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留下來陪他
卻說上回,李憑一跟伏堯接觸到就覺得不對勁,明明這世上,能對抗他的只有創世神本人,伏堯卻隐隐有壓制他的趨勢,“亂九霄”更是在企圖封印他的力量,即使伏堯是創世神創造出來的第一個産物,也跟他絕不是一個等級的,這裏面一定有什麽貓膩。
伏堯不會是随便捏出來的那麽簡單,創世神恐怕在他身上下了一個局,從一開始就下好的局。
就像他永遠都沒有讀懂過創世神一樣,也永遠摸不清對方的意圖,想要控制自己,直接了當上不就好了,又不是打不過,何必費許多心思,畢竟在他心裏,打敗創世神,取代他的位置才是一生所追求的。
他努力從記憶中搜索,包括被封印時跟阮南相處的過程,最後放棄了。
可笑他跟阮南在一起這麽多年,卻什麽信息都沒有得到過。
既然阮南是創世神的一部分,從他身上總會得到些東西,他可能需要回去一趟。
雖然,他極度厭惡見到對方。
魔王們見他獨自一人待着,什麽動作也沒有,也不允許任何人靠近,心裏漸漸焦急起來,黑暗神都蘇醒了,這世上再也沒有能控制他的東西,難道他們現在不應該立即召集同族,拿下人間,飛往天界,将天帝從寶座上揪下,光耀魔族,占領世界嗎?
至于跟創世神有關的那幾個幸存者,抓住并殺害他們,對于黑暗神來說,也都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這世上還有誰能阻止他?不應該縱情享樂嗎?
可他似乎并沒有這些打算。
魔王們竊竊私語,并不理解祖宗的想法。
後來他們總結出來,可能黑暗神他有拖延症。
這一拖延下去,有人就坐不住了,想鬧點事來。
在這個時候,黑暗神終于動了,他誰也沒有通知,自顧自離開,但魔王們都看到,他前往的方向,是他曾經生活多年的村莊。
魔王們欣慰起來,父神總算要大開殺戒統治世界了,沒想到他第一個要鏟除的,就是陪伴多年的戀人,毀滅生活許久的村莊,可以說是很絕情很殘酷了。
* * *
昔日的住宅被毀于一旦,所有東西都殘破不堪,如同經歷過一場激烈的戰争,連阮南自己也是破敗的,靠在廢墟之間茍延殘喘,靜靜沐浴日月風雨,吸收天地日月精華,一直過了一周,才漸漸緩過來,有力氣站起身。
他望着自己的家,抿着淡粉色的嘴巴,不知道在想些什麽,過了一會兒終于有了動作。
他擡擡手,木板石頭統統自己動了起來,懸浮在半空等待命令,十分有秩序地組合、落地,沒到半日一切便修複如初,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它曾經破敗凋零的景象。
他走進房屋,親手将家裏的小擺件之類撿起來擦幹淨,擺回原處。
不遠處的鄰居家裏升起袅袅炊煙,在黃昏的映照下顯得靜谧溫暖,安寧祥和,阮南看了一會兒,才想起自己家裏沒有人,冷鍋冷竈的,清冷得可怕。
他将家裏的東西都一一收拾好,直到沒有一處淩亂,才來到廚房掀開鍋蓋,點火添柴。
冰箱裏還剩一些雞蛋青椒,他便随手炒了個雞蛋炒青椒,另一個鍋裏悶着飯,想了想給阮小北打了個電話,讓她這周先不要回家了。
他抄起菜往堂屋裏端,回廚房的時候還在苦惱接下來做什麽,按照慣例煮個湯嗎。
又想起阮小北不回來,他還做飯幹嘛。
“原來你會做飯啊?”一個熟悉清冷的聲音從房頂上傳了下來,阮南一怔,猛然擡頭,看見阮東——也許應該叫李憑,就站在廚房的屋頂上俯視他,面上帶着淡淡的嘲諷。
跟阮東一樣,又不一樣,更符合最初見到他的時候,那讓自己心動的姿态……
阮南一時間只覺心髒驟停,無法呼吸,眼淚都要掉下來了,想上前又不敢,只能仰頭望着他:“李憑?”
李憑盯着他,眼中滿是冷意:“你明明什麽都會,還将這些推給我,看着我忙于這種小事,很有意思?”
将昔日不可一世的黑暗神踩在腳下,看着對方任勞任怨,成為自己的下屬,他一定在暗自偷笑吧。
或許是在消磨他的意志,再偉大的神,長期輾轉于俗事間,也會泯然衆人。
就像他一看到阮南穿梭在廚房和堂屋的身影,想的居然不是殺了他,羞辱他,而是他有沒有餓着凍着,人比從前還要單薄了。
阮南搖搖頭,眼中已經蓄滿淚水:“我只是想跟你在一起,只是因為太愛你了。”
李憑十分厭惡于他談這些情啊愛啊的,他從來不屑于此,也不喜歡別人打感情牌子,況且他之前根本就沒有見過阮南,也不知道這個人的存在,哪裏會讓對方愛上。
阮南放棄了跟他說這些,軟聲道:“你怎麽會想來看我?”
“我不是來看你。”李憑道,“我是要問你,伏堯究竟跟我有什麽關系。”
阮南道:“我不知道,我的記憶是破碎的,許多都不記得了。”
李憑不語。
阮南的記憶的确不好……
他記得以前自己還失憶的時候,阮南就經常忘東忘西,東西握在手裏還總是問“我的東西呢我的東西呢”,阮小北上學那天,中午不回家,他在客廳喊“綿綿吃飯”,喊了好幾遍,還是自己提醒他綿綿上學去了,他才有些茫然。
所以他不确定阮南說的真假。
如果是假的……
他眨眨眼,讓視線不再那麽模糊,“你下來,讓我好好看看好不好?”
李憑皺皺眉,從屋頂上跳了下去,站在他面前。
他不是聽阮南的話,而是想進入他的記憶。
阮南也沒想到他真的順從了,欣喜之情無可附加,沖過去一把抱住他,眼淚全糊在他衣服上,聲音哽咽:“李憑……”
李憑将手放在他的額頭上,就要用力——
阮南泣不成聲:“你能不能陪陪我,假裝一下,假裝一下你是愛我的,你還是阮東的時候,不用太久,畢竟我所剩下的時間沒有多少了……”
李憑手上動作停了下來,冷聲問:“你說什麽?”
* * *
伏堯這回總算是跟阮小西一同回家的,名正言順,沒有被關在門外。
由于事先沒有打招呼,正在堂屋看電視的阮小北還很驚訝:“哥!”她看到了伏堯更加驚訝了,“你,領導也一起來了?”
伏堯想說叫什麽領導現在是哥夫,阮小西卻一本正經道:“我們公司比較通人性,領導說現在魔族亂竄,太晚了不安全,就親自送我回來了。”
“哦。”阮小北信以為真,驚訝地打量伏堯,“謝謝領導。”又問阮小西,“哥你怎麽突然回來了,也不打聲招呼,吃過飯了嗎?”
阮小西說:“就回來看看。”他見堂屋并沒有阮南,便問,“大哥和二哥呢?”
阮小北說:“二哥最近嗜睡,每天都感到很困,大哥陪他睡覺去了。明早再跟他說話吧。”
阮小西點點頭,讓她盡早休息,拉着伏堯回自己房間。
“我們要不要去偷偷看看啊??”阮小西琢磨,“你覺得是真大哥還是假大哥?該不會是二哥造的假人吧?”
“不像是假人。”伏堯也微微皺眉,“很強的魔氣,跟阮東的魔氣不一樣,他是盡量收斂起來的,這個卻是毫無顧忌地釋放。”
阮小西更加懷疑了,纏着他要去偷看,伏堯也很是好奇,便匿了身形,帶他溜到阮南和阮東的房間。
然後就看到了不可描述。
阮小西:“……”
伏堯立馬拽着他跑了,希望沒有被發現。
“啊啊啊啊啊——”阮小西在自己的床上抱着被子打滾,“你不是說那是真的黑暗神嗎!”
伏堯也驚魂未定:“可能被封印了,封印不完全。”
阮小西一頓:“我明白了!”
伏堯:“嗯?”
“他是看上了我二哥的肉體!”阮小西憤憤不平道,“黑暗神他回去後食髓甘味,對我二哥舊情未了,夜不能眠,終于忍不住相思之苦跑來找他,發現離不開他的身體……”
伏堯:“……”不要以為他不知道,那是周槿寫的伏黛文最新章節。
“真是沒想到。”阮小西感嘆,“居然是這麽一個結局。”
“算了吧。”伏堯無情地打破他的幻想,“李憑絕對不是那種人。”
阮小西抱着被子看他:“那也不一定呀。”
“其他人轉性不一定,但李憑是不可能的。”伏堯道,“他的心裏,只有殺戮和統治。這是父神親口說的話。”
* * *
第二天阮南見到阮小西很高興,拉着他問:“怎麽就突然回來了?”
阮小西抱着他撒嬌:“我剛剛拍完一部戲,在休息,就想家了。”
跟伏堯第一次來一樣,阮東在做家務,阮小北在打游戲,一家其樂融融,無比和諧。
可他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他已經确定,這是李憑而不是阮東,但對方如何能彎下身軀當成什麽事都沒有,難道這背後有天大的陰謀?
他跟阮小西閑來無事,繼續爬屋頂曬太陽。
阮小西想起上回特意帶回去的那只雪兔子,在花園裏擱着,沒過幾天就忘了,想起來已經全化成了水。
他看着沉默卻忙碌的阮東,偷偷傳音給伏堯:“這個,這個,究竟是封印的還是沒封印的?”
伏堯道:“沒封印的。”
阮小西問:“你不是說黑暗神特別殘酷冷血誰也不認嗎?”
伏堯說:“腦子壞了吧。”
阮小西:“……”
他跳下屋頂去找阮南,打算問個清楚:“大哥不是封印解除了嗎?這是怎麽回事啊?”
阮南摸摸他的頭:“伏堯都告訴你了?”
阮小西點點頭。
“什麽都沒發生。”阮南微笑着敷衍,反而問了他別的問題,“你跟伏堯已經做過了嗎?”
阮小西:“?!!”這、這都能看出來?!
聽說做過跟沒做過是有很大變化的,原來是真的嗎,可是他平時照鏡子也沒有發現自己哪裏不一樣……
阮小西捂臉:“我不知道啊,什麽都沒有發生。”
阮南笑道:“傻孩子,不用瞞着我,什麽時候的事?”
阮小西紅着臉小聲道:“大概,兩周前吧……”
阮南點點頭:“這樣啊。”
怪不得。
他望着栅欄上停留的一只喜鵲出神,沒有再繼續問下去。
他的直覺告訴他明明是件大事,可腦海裏卻什麽都想不起來。
阮小西見他不說話,也頓時感到羞愧。
二哥的內心現在一定很糾結,辛辛苦苦拉扯大的弟弟居然跟別的男人好上了……
阮小西被糊弄走了,臨走還在思考自己究竟有什麽變化。
他重新回去找伏堯,有點小小的抱怨:“二哥還是什麽都沒告訴我。”他覺得二哥總是拿他當孩子,以為隐瞞才是最好的保護方法。
“這樣就行了。”伏堯安慰他,“可能真的是李憑變異了。”
阮南已經跟他說了,他盯着李憑,損耗巨大,所獲得的補給永遠比不上損耗,總有一天要完全消失的,尤其最近特征越來越明顯,恐怕時日無多,只是不想讓阮小西知道。
伏堯最終同意幫他瞞着,雖然生離死別,是活久了注定要經歷的事情,但對于阮小西來說太過殘酷,不如等最後的時刻再讓他接受。
作者有話要說:
你們看我這個作收,還差兩個就是整數了,有沒有好心人拯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