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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可張風寂怎麽可能不怪方瑞,陳煥也算從小和他一起長大,他知道他姐姐對陳煥有好感,原本以為陳煥也喜歡他姐姐,自然對陳煥也是挺好的。結果就被方瑞給弄壞了所有的事。所以他還是将方瑞扔到了南風館,那邊的人喜歡附庸風雅,自诩文人墨客,總歸會好很多,也算以後眼不見為淨。

卻沒想到,時隔十多年,方瑞還是死在了他手上。

“啊,那你姐姐郁郁寡歡和我關系就不大了吧,那以前那些我受的氣可以讨回來嗎?”李思麒聽完之後,就憋出了這一句。

自然,那天晚上他們暢快的打了一架,打完躺在床上,兩人都有點精疲力盡。

張風寂扭頭看了看身邊的李思麒,李思麒也正好扭過頭來看他,打完都還有些喘。剛剛肢體的接觸讓兩個人都有些興奮,然而打的比較激烈,并沒有多餘的精力了。眯了眯眼睛,看清了對方眼中的東西,湊過去。兩個人的嘴唇碰到一起,微微張開嘴相互試探性地溫柔地撩撥着。

李思麒按了按張風寂的後腦勺,邊親邊含含糊糊地說着,“晚上睡這兒吧。”

“嗯。”

這場風波算是就這麽過去了。方瑞的死因是被仇殺,然而那個殺人的人到底是誰一直沒搞明白,最後也只能不了了之,王實那邊大概是知道為什麽的。他知道方瑞若是再出現在張風寂面前,如果是想殺張風寂的話,張風寂說不準還會饒他一命,若是這種還想再續前緣的話,張風寂指不定就把他給殺了。

而對于鳳賀軍來說,抓到叛徒就是好事,至于執行者麽,又不是什麽重要角色,死了就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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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風波過去了,張風寂無聊地在華中又呆了一年,陪着李思麒好好地打了一仗,然後就被鳳賀軍給召回去了。

鳳賀軍和張家老爺子不知怎的都看慕齊看着挺喜歡的,便把慕齊的軍銜提了提,現在人見了慕齊都也會開玩笑地喊一句慕将軍。慕齊臉皮似乎有些薄,每次這麽一喊,都會紅一下臉。

張風寂想了想,就把慕齊趕回東北沈寧去了。

自己卻是和鳳賀軍去了淮京,在淮京住下了。

在淮京倒是頗有些樂不思蜀的感覺,一切都安安穩穩的,輕松的很。張風寂本來對權力也沒有特別的看重,更何況,權力有時候只是保全的手段而已。而保全自己,張風寂很明白,少點去争,偶爾出現一下。徘徊在權利圈的邊緣才是最好的方式。

安穩到了慶國十九年二月。春節麽,張風寂其實和家裏關系也不怎麽好,想想家裏有大哥了,自然也不太想回去。可是春節能叫出來一塊兒浪的人實在是太少了。張風寂嘆了口氣,只能一個人去街上随便逛逛,聽個曲就算過節吧。

卻忘了過節街上也沒多少人。張風寂難得地被自己蠢到了,在街上看着路旁都關了的店鋪嘆了口氣。招了輛人力車,坐回去了。

到了房間裏卻看到李懷淼坐在沙發上。

“苗苗?”張風寂眉頭微微皺了起來,“你怎麽來了?”

“父親帶我來的。”馬上就要十三歲李懷淼穩重了許多,然而眼神中還是有對張風寂的崇拜和敬意。

“李思麒?”張風寂嘀咕了一聲。“你父親來有說什麽事嗎?”

“不知道是公事吧,他将我放這兒,說是晚上會過來。”

這會兒金叔端着一些零食出來,看到張風寂有些愕然的神色說道,“李少現在去司令府給司令拜年去了,先把小少爺放在這兒。”

“那……”張風寂微微蹙了下眉頭。

“會在這邊住下。”金叔說,“想和親家重修舊好。”

張風寂扯了扯嘴角,冷哼。“到時候來了,給他在外面的院子裏打個地鋪。”

現在張風寂和李思麒的關系似乎有所好轉,然而知道點內幕的嗤之以鼻。

知道李少帥他情人誰不?

不知道啊?沒關系,反正你只要記住那情人啊,是被張少帥搞到化子洞裏頭去的,還關系好。

你知道之前那場仗啊,李少帥讓張少帥的人去打頭陣,別提多少損失了。都看那倆主帥直接就在軍營裏吵起來了。

雖然最後好像握手言和了,誰不知道張少帥走了那天李少帥啊直接放鞭炮慶祝了。

還關系好呢,真是差的要命。

李思麒這會兒到淮京還是領了他家老爺子的令,給鳳賀軍拜年的,順帶着也是想讓李家和鳳司令更親厚些。說到這兒,李家老爺子狠狠地剮了李思麒一眼,如果不是這不孝子把媳婦給氣死了,和張家關系好,和張風寂關系更好,還怕和鳳司令不夠親厚?

李思麒默默地想,我和張風寂關系是不咋樣,但是我們會打架啊,會打到床上去的那種。為了讓老爺子不要氣暈過去,李思麒還是沒有說話了。

其實李思麒本來想一個人去的,畢竟一個人去呢,比較方便。想上床,想幹什麽都方便。然而老爺子覺得不,老爺子覺得你和張風寂的關系都那麽差了,還是帶上李懷淼比較方便。

這下李思麒到淮京也只能帶上李懷淼了。

李思麒回來的不是很晚,雖說鳳夫人極力邀請他留下共進晚餐,但是總覺得那些東西加上餐桌禮儀會讓他食不下咽。更何況時間早過了普通人家吃晚飯的時間了,等那些菜一點一點的上來,慢慢地享用——自己大概會餓死的吧。

然而他到張風寂的住處,卻發現這人坐在沙發上和李懷淼一起看書。

領他進來的金叔笑眯眯地把他引到餐桌上,“少爺和小少爺已經用過餐了,少爺想李少肯定還沒用餐,就囑咐在下給李少下了碗挂面。”

李思麒看着眼前的這碗雖然素淡但也還挺好看的面,就直接開始吃了起來。

“那晚上張少吃了什麽?”李思麒喝完湯不由的多問了一句。

“也沒什麽,就是少爺弄了點牛油,然後煮了點火鍋吃。冬天麽,驅寒。”金叔依舊笑眯眯地說着。李少來了,少爺似乎又活潑了點呢,真好。

李思麒突然覺得嘴裏的鮮湯完全沒有了滋味,放下手中的碗。走向沙發,卻聽到張風寂在念一些他根本聽不懂的東西。而李懷淼則認真的聽着。

“你在說些什麽呀?”李思麒坐在張風寂對面,問道。

“英倫的語言。”張風寂擡頭看了李思麒一眼,“我覺得你最好學點,畢竟以後這個國家,這個社會會怎麽發展誰都說不準。”

“學什麽,懷淼會了就算以後要出去,帶着懷淼就好了。”眼睛卻是盯緊了張風寂。

張風寂也懶得再多說什麽,李思麒看上去也還算是文質彬彬,本質就是粗人一個。風花雪月能扯出個子醜寅卯,但是更多的就不行了。繼續低頭仔仔細細地指導起李懷淼的功課。

李思麒就坐在他們對面,看着張風寂垂下的睫毛在臉上投下的陰影。不知不覺竟然睡着了。

“醒醒,不醒你整晚上就睡這兒吧。”只聽到一個聲音在耳邊響了一下。他懶得動,但是循着聲音将整個人挂在了那個人身上。

“放開……金叔來幫忙一下。”

似乎又多了一個人,他避開了那個人,将重量完全壓在了那個熟悉的人的身上。

“我……怎麽那麽沉。”

接着就覺得自己被捧了起來,似乎走過了很多路,然後被放在了有些硬還有些涼的東西上面。接着那個熟悉的人就在自己旁邊坐下來,給自己擦拭起來。

然後又被捧起來,放到了軟綿綿的地方,他似乎舒服地哼了一聲,放在自己腰側的手緊了幾分,然後松開。

“真是……”

那個人躺在了他身邊,他覺得滿足的很,蹭了一下那人的手臂,就繼續進入了比較深的睡眠。

第二天,李思麒醒來想起昨晚的事,頓時臉色一沉,絕對不能承認昨天晚上那個賴在張風寂懷裏的人自己。

張風寂倒是神色如常地在一旁翻閱報紙,見李思麒醒來了也沒多說什麽東西,指了指臉,李思麒還有些愣怔,摸了一把才發現有深深淺淺的印子。嘴角扯了扯,估計自己昨晚把被子攬在懷裏,全印到臉上去了。

反正臉已經丢光了,也無所謂地直接換起了衣物,無視張風寂的眼神。

“你來幾天?”張風寂問。

“我家老爺子讓我待到十五,讓我和你好好聯絡感情。”李思麒在張風寂身旁坐下,端起另外一杯咖啡喝了一口。

“看來你家有點急了,雖說已經上了鳳司令的船,不夠親近也是坐不到頭等位置的。”

“是啊,老爺子看形勢急得要命。就我說吧,也不是那條船不可。雖然勝負明顯也是明顯的很。”李思麒嘆了口氣。

“你在我面前說不管那條船都可以,你是真的不怕我害你啊。”張風寂不由嘆息。

“你還真會把所有東西壓在鳳司令頭上,別開玩笑了。”

“左右逢源是要死的。不過你也知道,就算除了匪,國外的勢力可不這麽簡單。他們可希望國內亂,也不知道還有沒有其他的勢力在。”

“你這會兒那麽小心了啊。”

“你爹覺得局勢明朗,我卻覺得更加的詭異了。”張風寂又嘆了口氣。

李思麒敲了張風寂一下,“怎麽變,還不是我們去打呗。等天下真安定下來了,自然就好了。”

“你不怕卸磨殺驢?”張風寂問話裏帶了點笑意。“你爹不就是怕所以想要頭等位麽。”

“嗯,我也怕,可是也沒用啊。”李思麒笑了一下,“反正也不求有善終了吧。”

張風寂看了李思麒一眼,沒有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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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總是過的很快過去了。

直到慶國二十年夏末,張山空到了淮京,卻讓張風寂感到了不同尋常的訊息。

“怎麽回事?”張風寂皺眉看着軍務報表。狠狠地把東西甩到一群人面前。下屬卻每一個敢開口的。

“希之,別急嘛。這就是一些小小的交易。”張山空笑了一下,并不在意暴怒的弟弟。

“大哥,東北十三軍現在由你管轄,可別忘了,他們還是我手上的兵。”張風寂冷冷地說道,“你要去當走狗,自己去,別拉上那些出生入死的弟兄們。”

“慶華不過爛泥一堆罷了,你還真覺得那個鳳司令能幹出什麽曠世壯舉?別做夢了。”張山空揮了揮手,手下全都魚貫而出,只剩下了兄弟兩人。“跟着瀛洲多好,何必受這些苦楚?”

“瀛洲是許你什麽了啊?”張風寂來回走動,完全不知道該露出什麽樣的表情。

“許我什麽,你來了也就有了。”張山空淡淡地說着,“你這人,總是能給自己找最好的路。這次就怎麽死腦筋了呢?”

“那是叛國!”

“叛國?等你慶華真正成了個國家再說這話吧。”張山空冷笑。“爹已經同意了,你不同意那就永遠別進張家的門了。”

“哈?你覺得這件事敗露了,你們還能在燕華立足,在沈寧立足?”張風寂只覺得腦子裏非常亂。亂的只能撐住頭,靠在沙發上。

“大事沒有謀得前,誰會去宣揚?”張山空喝了口茶,“你嗎?”

張風寂狠狠地看着張岚,“對,我。”

“那你說,這份合約改幾個字給鳳司令看,他會答應嗎?”

張風寂卻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他可以領着東北十三軍苦戰到底,而鳳賀軍的心思卻也不定。說不準還真同意了這合約。

“好,很好。”張風寂扯了扯嘴角。“那你們對的起沈寧那些人嗎?”

“權力的交替總是會犧牲的,更何況你怎麽就覺得他們活的會更差?”

張風寂知道,張山空都來了,那麽這件事情基本上就是定局了。

就算他想幹點什麽——也許他真的可以幹點什麽。

“你說什麽,你再說一遍?”李思麒手裏的茶杯不受控制的發出嚓的一聲。

“東北十三軍退出沈寧,張風寂少帥沒有走,留在沈寧生死未蔔。現在東北十三軍群龍無首,鳳司令便将他們拆了,之前在我們這邊待過的,就被分到了我們這兒。”

“恩。”李思麒擡頭看了一眼眼前這個已經改名換姓的傅蕭,卻覺得腦子裏亂哄哄的,“那你看着處理吧。”

等已經改名叫肖雲的傅蕭走出門後,李思麒坐在位子上一動不動。

前幾天其實他就收到了消息,然而他怎麽可能相信這件事情。張風寂這個人心眼比誰都多,怎麽可能會讓自己陷在那種境地裏。

然而這兩天,他多方打探卻也沒有什麽消息,全是張風寂可能犧牲的消息。

也許肖雲這個消息是假的,卻依舊讓他本來就岌岌可危的信念完全坍塌。

張風寂,死了。

李思麒坐在扶椅上,用手支着頭,笑了起來。

張風寂死了,死的真好呢。張氏瓦解在即,能分一杯羹多好。

死了……真好。

十五年後。

李思麒站在宅邸前有些發呆,他的身體從十幾年前不知為何就開始不太好,這會兒,正好打贏了仗。他在鳳司令那裏讨到了特赦,去往國外養病。

李家這攤子事兒,就給了李懷鑫。

“父親,就快起飛了,您還有什麽東西沒帶嗎?”李懷鑫走到了李思麒面前。

李思麒看了一眼李懷鑫,沒說話。

轉頭對身後的李懷淼說道,“老二,陪我去個地方。”只是一眼就覺得這兩年有些好轉的頭痛症又開始犯了。

李懷淼有些詫異,自從張風寂犧牲的消息傳來之後,李思麒對他的态度一直不冷不熱,而下人也都是看碟下菜的人。張風寂死了,張家的确不是怎麽重要了。看李思麒對李懷淼也不如以前一般上心,變真實的從小少爺變成了透明般的存在。

李懷淼早熟,而張風寂也留了一些東西托金叔給他。便也不至于太過凄慘,只是心裏多了道坎,不再同李家的人乃至李思麒親近。而李思麒也越來越少用正眼看他。

這次把李家給李懷鑫,是意料之中的事,倒是把他也帶出去卻也是沒想到的。

而這會兒李思麒讓他陪着他去一個地方,他卻不知怎的有些害怕。

李懷鑫皺了一下眉頭,也跟了上去。

李懷淼看着眼前的有些破敗的別墅,有些愣怔。

“記不起來這是哪裏了?”李思麒打開門,并沒有李懷淼想象中的灰塵。

李懷淼搖搖頭,李思麒也并不在意李懷淼的神情。

只是自顧自的往樓上走去,李懷淼躊躇了一下跟着李思麒走了上去。

每走一步,就有一些記憶透過時光重新呈現出來。他曾經在這兒哭過,笑過,不過那都還是舅舅在的時候的事了。他楞了一下,這才憶起這兒是舅舅曾經的故居。

舅舅……真的是一個非常遙遠的稱呼了。

“你舅舅太狠了,就算做鬼也不肯放過我。”李思麒輕輕地說着,語氣裏卻沒有多少憤恨。

李思麒站在辦公桌前,轉過身來,看向了李懷淼,不由有一瞬間的失神。

真的是太像了。他的頭劇烈的痛起來,有一種想要去擁抱的沖動。然而他清楚的知道,那是他兒子,不是他心中一直揮之不去的那個身影。

不過是個張風寂啊。

呵,不過是……

他又輕輕地笑了一聲,這十多年來的沙場征伐讓他多了絲疲倦。已經都過了知天命的年紀,有些事情卻是永遠也不肯放過他。

李思麒從桌子底下抽出一本厚厚的筆記本。

“懷淼,這個交給你保存,其他也沒什麽了。”李思麒嘆了口氣,“讓我在這兒再待一會兒,你先回去吧。”又看到了不請自來的李懷鑫。“你也先回去吧,我待會兒就走。”

李懷鑫對李懷淼倒也沒什麽深仇大恨,他也知道,前一輩的恩怨情仇再繼續扯下去是沒有多少意義。更何況,李懷淼很顯然走了學者的路線,和他也沒什麽大的沖突。這會兒李思麒都準備讓李懷淼一家人一起出去了,那就更沒有什麽問題了。

兩人相顧無言的走到別墅門口。李懷淼沒拿穩手中的筆記本,掉在了地上。撿起來的時候瞄到了第一頁上相思祭三個字,不由打了個激靈,扯着李懷鑫就往房間裏面跑。李懷鑫看着李懷淼惶恐的神色,也發覺了不對勁,跟着李懷淼匆匆忙忙往回趕。

“嘣——”

—全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驚不驚喜,意不意外,這就完結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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