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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5章

鳳仙花花钿用的是最是張揚豔麗的水紅色, 點在欺霜賽雪的肌膚之上,猶如是皎皎雪色上開出了豔麗的花兒來,更顯嬌媚。

允星收回了筆, 笑着問程祈寧道:“這樣姑娘可滿意?”

程祈寧往銅鏡裏看了兩眼, 輕輕點了點頭,嫣紅的唇瓣微微上揚着, 眉眼嬌豔異常:“允星真是手巧。”

允星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都是婢子分內的事兒, 姑娘您可別再朝着婢子笑了……再笑,魂兒都要被勾去喽。”

程祈寧那點了胭脂的臉頰上開着桃花一般, 生着淡淡的紅暈:“你這手巧,嘴巴倒是也巧得很。”

站起身來去提了盞燈籠, 程祈寧吩咐允星道:“待會兒我要到院子裏瞧瞧,你不必跟在, 在屋子裏頭慢慢收拾着些東西。”

允星點頭, 給程祈寧拿來了件白底紅梅的披風披上:“那婢子便不跟在姑娘身邊了, 姑娘可要記得莫要在院子裏頭待的久了, 莫要待的久了,傷了身子。”

“曉得的。”程祈寧微微笑着垂頭,看着允星幫她将披風領上的綢帶打了個結。

程祈寧到了院子裏頭,只見月影稀疏,往牆頭看過去一眼, 卻是什麽都看不到。

看來唐堯還沒來……

程祈寧在院子裏又坐了一會兒,仍是未等到自己想等的人。

她掐了束桂花放在手裏,一個個摘下了桂花花瓣, 摘了得有百十朵了,仍是未見唐堯的到來。

直到允星出來喚她,唐堯還是沒有來,程祈寧蹙了蹙眉,心裏生出點埋怨,更多的是擔憂,卻只能在允星的吩咐下回了自己的屋子裏頭。

沒見着唐堯,就好像她這一番打扮也都浪費了一般,這種想法一出,程祈寧自己的心裏便是心弦微動,而後大震。

便是在一些大場合裏頭,她都未曾這般注意過自己的妝容……可是此番不過是夜半邀約唐堯,她便如此上心。

她這是對唐堯越發上心了?

小姑娘眼下正是十三四歲情窦初開的年紀,見識的那些情.事不是聽人閑言,就是從話本子上看的才子佳人癡男怨女的故事。

她哪裏曉得真心喜歡是什麽感覺?真心喜歡……怎樣才算作真心喜歡呢?

程祈寧看着銅鏡裏頭卸去妝容的自己,忽然彎唇笑笑。

喜歡就喜歡罷。

……

程祈寧的心防一向很重。

夢着自己被最親近最信任的養子喂了毒鸠殺死,小的時候分不清夢境與現實,也認不出夢裏的女人是自己,只當夢境是真的,憐憫着那個女人,也開始曉得人心難測——夢裏頭那個女人不就是被她養子殺死的?

再後來面容漸漸長開,與夢中的人女人重疊,程祈寧感覺到了害怕,做夢的時候,心情也由憐憫變作了害怕。

眼下回了韶京短短幾個月,她倒是鮮少再有夢,更是未曾夢到過之前的那個噩夢。

但是前面這麽多年一直被夢魇纏身,她的性子多多少少因為這個夢境多了些對人的防備。

養大的孩子都能害她,旁人……旁人更是不可信任。

心防太重,所以她雖然待人和善,也常做善事,其實心裏冷得很,除卻了兄長父母,便再無信任之人。

只是現在,被她信賴的多了一個。

……

唐堯并未如程祈寧所願在夜半翻牆來尋她,程祈寧的心裏雖有抱怨,但是更多的卻是擔憂。

她怕唐堯是因着要來尋她,遇着了些麻煩事兒。

心懷憂思,程祈寧睡得有些不安穩,夢裏頭是草長莺飛的三月天,宮女陪着她在宮裏頭的後花園裏放紙鳶。

紙鳶斷了線,她的目光追随着紙鳶,往上看,卻看見了高高的樓宇之上站着的男人。

遠遠看着,只能看見他的官服是绛紫色的,旁的都看不見。

程祈寧忽而醒了,醒來的時候面頰上的發貼在臉頰上。

她拽響了床鈴,允星過來,将床幔攏起,垂眸就看見了程祈寧睡眼惺忪的樣子。

程祈寧的細眉微微蹙着:“我又做夢了。”

允星的動作一滞:“當真?”

允星的目光下意識地往程祈寧的那個繡花枕頭上看,沒瞧見淚濕的痕跡,允星還有些困惑。

往日姑娘做夢醒來,總是能淚濕枕面,今日卻沒有……

“不是噩夢。”程祈寧忽而笑笑。

那個夢的最後,那個着绛紫色官服的男人拿到了她的紙鳶,而她跑上樓宇去要。

後來夢境戛然而止,但是程祈寧卻隐隐覺得自己夢裏站在樓宇之上的人是唐堯。

畢竟身形相仿。

“不是噩夢便好。”允星舒了一口氣,“那可是好夢?婢子瞧着姑娘好像挺開心的。”

程祈寧笑笑:“或許是個好夢。”

若是夢裏拿着她紙鳶的人真是唐堯,姑且就算是個好夢吧。

……

剛讓允星給她梳洗穿戴好,程祈寧走出自己的院子去給趙氏請安,走出月洞門沒幾步,便聽見有小丫鬟議論紛紛,說是昨個兒安國公世子惹了盛怒,被安國公帶回了國公府,正關禁閉呢。

程祈寧忙停住步子問這說着閑言碎語的小丫鬟,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只可惜這小丫鬟也是道聽途說,只知道個一星半點,被程祈寧乍然一問,能說的也是她出去采買菜蔬時聽到的一句半句傳聞,只能說唐堯确實是觸怒龍顏而被關了禁閉,旁的一概不知。

單是這兩句話便足以讓程祈寧心急如焚,腳步匆匆地往趙氏的院子走,想着問問娘親那邊是不是有人知道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唐堯明明與她約定好了要來尋她,為何會做出了觸怒龍顏的事情?

程祈寧的腳步越來越急,連着她身後的小丫鬟都覺得有些跟不上,連連在她身後喚“姑娘慢點”。

待到了找事的院子,小丫鬟已經有些氣喘籲籲,彎下身子雙手按着自個兒的膝頭直喘粗氣。

只消這一會兒功夫,小丫鬟再擡起眼來的時候,自家姑娘便不見了。

小丫鬟忙掀了門簾進了屋,就看見自家姑娘一臉焦灼地站在夫人身邊。

趙氏頭一次見自己一向慢吞吞的女兒這般着急着來給她請安,忙拉過來程祈寧的手:“念念這是怎麽了?”

程祈寧蹙着眉:“娘親……”

再看了眼坐在桌案另一邊的程子頤,程祈寧又喚了句“爹”。

她白皙的小臉兒上寫滿擔憂。

程子頤原本正在屋中同趙氏商議着程祈寧與唐堯的婚事,眼下見女兒這樣,清隽若仙的臉上緊接着躍上幾分不悅:“念念有何事?為何這般愁眉苦臉?”

愁眉苦臉?程祈寧的身子倒是微頓。

爹娘雖說寵她,可是她一向喜歡藏着自己的心事,尤其不願讓爹娘知道她煩惱或是憂愁,怕讓他們因她擔憂難過。

可是今個兒她都沒察覺到自己愁眉苦臉,還是爹娘看出來了才曉得……

唐堯竟能影響她到這種地步?

程祈寧自認不是冷心冷情的人,可是防備心重,除了自己與家人,從未有過其他人被她擺在心上過。

唐堯倒是第一個。

收回思緒,心裏還着急着想要知道唐堯現在的狀況,程祈寧忙問道:“爹,娘,你們可聽說了昨個兒晚上的大事?”

趙氏微微眯了眯眼,立刻是福至心靈,知道了程祈寧想要說的是什麽了。

她嘆了一口氣,将程祈寧路拉得離着自己更近了些:“念念,你要問的可是安國公世子的事?”

程祈寧垂眸,點了點頭。

“你是從哪兒聽到的?”女兒這消息倒是靈通,連她也不過是剛剛知道了唐堯的事,念念竟然也知道了。

“來娘親的院子的時候,聽見了幾句丫鬟們的閑談,又問了問,才知道了這件事。”程祈寧一五一十地答了。

趙氏蹙了蹙眉,直視着程祈寧水亮的眸子:“念念怎麽這般關心這事?”

程祈寧忙将頭垂了下去,不太敢瞧着趙氏,總覺得自己的心事能被趙氏看穿。

雖然心裏覺得她對唐堯有些喜歡,可是這樣的話,程祈寧卻是羞于在自己的娘親面前啓齒。

這種事情偷偷想想都能羞紅滿臉,在自己的娘親面前說出來,那得多羞啊!

“安國公世子……幾次有恩于我。”程祈寧緩緩說道,“我才會如此關心。”

趙氏深深地看了程祈寧一眼。

昨個兒長公主找她密探,告訴了她明年選秀的名單上,已有了程祈寧的名字,而大楚皇帝又似乎是十分中意讓她的女兒入宮,甚至準備再過幾個月,便重新請程子頤回去做宮廷畫師,來為程祈寧入宮一事鋪路。

其實這事,即便是長公主不說,她的心裏也一直惦記着。

她也想早些給女兒訂下婚事,只可惜來回相看,也找不到合适的。

韶京這麽多青年才俊,沒一個能讓她滿意的。

唐堯倒是不錯……前段時間她顧慮着唐堯的性子有些暴戾,後聽長公主說唐堯只是遇惡行惡,再加上她這些時日所見,原本動搖的人便安定下來了,想着再問過程祈寧的意見之後,便讓程祈寧與唐堯訂下婚事來。

可是誰能想到,不過一夜,唐堯就被關了禁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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