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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節

偏頭看阿容。

阿容手上還揣了一個帶着餡的饅頭,一邊往嘴裏送一邊悄聲說:“我在聽壁角。”

并非什麽風流情事——牆根拐角有兩個乞丐,正一邊在太陽底下捏虱子一邊瞎扯淡,大約是現在日子不好混才讨到兩個銅板,城東那家酒樓掌櫃的寧願把剩飯喂狗都不願倒給他這種雞零狗碎,阿容卻聽得津津有味,仿佛很新鮮似的,不時動動眉頭,眼睛都笑彎了。

那兩個乞丐扯了一下午,阿容就蹲那聽壁角聽了一下午,青芒便在旁邊看着他看了一下午。

看他彎起的眉眼,和嘴角的笑。

而在從前,青芒從未見他這樣放松,這樣笑過。

他每一天都更确認了一點,他的鞘是真的不心悅他。

于是心裏就很酸。

這傻叉還是不懂,這種感覺,叫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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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懂也沒什麽,畢竟他也是前神劍,有偶像包袱的那種,哪怕心裏怄死了還是張冰塊臉,保準阿容一點看不出來。

可是……他現在腦殘了啊!

腦殘的他特別蠢,那股難受勁緩不過去,他心裏堵得厲害,他忍不了,索性一把拽來阿容,團吧團吧揉進自己懷裏,摟得死緊。

阿容大寫的懵逼:老哥這什麽情況?

他一開始還以為自己又要有貞操危機,然後随即他發覺,這位大爺大概是把他當做了小女孩的布娃娃,非要抱在懷裏不然睡不着覺的那種。

他想掙來,然而青芒擡頭,看了他一眼。

那是一雙清透的眼睛。其中所有情緒,都一覽無餘。

……怎麽說呢,青芒現在算是毀容了,從前的男神風采半點沒有,幾乎沒個人樣,雖然好歹眼睛還沒變形,但也就那樣了——畢竟哪怕是雙翦水秋瞳,配上一張毒瘡臉也看不出好來你說是吧。

所以這一眼,嚴格來說,配上他黑色經絡密布的臉皮,還是挺恐怖的。

但是要不怎麽說阿容不是正常人呢,他居然準确接受到了青芒眼裏傳過來的情緒。

茫然和委屈。

阿容很頭疼:他大爺的這貨是小公舉還是咋的?怎麽忽然委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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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嘆了口氣,放棄抵抗窩在青芒懷裏任摟,一臉半死不活生無可戀。

行吧行吧,那就抱吧。

……唉,兒女都是債啊。

沒錯,他覺得自己在養兒子,智障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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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芒清醒以後記憶回籠,想起這段,心裏頗為不适應。

沒辦法,他就是放不下自己的偶像包袱。

但是……怎麽說呢。

心裏好像……又覺得……好像……呃,有點,甜?

他皺眉,有些疑惑。

與苦澀相對,大約就是甜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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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青芒被安撫了,那邊阿容卻覺得自己藥丸。

自從那天起,阿容發覺自己get到了一個了不得的技能,他像是能讀懂青芒的眼神了。

比如此時。

他試探性地“诶”了一聲,對方擡眼,看了他一下。

神色是平靜的,沒有任何別的意味,但他就能清楚感覺到,對方在問他:“怎麽?”

這種感覺很微妙,阿容又看了青芒好幾眼,尤其是對方的雙目。

無論神志是否清醒,這人都有一雙清透的眼睛。

阿容想,這男人從前,一定是個坦蕩又直率的人,興許還擁有強大而堅定的信念,所以才有這樣充滿自信的神采。

……他倒是忽然,為自己的無緣得見男人那樣的風姿而遺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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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青芒又犯了糊塗的某日。

阿容正在茶館二樓聽說書,學着看的古裝電視劇裏那樣叫了一盤花生,有一搭沒一搭地吃着——他對這種傳說中的古代市井生活很好奇。

而青芒則坐在他身邊,帶着幂籬,目光透過黑紗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阿容對此習以為常,聽得有滋有味,間或剝兩個花生扔給青芒。青芒将它們捏在手裏,卻并沒有動。

後來見二樓的雅座都沒了人,阿容便伸手将青芒的幂籬取下,想讓對方透透氣。他原來并不在意這個,這怪物如何總與他無關,可他現在卻總覺得這樣将人藏着掖着是種委屈,他明明從未傷害過誰。

哪怕此刻混混沌沌,也只是待着他旁邊,若不招惹,倒是看起來和清醒時一模一樣。

他将幂籬放到一邊就繼續聽說書,偶然一扭頭,卻看到青芒正一錯不錯地看着他。

阿容正被說書人逗得發笑,此時笑意也沒褪去,只順口問:“你叫我幹嘛?”

問完才覺得自己說錯話,這家夥是個啞巴,他就沒聽對方說過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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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這種情況越來越頻繁。

某次對上青芒視線,阿容再次下意識“嗯?”了一聲後,忽而挫敗捂臉。

這是的青芒是正常的,見狀輕輕瞥他一眼。

阿容按着太陽xue,有些挫敗:“你是不是在叫我?”

青芒:“?”

阿容看着他秋水般透徹的雙眼,耳根熱了一下,泛起微紅來。他有些困擾的說:“我對上你的視線,總覺得你在叫我……”

他不知不覺湊近青芒的臉,凝視對方的雙眸,神色迷惑而窘迫:“就像現在,我就覺得,你在用它在說……‘阿容’……”說着指尖撫過青芒的眼角。

他覺得此時他的行為像個變态,可無法否認地是,他确實被這雙眼睛迷惑了。以前看到小說中,經常會形容女主角有一雙“會說話的眼睛”,他不能理解,然而此刻,似乎懂了。

這個男人,在不斷地用眼睛,呼喚着他的名字。

青芒仍舊直勾勾地看着他,沒有動,也沒有移開目光。

“你又在叫我了。”阿容有點着惱,被一個男人這麽看着,讓他心裏很不舒服。好像不單指生理上的不适,還有點,怎麽呢,有點窘迫。

他有點生氣地用手蓋住青芒的眼睛,不許對方再看他,語氣是認命似的無奈,“就算你真的……”他硬生生把“喜歡我”三個字咽下去,近乎咬牙切齒,“……以後能克制一點麽?”

他總算有了一種,真真切切的,被同性觊觎卻無力反抗的郁猝。

青芒歪頭,看着他滿臉難堪的模樣,眼裏染上一點笑意,然後拉住他蓋在雙眼上的手,輕輕咬了一口。

他并沒有想那麽多,只是忽然想這麽做,于是心随意動,便這麽做了。

“卧槽你果然是個死基佬!”

阿容卻像只炸了毛的貓一樣,猛地彈起身子,飛快溜走了。

青芒看着他遠去背影,不覺露出一個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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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芒幾乎要沉溺在這樣的時光中了,他像是個沒有得到過糖的孩子,從前天天吃又苦又鹹的東西,雖然覺得難吃,但別人告訴他這是糖,他便也就信了,甚至習慣了,甚至覺得這樣很好。

可等他終于吃到了真正的糖,才明白它到底有多甜,從前又有多苦。

阿容走哪他跟到哪,阿容坐下他坐下,阿容吃飯他吃飯,阿容笑了……他也不自覺想笑。

有時候,他犯糊塗時,就蹲在阿容身邊,看着對方樂颠兒的小模樣,只覺胸腔中被脹熱充滿,好像這一幕怎麽都看不夠,怎麽都覺得對方可愛可憐。

清醒時他回想起來,又與從前對比,只能暗嘆,大約這才是他與阿容正确的相遇方式。

而不是在一開始丢下懵懂的他,被一群豺狼啃噬,再撿回來,壓榨他所有的骨血。

某次阿容買了個話本,讀完之後向他吐苦水。那話本講得是一個女子被丈夫賣入青樓,之後兩人意外寵物,丈夫動了恻隐之心又将她贖回,兩人又發生一些糾葛,最後破鏡重圓的故事。

這故事把阿容惡心壞了,他憤怒道:“這女子是腦子有病麽?她得了斯德哥爾摩綜合征麽!那男的對她這樣最後他們居然he了!這怕是犯賤吧!”

青芒并不明白何為“斯德哥爾摩”,但他明白阿容的意思,不由心中發涼,與阿容寫道:“可她畢竟是一個無依無靠的女子,若無她的夫君,她便終生要在妓館中,哪怕逃出來,也難逃磋磨。”

阿容解釋:“我所憤怒的不是她選擇跟她夫君在一起,畢竟有時候命運就是這麽操蛋,沒有可以日天日地的出生,那就只能捏着鼻子認栽。我的點是,她居然愛上了那個渣男!——這能忍?寫話本的書生也太特麽會做夢了吧!”

青芒看了他一眼,阿容頓時秒懂,說:“如果我是她,嗯……我大概會利用他逃跑吧?嗯?若是無法逃跑?”

阿容頓了一下,緩緩道:“那我一定要宰了他,不擇手段。不是因為他把我推入火坑我要報仇,而是因為他讓我不得自由。待在惡心的人身邊,一時可以忍,若是一輩子……那幹脆死了算了。”

青芒那罂粟般的美夢,驟然破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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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世間游蕩,漫無目的。阿容是還處在對新世界的探索興奮期,而青芒則是無所謂,橫豎阿容在哪他在哪。

然而阿容卻不知道這想法,有天,他猶豫地問道:“你沒有自己的事情要做麽?我是說……就一直跟着我?”

青芒看着他。

阿容愈發受不了他直白坦蕩的目光,有些狼狽地以手扶額,心裏哀嘆這算什麽事啊。

這家夥确實除開第一次,之後再也沒有對他有過過份的行為,然而那種菊花被觊觎的感覺卻揮之不去。

他是男人,當然明白男人想要什麽,哪怕對方不表現出來。

迂回裝死不是阿容的本性,某天在他們一起喝花酒時,他直接就問了:“诶,你是不是對我有意思?”

他們在一處包廂內,外頭有絲竹管弦之聲透過來,影影綽綽,間或夾雜着男女調笑,然而他們之間的氣氛卻靜谧極了。

青芒原本正在倒茶,聞言擡頭深深看了阿容一眼,然後用食指沾了茶水,在桌面上寫了一個字。

——是。

“………………”

阿容僵坐在那裏,半晌後,才咬牙切齒地迸了一句:“操。”

誰想到男人似乎還嫌沒過瘾,只見他猶豫半晌,才接着寫道:“我名曰青芒。”

阿容皺眉尋思這名字怎麽這麽耳熟,他到底在哪聽過,接着青芒繼續寫:“我是魔劍,而你是我的劍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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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容:“……………………”

阿容:“哈?Exm?”

阿容:“赫赫,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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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別人面對這種情況,肯定會先哄一哄對方,将對方瞞得死死地然後徐徐圖之。

然而……

青芒不會啊_(:з」∠)_

他只是把劍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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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容的反應很微妙。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很謹慎地問:“我們之間應該沒有肉體糾葛……吧——卧槽你不用回答我已經懂了。”

在“吧”字還沒有完全吐出的時候,阿容就看到了青芒的表情,趕緊擺手讓他閉嘴,然後一臉郁猝地抱頭沉思。

魔劍青芒和他的劍鞘,是著名到人間說書先生都曉得的一對知名基佬。

青芒與劍鞘被追查百年不離不棄什麽的,青芒為了他的劍鞘入魔什麽的,劍鞘斷後青芒發狂屠殺修真人士什麽的……這幾乎是大家都知道的小故事了。

萬萬沒想到其中一個主角是他。

……阿容此刻心情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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緩了會,阿容從自己變成了基佬的打擊中振作起來,又問:“咱們是情……不對,道侶?感情很好?”

青芒注視着他,很想點頭應下,然而最終還是搖頭。

他寫道:“那是他們編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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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們是相愛相殺主仆虐戀麽。

科科,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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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是真.大綱。

103阿容給了青芒一點靈氣,把青芒的嗓子好了以後,青芒将從前他們經歷的一切都告訴了阿容——那些對青芒來說很好,對阿容來說卻是壞的,糟糕的,爛透了的從前。

……他本來就是把不會說謊,一往無前的劍。

阿容接受得很快,平靜到出乎青芒想象。

青芒很吃驚,他以為阿容會像前世一樣憤怒且不甘,然後琢磨着逃離。

阿容很老實,回答說因為這個對他而言陌生的世界,如果沒了青芒,他寸步難行,離開肯定是要的,不過不是現在。

更重要的一點是,死過一次的他沒有之前的記憶,那些故事聽起來,哪怕知道其中的主人公是他,他也覺得很遙遠,并不會感同身受。

比起那些,他更苦惱得反而是另一件事。

青芒:“?”

阿容看着他,有些發愁:“那不是說……你會想幹我?我是不是有貞操危機?”

青芒看着他擔憂的小模樣,喉嚨發緊,頓時有點想幹他,連話都有點說不利索了:“不……不會——我不會再做那種、那種你不喜歡的事了。”

阿容若有所思:“你不需要我幫你調節體內的魔氣和靈氣麽?”

青芒別開眼不看他,耳根微紅:“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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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就這麽不尴不尬地相伴了幾百年,日子久了,阿容同青芒争吵過,動手過,青芒從不還嘴,也不動手,只默默看着阿容。

阿容覺得窒息,也曾與青芒分道揚镳,青芒并不挽留,只躲在他身後,一直默默跟着。

直到神志不清時現出身形,阿容才知道這把劍一直都在。

這樣的事發生了很多次。

阿容終于認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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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芒魔化得越來越嚴重,有一天在阿容面前,不受控制地變成了一柄通體漆黑,鏽跡斑斑的長劍。

盡管只片刻他就又重新化為人身,但無疑這是個不好的信號。

阿容托腮看着他:“你真的不需要我幫你麽?你快要徹底變成一把沒有神志的劍了。”

青芒回視他:“說不需要是假的……但是你不願意。”

阿容頓了片刻,微笑起來:“對啊,我不願意。”

青芒忽然皺眉,問:“你是不是都想起來了?”

“啊,被你看出來了。”阿容坦然道,“對啊,我想起來了。”

猜測成真,青芒心中悲喜交加。他注視着對方的面龐,月華如水,灑在阿容身上,青芒怎麽都看不夠。

良久後,他輕聲問:“你……你要殺了我麽?”

阿容搖頭:“算了,沒意思。本來從前就不想殺你。”

青芒心中燃起了一點希望:“那,你要走了麽?”

阿容仍舊搖頭:“我與你待了幾百年,已習慣了。”

他原先厭惡青芒,厭惡修真者,厭惡這個莫名其妙力量至上的世界,只想着要逃,如此,只能殺了青芒。

後來發覺世界之大,無以為家,他是異世之人,無論在哪,都格格不入。

天道将他丢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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