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節
得辣眼睛,從沒仔細看過他。
那天怪物把自己捯饬好,受看了他一眼,忽然說:“诶你原來是不是長得很帥?”
他笑眯眯地比劃,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眼睛還挺好看的。”
怪物安靜地看了他一眼,然後撇開了頭。
從此以後,受驚訝地發現,這家夥對他的态度溫柔多了,起碼再也不是那副拒絕交流的樣子了。
受:………………所以這家夥以前是多自戀啊!!!誇他一句就能高興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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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受重振精神,開始思考自己是走随身空間/玉佩外挂打臉流,還是走天之驕子拜師認親流時,他的怪物同伴殘忍地告訴他,死心吧,你修煉不好的,只能一輩子做個渣渣。
受:=口=!!!
他不信!作為穿越者的金手指呢!!!
等到他去檢測靈根的地方測試了一下,不得不信了小夥伴的話,他沒有靈根,沒法變成修士。
受鹹魚躺,一臉生無可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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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現在住的是一家客棧——別問他房錢從哪來的,受也想知道怪物哪來的錢——由于受對自己非常迷茫,他們短時間內大概不會搬走。
這裏全是普通人,适合他這個鹹魚。
某次受下樓吃飯,正好聽到大堂裏正在說書。
“話說四百年前,神劍青芒出世,此劍生而有靈,已沉睡千年。只是醒來後的神劍不願認主,後來更是在九大仙門合力圍攻之時,當場堕魔,成為了一柄魔劍,将在場的仙人殺得一幹二淨,其後百年,将各門各宗的仙人挨個屠戮殆盡,時人道,‘洛水染血,魚蝦不能活。又十年,複清也。’如今仙門不昌,蓋因如此罷。”
受聽完啧啧嘴,感慨了一句:“好屌。”然後低頭繼續吃飯。
怪物帶着幂籬,寡婦出門似的黑紗從頭遮到尾,他坐在受的對面,看着他他吃飯時一臉滿足的神情,神色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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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入了世,就免不了跟人打交道,那麽問題來了。
受的原身叫什麽?
本心來說,他是不想取個新名字的。他覺得名字這個東西有特別的意義,他有了名字,就代表他跟這個世界有了瓜葛。
可受……怎麽說呢,雖然之前他YY自己打臉升級拜将封侯腦補得很high,不過其實他本心,是不願意跟這個他莫名其妙來到的世界有什麽瓜葛的。
他寧願被人“喂”來“喂”去。
可問題是,他不願有名字,前身有啊。而且前身的好基友還跟着他,這會正直勾勾的盯着他瞧呢。
他沒有前身的記憶,說實話這一路他都沒掩飾過,不知道為什麽怪物還執迷不悟地跟着他。
正當受猶豫着想說個張三李四敷衍一下的時候,怪物卻用手指沾了沾茶水,在桌子上寫了兩個字。
阿容。
受大驚失色:“你怎麽會知道這個?”
這是他在現代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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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物——也就是曾經的神劍,如今的魔劍青芒大人,最近心情一直很複雜。
他因為入了魔,又沒有劍鞘的鎮壓,導致血氣逆流,七竅閉塞,神志混亂。
通過這幾百年裏他斷斷續續的調息,腦子已經清明很多,七竅也唯口唇仍舊不通,無法言語。
他覺得無所謂,因為他本就是沉默寡言之人,自劍鞘斷後,他更是再無交流的欲望。
只是神志不清時行事全無章法,幾乎全憑本能,卻讓他好生煩惱。
因為他想要修好劍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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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劍鞘或者劍斷裂,就像人被腰斬一樣,不但活不成,還是實打實的酷刑。可劍鞘好歹是他青芒的劍鞘,怎麽說都該有點殊異之處……吧?
什麽?把劍鞘拼上修好他能不能回來?這不是廢話麽,把一個人砍成兩半再用針縫吧縫吧你說他還能不能活?
所以劍鞘确确實實死得透透的了。
但青芒不信。
他怎麽會信呢?
他的鞘,他的半身,他的禁脔,就這麽死了……為了救他——他怎麽肯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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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青芒之所以把劍鞘視為“禁脔”,有這麽一個故事。
之前兩人在一起時,因為太閑了,青芒也時常用他筆直筆直的腦筋去琢磨劍鞘對他到底是個什麽存在。
可憐這把劍,琢磨快百年還沒明白他這是喜歡人家的意思,他一開始就把關系往從屬方面去套了。
某天他去人間采買,青芒茅塞頓開,回來後對劍鞘說:“你乃我之珍寶。”
劍鞘正在喝水,聞言噗地一聲噴了一地。
青芒與他解釋——他明明不是話多的人,此刻卻莫名很想與劍鞘說點什麽,說這些就好,不知怎的,他就是想要讓劍鞘知道,他……
“今日我偶遇一書生,他與友人言近日得一美姬,視珍視寶,見之心中甚喜,又恐邀人觊觎,好不煩憂。我每每思及你,心中亦是如此。”
這話已經是赤裸裸的表白了,如果一般人可能就有點招架不住,可劍鞘是誰啊,他頓時笑了,對青芒說:“非也。”
他不願讓青芒開竅,畢竟……若青芒真的意識到了自己的感情,他怕他就下不了手去殺對方了。
青芒看着他,微微皺眉,心中湧起淡淡的不悅和委屈。
劍鞘笑吟吟道:“你是我主,我乃你物,所謂‘珍寶’,其實也是主人家的一個物件,你覺得我‘珍’,不過因為我比較稀罕,其實這裏換另一個詞比較合适,禁脔。”
青芒眉間皺褶愈深:“我并未……”
劍鞘繼續給他洗腦:“怎麽不是?你是我主,你不願我被他人窺伺,又覺得我比較稀罕,這不是禁脔是什麽?”
青芒将信将疑。
劍鞘緩緩扯開衣襟,笑道:“這副皮囊……莫非你願意讓他人看去?或者拿去賞玩?”
青芒不悅至極:“誰敢!”
劍鞘低笑:“這便是了……”他順勢伸手勾住了青芒的脖頸,與他吻在一起。
于是情窦初開的告白就成了主人确定所有物的成人頻道。
青芒便曉得了,劍鞘是他的禁脔。
可他心裏還是覺得,他視劍鞘甚珍。
想來想去……大概是珍貴一點的禁脔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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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如煙,再說回青芒。
民間傳得沒錯,當時劍鞘斷了後,青芒頓時就瘋魔了,屠了半個修真界後,抱着他的鞘去找了一位舊友。
舊友乃是上古扶桑樹所化,擅蔔卦、煉器,青芒此去,就是想看看他的鞘還有沒有救。
友人掐指一算,笑了:“有趣。”
他對青芒道:“你這鞘,怕不是像你一般天生靈智,而是天道從異世抽了個孤魂,塞進去的。”
青芒一怔。
原來世間萬物皆有定數,青芒于上古戰場上出世,與天地同壽,乃世間一等一的大殺器,然而此物過于逆天,開了靈智便更是無法處理,天道便令其沉睡萬載,待世間大定,靈氣匮乏,才招了個魂來塞進劍鞘之中,将青芒喚醒。
此魂必是恒忍之輩,如此才能熬過青芒劍鋒的苦楚,歸劍入鞘。
友人看着他,眼帶憐憫:“你那劍鞘,是個披着仙靈殼子的凡人。凡人與我們可不一樣,你們兩個怕是要坎坷。”
這時青芒完全沒在意這些,只問:“那他還能活過來麽?”
友人提筆在符紙上寫下二字:“剛才我偷窺天機,得到了他的名字。你且收好,将它與劍鞘放在千年寒潭中,寒潭需上通天下通地,與天地無阻,你每日早晚待日月交替之時,心中默念他的名字八十一遍,同時将自身真元反哺于他,興許有救。”
青芒問:“要多久?”
友人輕搖折扇,輕笑:“這……我只提供一個可能,至于有沒有效,我也不知道。或許一天,或許一年,或許百年,或許一輩子,誰知道呢。”
青芒抿唇,收下符紙,道了句謝。
符紙上金光熠熠,寫着“阿容”二字。
原來他有名字,原來他叫阿容。
阿容,阿容。
青芒在心中默念幾遍,忽覺無比苦痛。
當時劍鞘氣息奄奄之時,他駭得幾乎不知如何是好,只憑本能想要張口喊對方的名字,将那人留住。
然而嘴巴張了又張,他最後只能無力地說:“喂!”
“你……你別死。”
因他從前的漫不經心,以至于現在連挽留都顯得底氣不足。
可還沒等他懊悔,劍鞘便露出一個奇異的,釋懷一般的表情,接着在他懷中化為原型,斷成兩截。
他從未如此悔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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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芒每日晝夜交替,便一面喚着阿容的名字,一面為他的原身渡去真元。
随着入魔時間漸長,魔氣與靈氣此消彼長,青芒能清晰感受到自己的實力在逐步退化,神志也漸漸被吞噬,大概再過千年,甚至幾百年,他就會變回劍身,天靈破碎罷。
他并不未自己的結局而挂懷,他本是把劍,神劍也好,魔劍也罷,到最後回歸本始,也沒什麽。
他唯獨放心不下的,便是阿容。
阿容。阿容。阿容。
橫眉冷對的阿容。
言笑晏晏的阿容。
為他赴死的阿容。
獨一無二的,他的阿容。
……他怎麽肯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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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發現自己腦子開始不清醒時,青芒總是憂慮,擔心自己會忘記給阿容輸送真元。然而随着日子漸久,他适應了如今的自己、記憶回籠之後,他便不擔心這個了。
哪怕他意識混沌,過得像個畜牲,七竅閉塞五感全失,也不忘去那汪寒潭中,日日夜夜,去喚他的阿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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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那時,他心裏都很滿足,因為為着心中所愛奉獻,就是那樣一件令人心滿意足的事,仿佛生命都有了盼望,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期盼着他的鞘會化作原型,從寒潭中作起,沖他微笑。
是的,所愛。
他總算明白,原來這便是凡人所說的“意中人”。
原來他們是心悅彼此的。
每思及此,他便覺得既歡喜,又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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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真的等他喚來了阿容的魂,他才恍然發覺一件事。
他的劍鞘,并不心悅他。
大約非但不喜,還帶着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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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于怪物為什麽會知道自己名字這件事,受——阿容最後還是沒有問出來答案。
然而這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他只覺細思恐極——他以前一直以為自己是莫名其妙穿到随便一個殼子裏了,可如果怪物還叫得出名字,只能說要麽這殼子也叫阿容,要麽就是之前那個也是他,只是他失了記憶。
如果再往深處想一想……
媽的他都快吓死了好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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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就好像一口痰卡在嗓子裏,說起來好像也不痛不癢,但是确實怪膈應人的。阿容本來都快把怪物當哥們了,結果這一下子,他又果斷慫了。
他這人沒什麽優點,就是嗅覺靈敏,能屈能伸。換言之,就是慫的快。
他現在心裏有點戰戰兢兢的,覺得在沒弄清楚事情原委之前,他還是不要跟怪物混太熟吧。
畢竟,那啥,他還記得他們剛一打照面那會兒,那怪物二話沒說就按着他想幹來着。
之前他覺得是原身的鍋所以每當一回事,可現在想想,如果是他失憶了的話……
阿西吧,幹脆讓他去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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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方面的尴尬和別扭并沒有持續幾天,因為阿容心軟了。
畢竟大家都知道,如今怪物模樣的青芒,腦子是經常不怎麽清楚的。所以很多事青芒能壓在心裏,混沌了以後,就赤裸裸地顯露了出來。
比如,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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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芒是真委屈,而且是不明白自己在委屈的那種委屈。
他越跟阿容相處的久,就越能察覺他待“怪物”和從前待“青芒”的不同,他又不傻,自然知道這意味着什麽。
“青芒劍鞘”性格剛烈,渾身透着股寧死不屈的決然,剛開始兩人相處時,雖然也會與他交談,可那眼神像是時時刻刻要撲上來捅他幾刀。後來時間久了,棱角全無,時時與他談笑,卻萬事萬物不過心,像是什麽都無法激起他的喜愛。
那時青芒總覺心中莫名惆悵,卻不知為何,如今想來,大抵是心底模糊知曉對方一言一行都是為了迎合他而裝出來的,他難受,卻不懂那究竟是什麽。
他曾想送對方一些東西,原來他不明白這代表什麽,現在倒是懂了,他是想要讨好,盼望着對方能沖他笑一笑,不是在床上那種笑,也不是與他談話時那種笑,而是……他不知道。
可青芒把奇珍異寶送了個遍,對方依舊是那副模樣,後來次數多了,他的劍鞘反而對他笑着說:“我是你的東西,予取予奪的那種,你不必如此。”
他總是一遍遍告訴他,他們是從屬關系。青芒信了,心裏卻始終不舒服。
這次也一樣。他聽得直皺眉,劍鞘卻依舊笑吟吟的。
後來青芒挖空心思送了他一只琉璃貓,琉璃貓是修真界裏很遺憾的異獸,與貓相似,只是生得極美。他記得某次對方遇到一只凡間野貓,還與它玩了好久,相比是喜歡這種東西的。然而劍鞘依舊笑着道了謝,禮貌性地摸了摸琉璃貓的皮毛,便再沒有碰過。
青芒心中失落,卻什麽都沒說。直到後來有一天,他忽然想起那只貓來,問道:“那只琉璃貓呢?”
“……啊。”劍鞘正在看凡間的話本子,聞言擡起頭,頓了一下才慢慢答到:“有陣子沒見了,大約是跑走了罷。”
青芒聞言點點頭,當晚卻壓着劍鞘,狠狠來了一場。劍鞘摟着他的脖子,渾身汗津津的,口中胡亂叫着些什麽,他全然不知曉,只想把這人勒在懷裏,一把掐死他,或者操死算了。
再後來,他習慣了,便也不渴盼着什麽了。甚至他開始滿足,覺得這樣就很好,劍鞘就在他身邊,還有什麽比這個更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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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阿容”……
阿容,他和“青芒劍鞘”,一點也不一樣。
他是個喜歡嘻嘻哈哈,性格頗為随遇而安的小年輕,有點沖動,有點大大咧咧,還有點慫,但是待人真誠,對這個陌生的世界既有點小畏懼,卻又帶着躍躍欲試的好奇。
有次他從客棧房間中出來,就見阿容一臉稀奇地掰開一個饅頭,看到他來,趕緊招手,像是分享什麽大秘密似的:“這裏的饅頭裏居然有餡诶……饅頭裏不該什麽都沒有麽!這簡直是邪教!”
說完自己倒是先樂不可支地笑了,笑了好一會,又順手塞了一個給他,然後像是發現了什麽新鮮事似的,探頭探腦一陣,蹲在牆根不動了。
青芒遲疑了一下,也跟過去,蹲了下來,然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