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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3章

“真若是傷了, 你莫要亂動,這些事情,由着我來做。”

程祈寧說完, 格外認真地垂下頭去, 用手接過了唐堯手裏的小瓷瓶,仔細給唐堯上藥。

唐堯先是驚訝, 後來垂首看着程祈寧烏黑油亮的發旋, 長臂一展,将程祈寧擁住。

心口窩上有藥, 唐堯不敢有太大的動作,只輕輕擁着, 無邊的歡喜被他藏在了自己那雙微眯的桃花眼裏。

她的指尖是熨燙的,只是還熱不過他的胸膛。

程祈寧在民風開化的江南長大, 自是比韶京尋常的大家閨秀膽子要大些, 唐堯不避着她袒露衣襟, 初時的羞赫過後, 倒是坦然了許多。

性喜書畫,程祈寧也曾經偶見過了不得的畫作,時人謂之春.宮.圖,她好奇,記憶圖案又記得清楚, 那畫上的情形便像是印在了腦子裏一樣。

橫陳妙體不見衣衫以蔽,那些畫上的男子的身子赤條條的,但是這些人除了瞧上去除了胸平了些, 與女子身子似乎也沒什麽不相當的。

可今個兒見着唐堯的,程祈寧方知這差別在哪了。

換做女子,身段如柳,四肢像是夢一樣輕軟,而他這胸膛倒像是石頭一樣堅硬,還是在炎炎夏陽下曬了幾個時辰有餘的石頭,還有些燙手……

小瓷瓶的藥見了底,程祈寧的臉頰上也像是貼了桃花一樣,粉粉淡淡的。

她想收回手,卻沒唐堯的動作快,小手被完全握住。

唐堯從懷中拿出了條方帕給程祈寧擦拭着五指,一個一個擦拭過去,他唇邊始終帶着笑,只唇角有些白。

程祈寧看着他唇邊泛着的蒼白,細眉擰着:“你先別顧我,你先告訴我,你這傷到底是怎麽回事?”

若不嚴重,他怎會在到了雅間的時候一趔趄,怎會在與大哥交談的時候總有一副忍耐着痛苦的模樣。

唐堯察覺到他手中蔥直細白的小手在往外抽,握得更緊,強硬地用手帕擦拭完程祈寧手上的藥污才肯放。

他道:“這傷确實是小傷,無關緊要,今個兒你幫我抹了藥,許是一兩個時辰之後便好了,你別太在意。”

見程祈寧一副不願意相信的模樣,唐堯的唇邊勾起了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念念不願意信,可是想着日日來為我敷藥?”

他将襟口攏了攏,卻顯得衣衫之下的胸膛将露未露,有些撩人,壓低着聲線貼在程祈寧耳畔說道:“你若不介意,那我自然樂意極了。”

他說着話的時候,還将程祈寧的手往自己的身前拉。

程祈寧比不過這人的厚臉皮,她甩了手,垂下了腦袋去,臉頰邊上刻意放下的幾縷碎發飄了飄:“信你了。”

程祈寧羞得要命,心裏頭卻也甜得要命,臉頰上的頭發忽然被唐堯握在手裏把玩,她聽見他輕聲嘆道:“念念你怎麽這麽小。”

程祈寧不解其意,反問道:“你也不過比我大了幾日罷了。”

他是沒比她大多少,只是他把前世今生活過的光陰都加起來,已近百年,當真是大了她許多。

“我們都還小。”唐堯忽然笑了,年歲小便年歲小吧,雖說不能明日便将她娶回去,總歸是在她尚在豆蔻的時候就将她定下來了,從此結發相伴白頭,倒也不錯。

聽見外頭的走廊裏傳來了腳步聲,唐堯的手一松,問程祈寧道:“你大哥是不是還在外頭等着呢?”

他該知道有這程祈寧是跟着程祈君出來的,程祈君一向小心謹慎,程祈寧不可能是自己偷跑回來的。

程祈寧點頭:“方才見你和大哥說話的時候有些不對勁,我有些放心不下,就回來看了看。”

唐堯微愣……他還覺得自己掩飾得很好。

只是程祈寧是為了他回來的……唐堯的眸眼裏笑意滿滿,揉了把程祈寧的頭,問道:“那現在可是放心了?”

“不放心。”程祈寧搖着頭,“待到明日,你要告訴我你的傷勢怎樣了,不然我不放心的。”

“明日我有要事要忙,如何抽得出時間去告訴你?”

要事?程祈寧蹙了蹙眉,忽憶起唐堯和大哥提到的明日要來程府提親的事,臉上桃花色更深了幾分:“哦。”

“不必擔心我。”唐堯啓唇說道。

他想讓程祈寧把他放在心上,是想讓她喜他愛他,而不是讓她日日牽挂于他。

程祈寧點了點頭。

唐堯眉目間染上笑意:“很乖。”

……

唐堯護着程祈寧将她送下了樓,又看着她上了馬車,再與程祈君說了幾句話,便目送着程祈寧的馬車離開。

唐堯送別程家兄妹的場景被許多人瞧見,那些人瞧着這位京城最是混不吝的主兒對着程家兄妹是這麽一番尊敬模樣,再看看唐堯看向那程家姑娘時目光有多纏綿珍重,一個個都對前幾日流言裏頭提到的更加認定。

前幾日程家二房搬出東寧侯府,福寧長公主去送了厚禮,要知道能讓福寧長公主瞧上眼的人本來就少,能讓她以禮相送的更是鳳毛麟角,這程家搬遷的事被她這樣記挂,這程家在長公主心中的地位自是極高。

那時候便有人猜這長公主是看上了程家姑娘,想讓程家姑娘做自己的媳婦了。但是有些人不這麽覺得,安國公曾經表态過對那些睚眦必報的人的不喜,明嘲暗諷當年小肚雞腸用不入流的手段報複于宮妃的程子頤,顯然是不喜歡程家,怎會讓程祈寧來做他的兒媳婦?

衆說紛纭之下,誰也不知道事情到底是怎麽回事,倒是一個個都樂意在茶坊間談論這件事。

再等到唐堯被□□,這議論立刻就變了,先前他們想着是安國公可能不滿意程家姑娘,現在看,倒是有可能是人家程家看不上唐堯了。

只是這唐堯終究還是安然無恙地被放出來了,看起來也和程家兄妹的關系都不錯。

唐程兩家的親事,有譜!

茶樓裏頭的人議論紛紛,在角落裏聽着的薛平陽幾乎要将自己的一口牙都給咬碎了。

長公主去程家送禮,他心有不甘,卻還是打算按捺不動,卻因着這茶坊間的閑言碎語,終于在心裏卷起了滔天怒意,一時昏了頭,竟是提早出了手。

大楚皇帝的反應比他預料到的要好,只是他沒想到,大楚皇帝都起了疑心了,竟然在把唐堯關了幾日之後,就講唐堯放出來了?

而程祈寧的大哥竟還親自将唐堯邀約出來。

程祈寧也來了……

他氣不過,才會與唐堯當街起了沖突。

他不該這樣的……

唐堯并非善類,他若是想扳倒他,須得養精蓄銳,緩緩圖之,怎會是一次出手便能扳倒的?

薛平陽有些後悔,更多的是為這街上的人議論的唐堯與程祈寧即将定下婚事而感到的焦灼,唐堯中了毒,他也遭了唐堯的打,身上臉頰都痛得厲害。

心裏疼得最是厲害。

……

七皇子這廂正在花樓裏歇着,身邊有兩個花娘伺候着。

忽然又袅袅娉娉進來了個身段婀娜的,走到了七皇子的身邊說:“清音回來了。”

七皇子眯了眯眼:“找到薛平陽了?”

這幾日薛平陽瞧起來有些不對勁,似乎還與他父皇說過什麽,他心裏存疑,奈何派了幾個手下去查,卻查不出任何異樣。

七皇子想着清音機靈,便讓清音去查。

這清音雖是個女子,卻比一般的男子都知分寸會進退,更是靈巧,辦事很是妥當。

清音的眼角挑起了幾分不屑:“他今晚,在西市口那兒,與安國公世子碰頭了。”

七皇子眼睛眯起的弧度更是危險了起來。

清音繼續道:“殿下若是不信,可以去西市找人問問,許多人都瞧見了。”

“殿下您這位謀士,可是個有心眼的。”清音走到了床榻邊,将那兩個花娘趕走,自己纏着七皇子的脖子,“他在西市口,同安國公世子打了一架。”

“打了一架?”七皇子攬着清音的細腰,手指在她的腰際摩挲了兩下,“清音寶貝不是說,薛平陽是與唐堯在西市口碰頭了嗎?打一架哪算的是碰頭了?”

清音笑着用手指去戳着七皇子的胸口窩:“正是因為這樣,才說這謀士是個有心眼的。”

清音繼續道:“他這叫障眼法。”

“何意?”

“許是他察覺到殿下對他的試探了,才想了這法子,打消殿下的疑慮。”清音忽又一笑,“可惜他的手段仍是稚了點,我見多了他這種手段,看上去他是與安國公世子起了沖突,其實這安國公世子可一點傷都沒遭,薛平陽下手輕着呢!”

“殿下若是不信,明日派人去看看唐堯,就知道清音說的對或不對了。”

七皇子的胸膛裏發出了輕蔑的一聲輕哼,他道:“你說的,倒是有些道理。”

清音得意笑了,低聲道:“這樣的人,殿下可留不得。”

“不留。”七皇子輕吻清音的紅唇,“都聽清音的。”

現在正是寧殺三千不留一百的要緊時候,若是在薛平陽這裏出了錯,那他這麽多年謀劃的大業就毀于一旦了,無論如何薛平陽都留不得。

待到七皇子離去之後,清音臉上的笑意冷卻。

再等半個時辰,确定了七皇子不會折回來,清音離開了自己的屋子。

她在與人約定的地方見到了在等着的廣陌,動作利索地走了過去,拱手行禮。

動作沒了在花樓裏頭的妩媚,倒有一股子江湖兒女的灑脫在。

清音說道:“七皇子對薛平陽以起殺心,你可以回去,告訴主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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