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2章
模樣是他從未有過的狼狽。
程祈寧心裏一驚, 忙上前去:“你怎麽了!”
未等到程祈寧與程祈君過來扶他,唐堯自己便站了起來:“念念,大哥。”
他擡起袖子抹了一把臉, 擡眼看了程祈寧一眼。
唐堯的睫毛在抖着, 在程祈寧與程祈君問他之前,撐出笑啐了一句:“遇見了些不長眼的, 才把自己搞得一身狼狽, 沒什麽的,沒什麽的。”
程祈君心有疑窦, 卻曉得分寸沒有多問,将門關上之後便讓唐堯進來, 兩人商議了婉貴妃的事。
而程祈寧坐在自己大哥與唐堯之間,倒是安靜, 沒怎麽插話, 小繡鞋的鞋尖往唐堯的方向偏着。
唐堯知道的那些, 與程祈君知道的那些串聯在一起, 終究是将當年的事情弄了個清清楚楚。
婉才人心高氣傲,跋扈于六宮之中半生,卻始終只是皇後娘娘的一枚棋子。
當初并非程子頤刻意将婉才人畫醜,而是皇後娘娘托人将畫像掉了包,後來皇後娘娘又主動去告訴婉才人, 說是程子頤惡意報複才将她畫醜了許多。
如此以來,皇後娘娘既陷害了程子頤,又收了自己的同鄉婉才人的心。
至于皇後娘娘為何這樣做, 不過是因為對自己的竹馬求而不得,最後因愛生恨罷了。
事情既已明了,程祈君多與唐堯閑話了幾句,便帶着程祈寧離開。
唐堯将他們喊住。
他笑,一雙眸子燦若星辰:“我明日會去程府。”
程祈寧的呼吸微頓,長睫微斂,紅着臉垂下頭去。
程祈君卻是笑了,目光在唐堯與自己小妹身上相繼劃過。
他直起胳膊,往唐堯的胸口打了一拳,沒太用力,顯得很親近:“你若有本事護我小妹一生安穩,明日便允你過來……提親。”
先前那次唐堯與長公主來他家提親,被母親拒絕,程祈君不覺得有什麽不好,一大家子寵着疼着的掌上明珠,拱手要交付別人家,多拿拿喬也是應該的。
程祈君沒用力,唐堯的身子卻猛然一僵。
生生壓住了想要咳嗽的欲.望,唐堯仍是笑着:“好。”
程祈君滿意地帶着程祈寧離去。
門吱呀了一聲被合上,唐堯看着那扇關上的門 ,方才收住的咳嗽聲傾閘而出,目光悲怆。
他用袖子抹了一把唇角,袖角便沾上了血跡。
薛平陽下手可真狠。
方才他提早了一個時辰有餘,從安國公府出來,在西市街頭偶遇了薛平陽。
他會被□□數日,告密的人正是薛平陽,再加上薛平陽是對程祈寧懷有觊觎之心的人,他沒有半點的耐性。
即便這樣,他倒也沒想過要動手。
先動手的是薛平陽。
論功夫他在薛平陽之上,只是他從未想過,薛平陽會使毒。
薛平陽不是廠公。
他認錯了。
吳道悔藥草不識,不會是薛平陽。
所以吳道悔是……薛平陽那看起來一團天真氣的孿生弟弟薛平川。
為何會如此……為何會如此?他曾認定了薛平陽才是吳道悔,為何會是薛平川?
腦袋疼得厲害,唐堯開始覺得事情有些不對勁,偏生那是前生發生在他年輕時候的事,這輩子他都已将至十四歲生辰,記憶早已模糊,根本理不清。
毒性漸漸紮根入骨,唐堯雖找了葉賢清給自己開了藥,卻急着赴約未曾飲下解藥。
他掀開袍襟一角席地坐下,解開了自己上衣扣子,露白玉般的出胸膛,按着葉賢清囑咐他的,将藥敷在自己的心口窩上。
唐堯随意将小瓷瓶中的藥半數敷在心口窩上,還剩一半,黑黏的藥汁讓他有些生厭。
更讓他生厭的是自己對吳道悔有太多的不知曉。
行雲流水的動作忽然一滞,唐堯忽然直起身子站起來,難以置信地看着門邊的方向。
有人去而複返。
而這腳步聲……
他看了眼自己心口窩上黑糊糊的藥汁,咬牙,不行,不能讓她進來!
□□壓制之下,動作比往前慢了許多,他剛飛快沖到門邊,手搭在了門栓上的時候,門已經被打開。
程祈寧顯然也未曾料到會撞見這樣的景象,她個子小,視線剛好露在唐堯裸露的胸膛上。
她愣住,連呼吸都忘了。
唐堯擰眉看着程祈寧,既然她都看見了,索性破罐子破摔,伸手就将程祈寧撈進了屋裏頭來,反手闩住門闩。
程祈寧愣愣看着唐堯緊實的胸膛上沾着的的黑東西,看了會兒才覺得不妥當,慌慌張張別開了眼。
她耳根子紅了個透,還在嘴硬:“你……我,我只看見了那團黑東西,沒看見旁的,你快将衣服攏起來。”
唐堯左手裏還捏着那個小瓶子,本想瞞着程祈寧,現在被她撞見了,那也瞞不住了,倒是程祈寧的模樣讓她覺得有趣。
他用未沾藥汁的左手輕巧将程祈寧的下巴托在了自己的手掌裏,輕巧使力用手指捏她的臉,将她那比他巴掌小不少的小臉兒掰正了好瞧着他:“瞧見了也無妨。”
他輕笑:“總歸日後要經常見的。”
程祈寧怔然。
唐堯只是笑着。
她現在十又三歲的年紀,連開竅都晚,其他的事情,不知曉倒是也自然。
早晚都會有知道的時候。
程祈寧這番不止是耳根子紅了,小臉兒也紅了。
臉蛋兒被唐堯的長指捏住,她又不能轉轉腦袋 ,慌着閉上了眼睛:“你別這樣……”
想起來什麽,她倏爾睜開了眼:“你是受傷了?這些黑色的……是怎麽一回事?”
程祈寧往唐堯的胸膛上掃。
看着小姑娘澄澈幹淨的目光,唐堯忽然對自己心裏頭想的東西感到了不齒。
他松開手,重新給自己抹藥:“只是點小傷。”
小傷?方才她看出來了唐堯與自己的大哥談話的時候神态有些不對勁,才會去而複返。
她自小磕了碰了從不願讓人知道,将心比心,她怕唐堯也不說。
唐堯邊抹藥,邊擡眼看着程祈寧的面色,她的桃花面上浮着幾點紅,但是對于他袒露衣襟這件事很坦然。
這樣很好,這是說他在她心裏已有一席之地。
他的手指忽然被程祈寧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