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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慶國十七年。

黑暗的房間裏有幾分壓抑的氣息,時不時的透出幾絲喘|息,還有布料猛烈摩擦發出的窸窣聲。

在聲音完全平靜下來之後,又過了一會兒,張風寂翻身從床|上下來。也沒看床|上的人一眼,直接去了浴|室。

等張風寂從浴|室出來的時候,就看到李思麒還躺在床頭悠悠的抽着煙,眉頭不由地挑了一下,邊換衣服邊說道:“等下不是還有個作戰會議,還不起來又讓一堆人等着?”

“怎麽?”李思麒抖了抖手中的煙,從床|上下來,扯過一旁亂成一團的睡衣,也不介意,抖了一下披在身上走到張風寂旁邊。

張風寂翻了個白眼,“那請李少慢慢來哈,待會兒司令拿你開刀,別說我見死不救。”

李思麒淡笑,滿不在乎的說,“張少多慮了,自然不會勞煩張少。”

張風寂面露諷刺,“是啊,李少可是萬人迷,自然是維護者衆多。”

“比不上張二少,”李思麒故意在二字上加重了幾分。“對于司令,張二少一句話勝過別人千言萬語。”

張風寂臉色微變,但随即又成了一副淡然的樣子。

當年張二少成了司令入幕之賓的事可是有理有據,不了解的人指指點點,了解的人諱莫如深。必然是有隐情的,而對于張二少來說,不過是留學時認識,喝了幾杯同鄉水,順便試了一下叛逆的性向認知。司令也是葷素不忌的一個人,寂寞的時候就來一次聊以慰藉。畢竟在國外的确是很孤獨的。

後來回國,就把所有的都放下,當成是國外的一次豔遇。沒想到後來司令成了司令,而有幾個原本認識的人湊在了一起,嘴巴不嚴的就這麽傳出去了。

雖然将消息透出去的人,骨頭大概都已經涼透了,然而消息畢竟是已經傳出去了。要命的自然不會再提,至于其他人不過是談資而已沒什麽大不了的。

如此,李思麒知道也沒什麽。只是這個時候拿出來諷刺就讓張風寂有些不對味。

張風寂想說點什麽,就看到李思麒腿|間留下的痕跡,眼神黯了一下,轉了個話題。“衣服好好穿。”

李思麒低頭看了一下,左邊臉頰上露出淺淺的酒窩,讓已經三十出頭的人看上去年輕不少。湊到張風寂耳邊,吹了口氣。看着張風寂的耳根紅到了脖子,不由笑了起來。

“張少,定力不足啊。”

張風寂壓下了升起的欲|望,退後一步,冷淡的看了李思麒一眼,“還請李少好好說話。”

李思麒臉色一沉剛要發作,門外傳來敲門的聲音。

“爸爸,我聽說舅舅來看我了。讓我進去見舅舅!”外面的敲門聲越來越重,還夾雜着孩子的喊聲。

張風寂挑了挑眉,轉身出了卧室,走過書房,到會客廳裏開了門。

外面站着的是李懷淼還有李懷鑫。

張風寂撇了李懷鑫一眼,那眼神冰冷的讓李懷鑫不由地一顫。随後就溫和地看向了李懷淼。

李懷淼看到張風寂猛的撲到他懷裏,“阿舅,你來看我了?”

張風寂笑着把十一歲的李懷淼抱起來,點了下他的鼻子,“苗苗看到舅舅開不開心?”

李懷淼摟住了張風寂的脖子,點了點頭,嗯了一聲。

“舅舅來看我幾天呀?”李懷淼有些舍不得撒手。

張風寂抱着李懷淼在沙發上坐下,“可能要叨唠姐夫一段時間了。”說着似笑非笑的看了穿戴整齊從書房裏出來的李思麒。

“那可好了,可以和舅舅一起過生日了。”李懷淼算了算時間,自己的生日就在附近。

“你舅舅是來工作的,別一直纏着他打擾他工作了。”

李懷淼聽到父親這麽說,躲在張風寂懷裏縮了縮脖子。

張風寂颠了李懷淼一下,寵溺的說道,“別聽你爸說的話,工作哪有苗苗重要。”

李懷淼聽完就膩在張風寂懷裏不肯下來了。

“哦?不是接下去還有會議嗎?”李思麒意味深長的說,這時候又有人敲門,李思麒的副官傅蕭在門外說道,“長官,車已經備好了。”李思麒站起來,看着張風寂。

張風寂對着李思麒點了點頭,安撫了李懷淼幾句,便和李思麒一起出門了。

“你怎麽那麽怕阿舅?”李懷淼問李懷鑫。

“那是你舅舅不是我舅舅。”李懷鑫淡淡地說道。

李懷鑫是知道的,因為畢竟他母親算是個外室,自己也是因為是李思麒的長子,才被帶到李思麒旁邊。張雨琛從小被父母嬌養着。雖知道後院的不幹淨,但也沒想到這一表人才的李家少将也是這麽個風流胚子。嫁進來了才知道自己的丈夫有個已經兩歲左右的孩子。可木已成舟她也只能吞下這些苦楚,還要被李懷鑫的母親鬧一鬧,後來在坐月子的時候被氣到,落下病根。再也沒好起來過,再後來就去世了。

所以張風寂弄死他母親不是什麽難以理解的事。然而那畢竟是他母親。張風寂無視他,同樣的他也仇視張風寂。

一個無關緊要的外室和手裏有着軍權的正兒八經的小舅子,李思麒那邊自然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剿匪怎麽那麽不順利?子睿,你說,啊,我把中部的希望全托付在你身上,你倒好,什麽都沒打下來。”鳳司令猛的砸了下桌子。

李思麒不由瞥向一旁眼觀鼻鼻觀心的鳳司令親信那波人中的頭一個楚以喬,都說這人是鳳司令現在的左右副手,以及還有一些有意思的傳聞,不由笑了一下。鳳司令銳利的眼光就瞟了過來。

“笑?還沒說你呢,李思麒!你手下的都是什麽兵啊?這次剿匪不利,你和子睿一個都逃不掉。”

張風寂悠悠的敲了敲手中的鋼筆,對着鳳司令笑了一下,“這次真不能怪楚少将和李少,楚少将對中部地區不太熟,而李少和楚少将也算是倉促搭配,自然很難讨到什麽好處。要不然鳳司令您也不會把我下放到中部|長時間駐紮幫助李少吧。”

李思麒挑了挑眉毛,昨天下午張風寂才過來。太久沒見了,到晚上私下見面的時候,話還沒說兩句,就滾上床去了,幹柴烈火的滾了一整夜,也沒來得及問這些細節。只知道張風寂來是要待一段時間,倒沒想到要在這邊駐軍。

鳳司令緩了緩神色,對張風寂道,“希之你和李思麒有過龌龊,然而現在用兵之際,還希望你放下成見。”

張風寂笑了起來,眼神有些涼。意味深長的說道,“那是自然。”

鳳司令站在陽臺上看着李思麒驅車離開,他在這邊再待個一兩天也該回去京都了。他私心自是不想讓張風寂留在這兒,張風寂這個人少了些約束就不知道會幹出什麽事來。更何況京都的局勢也需要強力的支持。然而除了張風寂又不知道這攤爛攤子給誰收拾好。

李家和張家之間的關系非常微妙,本身之間的摩擦就不少。而張風寂大鬧李家親衛軍的事,也是人盡皆知。雖說已經是成年過往,然梁子結下了,冰釋前嫌也沒有那麽簡單。李家到底心裏怎麽想的,鳳司令琢磨不透。但是放個張風寂,總歸能讓他們多幾分忌憚。

“讓你待中部還是委屈你了。”鳳司令拍了拍站在後面的張風寂的肩。

“沒什麽。”張風寂歪頭笑了一下,“反正也當是放假,倒是司令在京都只有子睿一個人可以用,還是要小心點。”

“張哲不會怪我把他的好兒子調到這偏遠的地方找我麻煩吧?”

張風寂端着笑容道,“我爹自然不會找司令的麻煩,就是之前和尋家的龌龊還沒清,倒是讓司令為難了。”

“哎,張家、尋家都是我手下的得力助手,真是缺一不可啊。”鳳司令略帶為難的笑道,“尋少這邊也不怎麽追究以前的事了,大家放下了就好。”

“那是。”張風寂輕笑,心裏想着,若真是完全放下了成見,還不被您給一鍋端了?“那我先回去休息了。”

張風寂見鳳司令沒有說話,微微鞠躬然後就轉身了。

“你今天早上去了哪裏?”

“我去了李家。”張風寂倒是坦蕩的很。

“說是李家有個美人……”

“李家是有個美人不錯,”張風寂接過話頭,“我今天早上還是去看我的外甥來着。雖然說是李家正兒八經的嫡長子,可是畢竟我們家和他們家關系不太好,怕他受了委屈。”

“就有美人也沒什麽,你啊,就是容易被美人牽着鼻子走。”鳳司令無奈地搖了搖頭。“想當年……”

話還沒說完,張風寂就打斷了鳳司令。“折過一次了還折在同一個地方。司令未免太看得起我了。”

鳳司令也覺得這個話題不太好繼續下去。“那你去休息吧。晚上是準備?”

“既然如此肯定是要去我姐夫家的。賓館哪有人家家裏住的舒适。而且看着天色也還早,還可以去逗弄一下苗苗。”

“老往李思麒那小子身邊跑,沒美人我都不信了,這小子。”鳳司令無奈的對一旁的楚以喬說到。楚以喬輕笑點頭,看着張風寂離開的背影露出了深思的表情。

“司令,你說張風寂和李家之間真的還有那麽多顧慮嗎?”

“張風寂這人我本來就捉摸不透,李思麒反而好看懂一點。若說張風寂放下了,李思麒可沒那麽容易放下,張風寂搞的事情可不止一點兩點。而且駐兵不比其他,就算沒了隔閡,這麽一件事就會變成隔閡。”

“司令所言極是。”楚以喬點了點頭表示了解了。

坐上車,張風寂開口,“去李公館。你們今天就不用再來接我了,回去候着就行。軍隊的事,讓他們駐紮在宅子屯。”

“是。”

“到了之後,讓小慕來見我。”

“是。”

張風寂合上眼,揉了揉額頭,昨天時間做的有點長,沒怎麽睡,現在倒是有點犯困了。

慕齊……這個人,有點意思。大哥把這人放到自己身邊的時候意味深長的說了一句,“這人的本事……你自己看吧。”

國內打來打去他早就厭倦了,反正鳳司令的意思還是為了牽制李家,真要打多少司令無所謂,他也無所謂。因此這慕齊有什麽花花腸子,他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

他和李思麒也已經糾纏了快七年了。姐姐死了也已經有十年了。他突然覺得沒意思,是不是到了該斷的時候了。張風寂想着,自己也三十了。就算不找紅顏,但總歸想找個人定下來。李思麒?張風寂嗤笑了一聲,還是算了。

“二少,有什麽吩咐嗎?”

“待會兒五點來接我,不在李家過夜了。順便理個房間出來,我接苗苗出來住幾天。”張風寂改口,還是離得遠一點吧。

“是。”

李思麒站在窗邊想着今天鳳司令說的事,眼神落在了窗外李懷鑫,李懷淼以及李懷森身上,兄弟三人正打着球。又看到一輛車開進來,停在了門口。那人從車上走了下來,李懷淼就跑過去,拉住了張風寂。

李思麒的臉上不由浮上抹冷笑。張風寂這個人,簡直是個奇葩。在娶張雨琛的時候,就聽過張風寂這個人的事。說是不愛紅顏偏愛藍顏。的确現在玩兔兒爺的也不少,可拉扯到明面上的可不多。而張風寂卻好是轟轟烈烈了一把,他之前為着一個戲|子一擲千金,又是悔婚又是逃家的。結果到最後,這戲|子卻是卷了張風寂的錢和士官逃之夭夭。張風寂幾乎成了笑柄,卻不想,這人也是雷厲風行的,直接帶着兵,追了大半個燕華,将奸夫直接一槍斃命。

據說那戲|子苦苦求着張風寂,張風寂冷笑,“我寵你的時候自然是寵上天,你要什麽我都給你。你如果直說不想和我一起,成,我自然也是會放你走。我張風寂不是好人,但也會好聚好散。你又想要真愛,又想要錢,世上哪有那麽的好事。你把這幾年我給你花的錢全拿回來,我自然放你和那人一條生路。”

戲|子哪裏拿的出來這個錢,早就被花了個精光,自然就被張風寂扔到南風館賠錢了。

張風寂就是個瘋子,有人感慨。你娶了瘋子的姐姐,而且,這瘋子和姐姐的關系還很好,你可要小心了。

李思麒當時并沒有當回事。這人遠在東北,他在華中,鞭長莫及。他還能跑到他的地盤上撒野不成?

結果,張雨琛死了。然後來了個張風寂。

他的外室一個一個的死了。他倒也不是很在意,伴這種東西,要多少有多少。結果倒好,張風寂直接挑了他家的一個兵營,卸了槍,繳了械,就差直接屠了。他趕過去的時候,張風寂坐在練兵場的高凳上,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姐夫可真是好涵養啊。卻沒想到,手下的兵那麽不禁打。”

李思麒頭疼,非常的疼。這種瘋子絕對不能用常理來衡量。

人都死了,也不知道張風寂想怎麽樣。

“是啊,都說人死燈滅。我姐都死了,我能幹什麽呢?”張風寂嘴角扯出了個笑容。

張風寂的長相其實非常的豔|麗,有雙丹鳳眼,上挑的厲害,他微微眯着眼看你的時候,就像在勾人。

這會兒,張風寂突然擡頭,眯了眯眼,似乎看到了窗後的李思麒,給了個以為不明的笑容,然後又低頭逗李懷淼去了。

其實關于他們怎麽搞到一起的,李思麒到現在都不由得想要皺眉頭。

張風寂這家夥不知道從哪裏聽到了他副官傅蕭和他之間的事,結果直接對傅蕭下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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