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9章
寶珠公主看着婉才人的這種模樣, 一時間心裏滿是憐憫。
曾經的婉貴人有多高高在上趾高氣揚,眼下她就有多狼狽多卑微,宛若塵土, 只能被人碾在足下。
而程祈寧與顧寶珠一道相挽相挾在婉才人的面前站定, 程祈寧蹲下身去,看着婉才人捧土而食的樣子, 擰眉道:“你可是還想活着?”
皇後娘娘是沒把毒鸠賜給婉才人, 可是仗刑百下,顯然也是不想讓這婉才人活了。
程祈寧可不信一個在後宮裏頭歷練了幾十年的皇後娘娘, 會猜不出來桂花宴上的事情并非婉才人所為。
思來想去,只能解釋說那指使婉才人的, 同皇後娘娘許是也分不開幹系。
可是又不對……那時候是李棠如遇了害,李棠如是皇後娘娘的親侄女兒, 她怎會加害?
有些事情, 她需要面前一副狼狽相的婉才人告訴她。
“活着……”婉才人惶惶擡起眼來。
她的瞳仁裏映出了一張精致如畫的小臉兒, 婉才人眼中目光一蕩, 大喘着氣:“你……你……”
“我是程子頤之女,程祈寧。”程祈寧勾唇笑了。
她猜得果然沒錯,這婉才人還認識她,那她裝瘋賣傻只是為了祈求皇後娘娘放她一馬,只是自保之舉。
婉才人的目光鎖住了程祈寧的笑顏。
她現在形銷骨立, 瘦到兩個眼窩深深凹陷了進去,身上穿的衣服許久未洗已經發臭發黃,遠遠看上去像是片人人踩踏沾滿泥污的秋葉。
程祈寧又低聲問道:“想活嗎?”
她在婉才人的眼裏看到了掙紮着想要活下去的願望。
讓婉才人多活一些日子未嘗不可, 她也好弄清楚一些自己想知道的事情。
婉才人聽清了程祈寧的話,摳住地面的手猛地顫了一下。
而後她拼命點頭。
程祈寧迎上了婉才人充滿痛苦與渴望的目光,淡淡一笑:“我幫你活下去。”
婉才人嘴唇一抖:“怎麽可能……”
當初是她在皇上耳邊吹了枕邊風,才會讓大楚皇帝發了怒,讓程子頤一家被趕出了京城,程祈寧應該是得怨恨她的啊?
程祈寧挑眉,一雙眼兒裏頭目光清澈,笑意卻淡了去:“我也只能讓你保命而已。”
若是婉才人能幫着她把事情搞明白,她會讓婉才人留一條命,但是卻不會讓她過得好。
欺她父親,便是欺她,雖說是罪不當誅,但是總得受到懲罰。
“怎樣?”程祈寧挑眉而笑,“好死可不如賴活着,不是嗎?”
婉才人驀然垂下頭去,瘦的可怕,脖頸細細,這一垂頭就像是要把頭給折斷了一樣。
婉才人又擡眼看着站在她身邊的程祈寧和顧寶珠,凹陷進去的眼窩裏,目光乍現了一線神采。
她入宮之後,誰都不信,只信任與自己來自于同一個地方的皇後娘娘,而皇後娘娘同她關系好,一直對她多有照拂。
皇後娘娘執掌鳳印,而她一度冠寵六宮,她曾一度以為,自己這一生都要風風光光得這麽過去了。
一朝失勢,皇後娘娘仍對她不棄不離,也只有皇後娘娘願意來冷宮看看她關懷她。
可是前些日子,桂花宴上的事情敗露,她不想死,皇上那邊的人卻查清楚了這些事都是她做的。
原本皇上與她便是死生不相見,而今皇上有對她多添了一道厭惡了……
但是她當真不想死,皇後娘娘叫她裝瘋,她便裝了,躲過了毒鸠,卻被杖責了百下,命丢了半條,像是斷了氣一樣被人擡回來冷宮這邊。
她等着皇後娘娘同她說好的要來給她看病的人來,但是沒有,始終沒有。
空寂的夜裏,她忍耐着身上的痛苦,漸漸想明白了一些事。
這桂花宴的事,皇後娘娘想讓她去抵罪。
而皇後娘娘自己卻仍舊能全身而退。
但是她不願意相信這個事實。
現在她只知道,她得活下去……活下去。
縱然程家是她的敵人,為了活下去,程祈寧想要她幫什麽,她會幫。
她嗫嚅着:“本宮應了。”
程祈寧輕笑了一聲,這婉才人竟是到了這種凄涼境地還不忘去自稱“本宮”。
也不知這是骨氣,還是虛榮。
程祈寧說道:“如此甚好。”
……
宮裏頭終究是個人多眼雜的地方,程祈寧不敢在冷宮這邊久留,在與婉才人說了幾句話之後,讓丫鬟将婉才人送回到屋子裏。
而寶珠則是吩咐了個宮女回行雲宮,去拿些點心給許久未曾飲食的婉才人果腹。
之後程祈寧與寶珠公主二人便想着盡快離開這裏。
只是走了不過兩三步,程祈寧卻忽然聽到了婉才人的屋子裏頭出現了幾道孩子的叫聲。
有人在喊“救我”……
寶珠公主在這時頓住步子,皺眉看向了婉才人的屋子的方向。
方才婉才人是被宮女給帶回屋裏去的,再加上她那屋子一眼瞧上去便陰氣森重,顧寶珠與程祈寧皆未進去。
現在聽見了裏頭的聲響,兩人不約而同停下來步子。
寶珠公主道:“念念我想去瞧瞧……”
程祈寧擰着眉,仔細聽了聽,忽道:“是顧銮!”
這處是冷宮,顧銮該是在這裏生活的。
但是顧銮為何會在婉才人的屋子裏頭哭鬧?
寶珠公主的臉色白了白,立刻說道:“我過去看看!”
雖說礙于自己母妃曾經的叮囑,寶珠公主始終不敢明着對顧銮太好,卻是承認顧銮這個弟弟的。
程祈寧趕緊追了上去。
婉才人的屋子腐朽氣很重,還沒開門便是撲面而來的潮濕氣息,寶珠公主去将門撲開,卻只看見了婉才人側卧在地上鋪着的一張席蔑上。
程祈寧這時候也跟了進來,她以袖掩鼻,而後看着側躺着不敢以臀觸地的婉才人,程祈寧皺起了眉。
她的視線在屋子裏頭環顧了一周,并沒有看見顧銮的身影。
作者有話要說: 有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