜歡莳花弄草,這宅子一進去便能看見假山石榭、曲水流觞,雖是秋季, 瞧上去一片橙黃橘綠,倒真是須君記的好景色。

程祈寧進自己的院子的時候,這院子裏頭早就被收拾好了。

趙氏之前特意吩咐了一些下人先來把程祈寧的院子給收拾了出來,而後今日全搬過來之後再收拾他們夫妻二人與兩個兒子的院子。

趙氏養兒子慣是糙着養活,能多讓這倆孩子多吃點苦便吃點苦,總順風順水不免失了擔當。

對待閨女兒卻是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口裏怕化了,不管吃住行都得給程祈寧最好的。

在将程祈寧帶到了她的院子之後,程祈元環顧了一圈,見這院子收拾得算是利落,便沒了顧慮,囑咐程祈寧先進屋去熟悉熟悉。

目送着程祈寧踏進屋去,程祈元側眸看見了站在自己身邊的唐堯,見唐堯如他一般一直瞧着妹妹的背影看,氣就不打一處來,怒氣沖沖道:“看什麽看,跟我出去,找我大哥。”

無論如何都不能把唐堯留在這裏。

唐堯收回目光,淡淡笑笑:“二哥還是在宅子裏等着便好,大哥一會兒便要回來了。”

方才在來這處新宅子之前,唐堯同程祈君說了幾句話,他在前頭騎馬架勢着馬車,而程祈君則是騎馬跟在馬車的後面。

他讓程祈君小心留意着周圍。

皇後娘娘的心思,他略略告知了程祈君一二,按着唐堯對程祈寧的這位大哥的了解,雖是只簡單說了幾句,但是他一定有法子全部搞清楚。

前世程祈君入大理寺不過三五載便官拜大理寺少卿,這點本事,他想程祈君會有。

不知情的人只當他這一路風平浪靜,安全抵達,只有他與程祈君知道,這一路有一段,暗藏埋伏。

而程祈君現在沒有和他們一道來到這處宅子,許是去追埋伏的人去了。

程祈元略微皺眉,眯着眼睨了眼唐堯。

怎麽聽起來唐堯和大哥的關系很是不錯?

等着大哥回來他得好生問問大哥。

……

程祈君還沒回來,另外十幾輛馬車這時候也停到了程府正門前了,趙氏與程子頤他們也到了。

程子頤先下了馬車,而後掀開車簾,伸手去将趙氏小心地扶了下來。

趙氏下來了,程子頤看了一眼這新宅子的門楣,眼底微黯。

趙氏上前去握住了程子頤的手:“婆母沒法跟過來,你莫要太過擔心,我們可以時常回去看看她。”

程子頤斂眉,只低低“嗯”了一聲。

昨夜他在趙氏與程祈寧走後,與唐堯一道,在一家酒肆裏尋到了東寧侯。

程子頤還從未見過自己的父親醉成這種樣子。

醉酒之時,父親仍在呢喃,讓母親不要走。

一副情深模樣。

可若是父親當真對母親情深不悔……當初又怎會寵妻滅妾,讓母親夜夜守着空房,于燈下灑淚?

老侯爺爛醉如泥,被帶回東寧侯府的時候睡得一塌糊塗,不省人事,程子頤想問的事情也就沒有問出口。

想着老侯爺酒醉時呢喃呼喚母親姓名時的語氣,程子頤覺得父親不會讓母親走。

但是他還是想試試。

留母親在東寧侯府,瘋瘋癫癫,沒有一人真的對母親上心,讓母親笑顏難展,他便是不孝。

……

進了侯府,趙氏與程子頤看見了影壁下站着的程祈元和唐堯,兩人停住步子。

趙氏心裏許是對唐堯有些些微的愧疚,見到了唐堯臉上便溫柔含笑,主動打招呼道:“世子。”

唐堯忙笑着應了句:“晚輩見過夫人。”

趙氏留意了下唐堯的神色,倒仍是無比恭敬,顯然是未将她一開始的刁難給放在心上。

倒是有些胸襟。

她之前許是真的猜錯了。

……

趙氏與程子頤入府之後,過了将近半個時辰,程祈元便顯得有些不耐煩,看着唐堯:“我哥呢?你不是說他這就回來了嗎?”

這半個時辰程祈元一直待在唐堯的身邊,他怕自己稍不留神,唐堯這厮就溜去他妹妹那兒了。

先前唐堯還住在東寧侯府的時候,他讓府裏的小厮仔細留心着點唐堯的動靜,小厮同他說,唐堯常在荷花池邊游蕩。

荷花池離着東寧侯府裏頭他妹妹的谷露居不過百步之遙,唐堯是何居心,一看便知。

唐堯眉梢微動,若是當初程祈寧一家回京路上遇到的那些裝作暗衛的匪盜确實是皇後娘娘派來的話,那這皇後娘娘的手裏頭,确實是會有些本事不小的暗衛,程祈君對付起來,許是有些吃力。

他道:“二哥若是着急,那我便去街上找找。”

程祈元冷哼了一聲,二哥二哥,誰是他二哥!

他沒好氣地回了句:“不用你去。”

程祈元拂袖往外走。

唐堯卻只是淡笑。

在他眼裏,程祈元只算得上是個年少青蔥的少年,又是程祈寧的二哥,他倒是還能包容着。

只是他的手指略略摩挲了下若是這程祈元一直阻撓,他不知自己能忍到什麽地步。

……

程祈元大步走到門外,欲牽了馬去街上尋一尋遲遲未歸的大哥,卻在走到了正門邊的時候,聽見了外頭傳來了一陣清越如歌的笑聲。

是女聲,卻不細不甜,且再想想這人能當街長笑,便知其性子中的不拘小節。

程祈元步子只是微微一頓。

他繼續往前走,剛出門,就迎上了一張瑩瑩如花的笑臉兒。

程祈元頓住步子,眉頭一擰,看着來人。

是個十五六歲的姑娘,挽着位雍容大氣的美豔婦人。

這二人身後還跟着七八個穿着雲錦的宮女,再往後瞧,能瞧見宮女後頭還有十幾個小厮,擡着十幾箱漆木箱子,這番架勢好不氣派。

一看這便是往他家走的,程祈元只覺得這婦人有些眼熟,皺了皺眉。

還沒等他出聲問,那婦人就先笑道:“恭喜小公子喬遷之喜,本宮帶了點薄禮過來。”

公主……程祈元猛然間便是恍然大悟,眼前這位該是大楚王朝赫赫有名的福寧長公主。

也是唐堯的娘親……

程祈元雖見唐堯而倍感不爽,見了長公主倒是隐隐生出了幾分敬重。

能在叛軍兵臨城下的時候,以血肉之軀護住一國之帝,實在是個能名傳史冊的烈性女子。

“晚輩見過長公主。”臉龐上的幾分薄怒被他斂住,眉如劍目如星,語氣敬重。

福寧長公主朗聲而笑:“這還是本宮第一次見到初喜的兒子,是小點的那個吧,倒是生得很是俊俏,沒浪費了你爹娘的好皮囊。”

而長公主身邊的那個粉衫橙裙的少女,正睜着一雙鹿兒般清澈的眼睛往程祈元那邊瞧。

“晚輩确實是行二。”程祈元淡淡一笑:“多謝公主稱贊。”

他看着長公主身後的那些個小厮已經将箱子擡進了正門,眉峰再度攏起,阻止道:“且慢。”

他目露為難地看向了福寧長公主:“這些東西,我們不能收。”

十幾擡箱子作為喬遷之禮,未免太過貴重。

“這可由不得你說了算。”福寧語氣輕快,略一挑眉:“還請二公子去喚了你娘親同念念出來,我這些東西是送給她們的。”

程祈元點了點頭,朝長公主恭敬行禮之後便告辭離去。

長公主身旁的少女瞧着程祈元走開的背影,眼睛眨了眨:“表姨母,你說來帶我看美人,看的可是這位?倒真是十分漂亮,像是畫上的人兒。”

福寧笑笑:“可不是他,即是美人,當然是正是秾桃李豔時候的小姑娘,待會兒你便知道了。”

看着站在自己身邊的少女露出幾分歆羨神色,福寧更是唇邊帶笑。

也不知安國公是怎麽想的,知她與唐堯想讓程祈寧進他們家的門的事無法逆轉,竟是想了個讓人哭笑不得的法子,讓她表姐家的女兒住進了國公府,想着讓兒子與其日久生情。

可是“情”這一字,最是難解,又豈是随意安排安排就能安排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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