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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6章

趙氏原本想着今日便問了程祈寧的意見, 将兩人的婚事敲定,但是唐堯出的這事讓趙氏變得有些猶豫。

程祈寧見自己的母親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心裏不免也有些着急, 忙問道:“娘親能告訴我他出了什麽事嗎?”

程子頤對程祈寧解釋道:“昨夜聖上急召福寧長公主入宮, 似乎是與長公主起了沖突,世子前去幫長公主解圍, 許是多說了幾句, 才會惹了聖怒。”

程祈寧皺了皺眉:“那現在唐堯是被關在皇宮裏頭嗎?”

程子頤點頭:“正是。”

程祈寧垂頭,思忖了一會兒, 忽然擡起眼來,搖着趙氏的胳膊:“娘……念念今天想去找寶珠玩兒。”

趙氏聞言眉梢微動, 與程子頤對視了一眼:“念念想去找寶珠玩?”

程祈寧點頭。

趙氏卻是淡淡笑了。

做娘親的,怎會不知道自個兒女兒的心思呢?她這根本不是想去見寶珠, 八成是想入宮去見唐堯了……

女兒是何時生得這種心思, 她竟是一直沒瞧出來?

“娘親與爹爹可能應允了念念?”程祈寧見自己的爹爹與娘親都沒有很快答複于她, 擡起眼來又問了一遍。

趙氏卻是微微冷了臉:“娘親若是不準呢?”

程祈寧的身子微微一頓, 倒是有些不願意相信自己的娘親會拒絕她。

細眉微微皺了一下,程祈寧溫聲說道:“若是娘親不準,那念念便不去了。”

只是她得讓小丫鬟去給寶珠傳一封私信,讓寶珠主動寫信來叫她入宮。

趙氏見程祈寧一副怏然不樂的模樣,眼中忽而帶上了幾分動容, 她擡手輕輕撫摸着程祈寧的軟發,溫言細語道:“念念……”

程祈寧擡眼看着趙氏的雙眼。

“昨個兒娘親與長公主談了許久,差點……差點就将你與唐堯的婚事說定了。”

程祈寧的呼吸忽而變得像是停滞住了一樣, 盈盈妙目中波光粼動,袖角的布被她牢牢攥在了手心裏。

“差點嗎……”她喃喃。

“還好是差點。”趙氏眯了眯眼,輕笑着試探程祈寧,“最開始沒把你們二人的婚事敲定,娘親是想着還得問過你的意見,念念若是願意,那便把婚事給定下來,念念若是不願,那娘親也不會準了這婚事。”

她頓了頓,瞧着程祈寧微微歪頭認真思考的模樣,忽而輕輕嘆了口氣:“所幸娘親也沒直接将你們二人的婚事說定,你瞧今個兒唐堯便出了這樣的事,幸好幸好。”

趙氏松開了拉着程祈寧的手,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程祈寧抿唇,半晌未言。

而趙氏與程子頤在這時候一直看着程祈寧,看着她臉上閃過了憂思,趙氏的臉上不免也擰起了幾分遲疑。

猜出了女兒只是想借着去見寶珠公主,入宮去見唐堯,趙氏想着女兒對唐堯是有幾分喜歡的,而她方才所說的那些話,并未出自真心,只是想試探試探自己的女兒到底對唐堯的喜歡有多少。

“念念可覺得慶幸?”趙氏突然出聲詢問程祈寧。

程祈寧這時候擡起眼來,抿了抿唇:“娘,爹。”

她的聲音又輕又緩,卻格外堅定:“這婚事,應了吧。”

趙氏與程子頤的身子皆是微頓。

趙氏覺得有些出乎意料,程子頤的唇邊卻是浮起了淡淡的笑容。

趙氏再度拉過來了程祈寧的手:“這是什麽時候的事?”

程祈寧微微擡眸,有些不懂趙氏在問些什麽。

“你和唐堯……是什麽時候的事?”趙氏皺着眉。

女兒她既然願意答應了這婚事,按着女兒的性子,不會是為了報恩,只能是當真喜歡上唐堯了。

可是她這個做娘親的竟是一點都沒察覺。

程祈寧卻是垂下頭去,羞于與趙氏細說自己的心事。

少女心事,是要放在自己的心裏好好藏着的。

她只輕聲說到:“唐堯很好。”

趙氏還想追問,程子頤卻淡淡笑了:“念念當真願意?若是唐堯于咱們程家并無恩情,若唐堯未曾幾度相救于你,你可還是願意?”

程祈寧垂眸,将自己父親的話一字一句都聽了進去,她像是思忖了一會兒,才點點頭:“女兒當真願意。”

……

程祈寧想過要是她拒絕了會怎樣。

唐堯或者放棄,或者不放棄。

他若不放棄還好,可是他若是放棄,再尋了別家的女子婚嫁,單是想想,程祈寧便覺得自己的心裏難過得要命。

……

宮牆深深,唐堯正在一間除卻一桌一椅便空無一物的四方屋子裏,翹着二郎腿坐在椅上。

昨日他原本想着要潛進程家去,誰曾想走到一半聽說了他母親福寧長公主被急召進宮的事,于是速速派廣陌前去打聽。

廣陌很快回來,告訴了他有人将玉郦寺的底細告訴了大楚皇帝。

玉郦寺明面上是宮廷寺廟,實際上是福寧長公主豢養死士的地方,去告密的那人有心渲染,大楚皇帝便疑心長公主有謀逆之意,急招福寧入宮,想的只是盡快控制住福寧。

這事像是火燒眉毛一樣急,唐堯無奈,只得先入宮救母。

對于玉郦寺的事,唐堯準備了另一番說辭,可惜大楚皇帝半信半疑,要先将他留在宮中關了禁閉,今日天色亮起之時放了他母親福寧長公主回安國公府,只留他在這裏。

唐堯倒是不怕自己會被大楚皇帝給怎樣整治了,雖說現在他的實力敵不過前世最後那個把持朝政一手遮天的自己,但是自保根本沒什麽問題。

更何況大楚皇帝現在的身子已是強弩之末。

他現在唯一擔心的,便是自己昨夜爽約的事。

也不知程祈寧會不會因為這事而生氣。

他常被人說做混不吝,倒是真的沒什麽害怕的,恣意得很,只是到了與程祈寧有關的事情上,小心謹慎到了幾近于如履薄冰的地步。

太過在乎,所以格外謹慎。

被關在這裏,外頭有十幾個太監護衛守着,唐堯坐在屋內,眉眼間斂着薄薄的擔憂。

當真是怕自己惹了她不快。

梁上有房瓦被掀動的聲音,唐堯忽然神色微凝,站起身來,行至禁閉的兩扇門邊,倚門而站。

果然如他所料,從房梁上跳下來一人。

唐堯淡淡挑眉,看着從梁上躍下的廣陌,壓低嗓音問道:“事情都辦妥了?”

廣陌的武功造詣不低,即便是蚊吶聲都能聽得清楚,在聽完了唐堯的問話後,立刻颔首:“妥了。”

唐堯的眼底波瀾乍起:“快說。”

他為了不讓大楚皇帝起疑,才會老老實實地待在這裏微動,不然依着他的本事,只十幾個護院和沒甚本事的太監,根本就攔不住他。

他不能出去,只能派廣陌去程府,幫他打聽些事。

廣陌知道外頭還有看守世子的人,倒是不敢多說太對,簡明扼要地說道:“程姑娘沒生氣。”

唐堯面上的神色瞬間松懈了下來,他長舒了一口氣,唇邊不自覺地勾起笑意,喃喃了句:“甚好。”

廣陌凝神聽着屋子外頭的動靜,聽見了外面丁點的走動聲都沒有,便知自己沒有引起那些看守的人的注意,一時間心裏大為放松,緊接着多說了一句:“屬下還聽聞程夫人詢問程姑娘是否同意與主子您的婚事……”

唐堯的身子微頓,臉上的笑意也凝住,着急地打斷了廣陌的話:“她怎麽說?”

昨日他母親與趙氏長談,趙氏最後的态度顯然已經松動了,只是還在說着這事能不能成,還得看程祈寧的主意。

唐堯想着程祈寧這些時日對他的态度,覺得她不會不答應。

可是他卻還是有些怕她不答應。

即便在其他的事情上再胸有成竹,碰上了和程祈寧有關的事,他也是一個束手無策。

廣陌的臉上一向沒什麽表情,木木讷讷的,這時候卻笑了:“程姑娘答應了。”

這事也讓廣陌心裏對程祈寧多了幾分敬重。

若是在主子光鮮亮麗的時候,答應同主子定親,那算不得什麽。

可是昨夜主子遭了難,這程姑娘居然還是應了婚事,這讓一向忠心耿耿的廣陌心裏很是舒心,對安國公府的未來主母十分滿意。

唐堯聞言,十指大顫。

歡喜之情猶如潑天潮水一般湧來,唐堯竟覺得自己的眸子有些濕。

他垂眸,左手探入袖中,很快左手便握住了曾經那只鳳尾金簪,不住摩挲。

“好,甚好。”唐堯頭一次覺着按捺不住,想要即刻便出了宮門,去程府尋程祈寧。

一刻也等不了。

廣陌見自家主子這樣,擰了擰眉:“世子當心些,外頭還有人看着。”

唐堯冷靜了幾分,忽然沉沉吐了一口氣:“我知曉了。”

他還不能出去。

且不說大楚皇帝對他存疑,他還想着要在這裏查出是誰在閑言碎語,将玉郦寺一事告到了他在皇舅跟前。

修長的手指撫過赤金簪子的簪身,唐堯對廣陌吩咐道:“将這簪子帶給她。”

他彎了彎唇,忽然笑了:“你捎句話給她,告訴她,吾心甚悅。”

廣陌接過了那只簪子,這簪子上還殘留着些微的溫度,他颔首:“屬下領命。”

這時候唐堯的眉峰卻忽然往中間攢起,低聲急道:“快走。”

他站在門邊,聽得清楚,這院子裏來了人。

廣陌在唐堯之後,也發現了這事,神色一凝:“屬下這便離開。”

只是還未等他走出幾步,又被唐堯喊住:“站住。”

“簪子給我。”

廣陌轉過頭來,看着唐堯又恢複了笑意吟吟的模樣,方才皺眉似是個幻覺,不由得心裏升起疑惑。

主子為何在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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