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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大哥!

收到阮南的電話伏堯也很奇怪,畢竟阮南不像是想跟他交好的樣子,能找到他可能是走投無路了。

果然,當他趕到時,年底才修好的東北式新家已經成了一片廢墟,看樣子經歷了一場大戰,戰敗者阮南正躺在殘垣內,氣若游絲,不過身上沒什麽血跡,衣服也是好好的,見着他微微睜着眼,眼淚怎麽都止不住:“他出來了,李憑出來了……”

伏堯沒有上去扶他,擰起眉頭:“李憑?你是說黑暗神的封印徹底沒用了?”

黑暗神再度降世,難以想像沒有創世神在,誰能與之抗衡。

阮南點點頭:“我沒能封印住,讓他跑了出去。對不起,是我沒用……得借你的力量……”

“算了吧,我去追。”伏堯冷冷道,“恐怕讓你去你也這舍不得那舍不得。”

阮南垂眸: “都怪我……”

這種時候怪來怪去已經毫無意義,解決問題最關鍵,伏堯打斷他的自責:“跟我說,我該怎麽做。”

他實在見不得阮南多愁善感的樣子,又覺得憐憫,本身就是情之化身,由不得他,只有一生都為此所束縛。

* * *

阮小西坐在地鐵上,給阮小北發消息,問她在不在家,家裏怎麽樣。

阮小北很快回:“今天是要回家的,不過二哥說跟大哥出去逛逛,讓我先住學校,怎麽了哥?”

阮小西:“沒什麽,就是想家了,二哥身體能出遠門嗎?”

阮小北:“也不遠吧,有大哥看着呢,沒事,他倆約會我們就別管啦。”

接着又啰嗦了一堆學校雜事,末了說要去網吧了,不能聊了,阮小西便讓她注意安全,別玩太久。

阮南幾乎沒出過門的,為什麽突然要出去逛呢?是有事要發生了嗎?什麽事要找到伏堯?要瞞着自己?

他握着手機,正好周槿給他發消息:“什麽時候讓我見一見上神啊啊啊!!!”

阮小西心不在焉地回:“等我拍完戲,莫急莫急。”

發完後又想起來,周槿不是個很大修士的弟子嘛,一定知道些什麽,便問:“你為什麽這麽喜歡伏堯啊?你知道他什麽嗎?”

周槿:“我知道的可多了!是我們門派老祖宗傳下來的故事,我師祖師伯師父都是從小就聽的!我也是從小聽的!我最喜歡他一人獨戰九頭翼身獅面獸的故事!太帥了!”

阮小西:“不是這種,感情類的!”

周槿:“???你們感情出問題了?!”

阮小西低下了頭:“我們根本就沒有感情嘤嘤嘤……”

周槿:“別嘤了,我想想啊。”

周槿:“問了下我師父,上神感情類不多,就是傳他對創世神癡心一片什麽的,你不用太在意,創世神都沒了多少年了!”

阮小西心裏“咯噔”一下。

每個人都這麽說……他喜歡的是創世神。

他明明知道不應該以己之心度人,卻忍不住胡思亂想,想的全是奇奇怪怪的三角戀四角戀,腦洞大開阮南是創世神的轉世,他們之前經歷了十世虐戀,每一世伏堯都能準确找到他,這一世卻出了差錯,讓阮東捷足先登,伏堯只得隐忍。

而自己,由于是阮南收養的小可愛,被伏堯發現後收到身邊,從一個無憂無慮的小可愛成了替身小可憐,深愛着伏堯對方心裏卻只有阮南,過上了以淚洗面求而不得的日子……

都把自己虐哭了,阮小西摸出一包紙巾偷偷擦眼淚,擦完後将自己的腦洞告訴周槿,讓他寫下來,并記得狠狠虐林黛玉。

周槿雖然一臉懵逼,但還是答應了,他那篇放飛自我的伏黛同人下面評論已經從各種罵變成了“好雷,但是好爽”、“作者很有想法,我喜歡”等等的話,奇跡般好了起來。

說完腦洞阮小西依然很傷心,問他:“我有個朋友,他暗戀對象一邊跟他很親近,對他很好,一邊又背着他跟別人來往……這算什麽?”

周槿:“卧槽我男神這麽渣?!”

阮小西:“不是我是我朋友!”

周槿:“憑我多年潛伏gay圈當感情資訊師經驗,渣男無疑了,趕緊斷,現在就斷,不然吃苦的是你朋友,別說什麽舍不得,都是瞎話,不聽就讓他吃虧。”

阮小西震驚了:“你,還,還潛伏gay圈?!你承認就是了我又不歧視你!”

周槿:“我是為了找靈感好嗎!天天看一群男的發x體還得忍着你知道我什麽感受嗎!還不如看自己的!”

阮小西沉默了,周槿的身體又白又勻稱,的确很好看,每次洗完澡都裹塊毛巾就出來,風騷地展示他自己,喊:“大爺來玩我啊~”

阮小西比較害羞,躲在一旁口頭起哄,蘇律就比較直接了,把他按在床上打,打得他直求饒再也不浪了。

想當年多麽美好,現在已經物是人非。

阮小西正在追憶往昔,劇組群裏突然發臨時通知,因為下雨今晚夜戲暫停,給大家放假。

剛才還好好的,沒想到這就下雨了,舟安明明是座幹燥的城市。

阮小西給周圍一個抱孩子的母親讓了座,扒着旁邊的扶杆望向門外,只能看到人潮湧動的大廳。

他有些茫然,就這麽回去嗎?一個人待在酒店似乎太無聊,這時地鐵“‘魚臨崖’到了”的電子女音斷斷續續鑽進他的耳朵。

魚臨崖是當地一個著名景點,一個在江邊的仿古長街,阮小西想倒不如再去逛逛,随着人流下了車。

一出地鐵站,夾雜着細細雨絲的風便撲面而來,冰冷而蕭瑟,他本身戴着棒球帽,可過于畏寒,又把羽絨服上的帽子戴上,手縮進袖子裏才罷休。

由于下着雨,一向熱鬧的魚臨崖街上人并不多,阮小西朝兩邊店鋪張望,發現幾乎都是賣仿古小玩意兒和當地特産的,走了幾步才看到一家賣油紙傘的店,不少行人都擠在裏面,鬧哄哄的,他壓了壓帽檐,也鑽進去拿了把印着桃花嬌嫩的淺粉色傘,并沒有引起人的注意,因為全是花花綠綠沒得挑選。

腳下是被雨水清洗得幹幹淨淨的石板,兩邊是古色古香的白牆黑瓦,雨越下越大,落在屋檐上,營造出煙霧朦胧的假象,阮小西撐着油紙傘,覺得自己就像是詩中人,內心的文學之魂重新燃燒起來,占據掉那些不該有的想法,腳步都變得輕快了,在每家店都停留片刻,店主紛紛熱情迎接,介紹自家産品,吓得他這個只看不買的人又退了出去。

直到走進一家賣折扇之類古物的店,店主眼皮子都沒擡一下在電腦前看電視劇,還是公放,熟悉的臺詞阮小西一聽就知道是哪個。

店主是個三四十歲的中年男人,頭都禿了一塊,身材富貴,阮小西更加開心了,沒想到他的處女作受衆居然這麽廣。

沒有人招呼他也樂得清閑,将傘放在屋檐底下慢慢逛,發現店裏居然有賣埙的,心下一喜,舉着埙去找店主:“我想買……”

“這個”被他咽了下去。

店主抽了幾張紙,捂着鼻子正嗚嗚咽咽哭得稀裏嘩啦的。

阮小西忙瞄了眼屏幕,是男主跟女主晚上在江邊看煙花的場景,明明很甜啊一點都不虐,他哭什麽?

于是他好心問了一句:“這個很甜的啊,你哭什麽?”

店主重重擤了下鼻子,将紙巾丢在垃圾桶裏,沒好氣道:“你懂什麽!這就是青春!啊,我那逝去的青春!”說完他又哭了起來,一邊哭一邊斷斷續續道,“你們這些年輕人,有大好的年華,正在經歷這些,當然不懂!”

阮小西:“……”店主是個有故事的男人。

他正好無事,趴在櫃臺邊安慰對方:“逝去的都回不來了,珍惜當下才最重要。”

店主大哭:“我不甘啊!我當初要是敢去追她,就不會淪落到這種地步了!不甘啊!”

他見阮小西願意跟他搭話,硬是拉着他跟他講述自己青春年少時的故事,阮小西一邊聽一邊“嗯嗯啊啊”回應,末了總算結束了,他又是一擤鼻子,長嘆一聲:“所以說,人,趁着年輕,就是不能慫,直接上。”

阮小西說:“現在也能上啊。”

“上個【哔】啊!”店主又哭了起來,“兩家孩子都多大了!所以說要珍惜!”

阮小西只好又灌了兩句雞湯,把手中快要握出汗的埙遞給他:“我想買這個。”

店主斜了一下,剛才還在感嘆青春不在的嘴立馬轉成“大的八十,小的四十,花的一百二”。

阮小西游移不定,最後決定三種都買着,回去讓伏堯挑。

店主好奇問:“你買這麽多幹什麽?”

阮小西腼腆道:“我送人的,不知道哪種他喜歡。”

店主激動道:“是是送對象的?”他見阮小西猶豫着點頭,更加激動了,“小夥子,你很有前途,我就欣賞你這樣能聽下去話的人!”他将視頻按了暫停鍵起身,“你等下啊,我家裏有祖傳古埙,歷史悠久音韻悠長,送女朋友更加有面子,我給你找找,你幫我看下店啊。”

說完也不等阮小西回答,便往後臺走,阮小西被勾起了好奇心,如果真的是古埙,那一定要買下來,伏堯一定喜歡。

就在老板找那傳說中歷史悠久的古埙時,店裏又進來一個人,阮小西本能朝她望去,發現是一個頭上裹紗布,全身都包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眼睛的少數民族女人。

他不由多看了兩眼,都說少數民族壯實,這姑娘也太壯實了吧?

對方瞪他,他只好扭頭望向老板消失的地方,習慣性壓低帽檐,卻隐隐覺得不對勁,那雙眼睛好熟悉,似乎對望過許多次。

老板很快出來了,捧着一個精致的錦盒放到櫃臺上,小心翼翼地打開,裏面是一只黑色卵形埙,只刻着一條簡單古樸的龍,看起來很有味道。

阮小西一眼就被它吸引住了,雖然不懂,但莫名喜歡。

店主喜滋滋道:“我敢保證絕對真品!假一賠十!”

阮小西真誠點頭:“多少錢?”

店主也真誠道:“标價五個八,我跟你有緣,就收你888好了。”

阮小西:“……”怎麽都覺得不對勁呢?

那個少數民族女人也靠過來,一直盯着那只埙,開口:“我也要。”

可能是悶在頭巾裏,她的聲音很奇怪,像刻意扭曲過聲帶,與其說是女人,不如說是男人在故意裝……

阮小西猛然望向他,越看越覺得熟悉,不是吧,沒認錯吧……

店主卻是個很有誠信的人,笑呵呵道:“不好意思,僅此一件,先到先得,已經被這個小夥子買走啦。”

阮小西身上沒現金,用微信轉給了他,正在付錢的時候,那女人氣得往外走。

店主還在盯着他瞧:“我老覺得我在哪兒見過你……你說是不是前世有緣?”

阮小西忙離開店追出去,不忘拿起傘,他摸摸臉,只是改得不那麽引人注目罷了,如果一直盯久了,是會發現端倪的。

他跟在那女人身後,猶豫着喊了聲:“趙恺哥?”

女人頓時站住,猛然轉身。

阮小西乘機抹掉僞裝,拿下帽子,朝他粲然一笑:“是我,別慌。”

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沒人注意到他們,他們躲進暗處,趙恺把頭巾一扯,低聲問:“你也來逛街?你怎麽那麽會裝,我都沒發現你,怎麽發現我的?”

阮小西心裏已經笑死了,但他跟趙恺不熟,面上還得忍着,憋得滿臉通紅:“你聲音太怪……而且眼睛太熟了,陳導不是老讓我看你嘛噗……”

“行了,想笑就笑吧。”趙恺不耐煩地抓抓頭發,頭巾圍太久熱得慌。

阮小西再也憋不住,靠在牆上狂笑:“哈哈哈哈哈你為了逛街扮女裝出來了嗎學會了哈哈哈哈哈!”

趙恺在一旁嫌棄地看着他,末了道:“笑夠了?”

阮小西點點頭,臉還是紅撲撲的。

趙恺道:“笑夠了去買點吃的,餓死你恺哥了。”

阮小西問:“煎餅果子吃嗎?我剛看到了,超級香。”

趙恺嫌棄道:“什麽路邊攤玩意兒,我吃兩個。”

阮小西戴上帽子打上傘去買了四個,他覺得自己也能吃兩個。

回來後趙恺盯着他的傘更嫌棄了:“一個大老爺們,打這麽花的,啧啧。”

阮小西望着他的傘,深藍色底,配滿了杏紅的花:“你不也一樣?”

“我跟你怎麽會一樣,我這是深藍的,哪像你,粉不拉幾的。”趙恺不屑道,“男人,就應該用這種顏色的,沉穩。”

大家都是打小花傘的,為什麽一定要分個高下呢?

阮小西又笑個不停:“趙恺哥,我以前覺得你這個人賊社會,不能惹,沒想到你這麽幽默。”

趙恺接過他的煎餅果子怒道:“我是在很認真的告訴你!”

倆人蹲在角落裏吃煎餅果子,吃完一個還有一個。

阮小西吃的慢,只顧捧着捂手了。

趙恺瞟他的:“你有幾種肉?”

“我們都是一樣的,趙恺哥。”阮小西口齒不清道,“每個裏面兩種。”

趙恺“哦”了一聲,繼續吃自己的。

他兩個都吃完後,阮小西還剩一大半個,便找他說話:“你那埙自己用啊?你會那個?”

“不會啊,我送會的人的。”

趙恺問:“送誰?”

阮小西說:“不告訴你。你會嗎?”

“會一點。”趙恺說,“想買來玩玩。”他眼睛放光,用胳膊肘捅捅阮小西,“該不會送奚元胤的吧?”

“我跟他是清白的!”阮小西生氣道,并往邊上挪了挪,表示不願意理他。

“生什麽氣啊?跟哥說說。”趙恺并不介意,又靠近他捅了一下,“不是奚元胤,圈裏說你被星耀那誰包了,真的假的?送他的?”

阮小西不知道該點頭還是搖頭,咽下一口煎餅果子才出聲,十分憂傷地嘆氣:“我倒想被他包養。伏總長那麽好看,何止包養啊,倒貼錢我都願意啊。”

趙恺:“哈哈哈哈哈!你真幽默。”

阮小西說:“我是說真的。”

趙恺說:“我沒見過真人,只看過照片,是長得人模人樣的,出道又是一個奚元胤啊。”

“我們伏總天下第一好看,才不是什麽人模人樣的!”阮小西拔高聲音,憤怒反駁他,說完又自知失言,扭扭身子換個方向吃。

趙恺愣了一下,随後一聲“卧槽”,去扒他肩膀:“真有一腿啊?你暗戀他?來來跟哥說說,哥就是喜歡聽,絕不說出去,真的,圈裏公認的好人品我跟你講。”

阮小西躲開他的手,三下五下講煎餅果子吃完,站起身:“嗯,就是我單戀他,他不喜歡我。我要回去了,拜拜。”

說完就往地鐵方向走。

“你等我一起啊。”趙恺忙叫住他,“我們不是回一個地方嗎?你怎麽回去?”

阮小西說:“我坐地鐵。”

趙恺道:“我開車來的,你跟我走呗,你還坐地鐵,被人認出來又得上熱搜。”

阮小西想想的确是這樣,況且天已經黑了,他一個人有些害怕,不好意思找奚元胤,有人陪也是好的,便跟他走了。

趙恺帶了司機,上車便開始脫行頭,脫完後叫了聲“爽”。

阮小西在試圖給伏堯打電話,他貪玩玩到了天黑,總是害怕的,不知道伏堯能不能接他一下。

可惜一直沒通。

趙恺身上只剩件襯衫,挽起袖子湊過來:“在給誰打?你伏總?”

阮小西收了手機:“趙恺哥,你把頭發梳一梳吧。”

趙恺:“……”

他翻出鏡子梳子開始整理儀容。

阮小西望向窗外:“雨怎麽越下越大了?”幾乎是傾盆而下,嘩啦啦打在車窗上,在黑暗中更讓人不安,頗有恐怖片效果。

“誰知道,天氣預報向來不準。”趙恺盯着鏡子左看右看,“得,計劃又打亂了,明天拍雨戲得了。”

阮小西抿着嘴巴不說話,他感到一陣陰冷侵入體內,不動聲色地裹緊衣服。

車猛得一停,倆人都往前撲。

趙恺放下鏡子,問司機:“怎麽回事啊?”

司機說:“車熄火了,我下去看看。”

阮小西慌忙道:“我也下去。”

趙恺說:“你會修啊?好好呆着。”

阮小西說:“我下去推車。”

趙恺:“哈哈哈哈哈!你真幽默。我等你推。”

阮小西打開車門跑了下去,傘也忘了拿。

濃墨一般的黑夜将他吞噬,陰冷深入骨髓,他本能回頭,車已經不見了,趙恺和司機都不見了,只有安靜的大馬路和路燈。

他的心沉了下去,害怕之餘又多了份竊喜,如果他被魔抓走,伏堯會立刻趕來找他嗎?

馬路上站着個黑色的人影,燈光昏暗看不大清。

他是背對阮小西的,此時轉過身來,面部輪廓漸顯。

阮小西屏着呼吸,直到現在才松了口氣,主動跑到那人身邊,三分撒嬌七分委屈地喊:“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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