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阮小西又在做夢。
依舊是小白球的夢，連劇情都沒有什麽變化，只是随着時間的推移，夢的長短不一。
自從他跟伏堯在一起後，這個夢就時不時蹦出來，總共做了四五次，然而每次醒來都會忘得差不多，跟普通的夢一樣，可是再怎麽不清楚的夢做多了都多少會有些印象的，時間一長，阮小西終于感覺到了不對勁。
他從前是會做一些千奇百怪的夢，然而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一個一模一樣的重複做的情況，按照常理，這可能是個預言夢。
阮小西立馬覺得這是一件了不得的大事，伏堯說過他身上有創世神的氣息，只不過并不知道是什麽來頭，說不定許多萬年前他們是一家。
難道這個夢代表着他的前世？其實他自己才是創世神的轉世？！
阮小西被自己的想法震驚到了，躺在床上幹望着天花板，久久不能回神。
怎麽辦，如果真的是這樣，那，伏堯豈不是要喊他爸爸了？！
雖然有些小竊喜，但更多的是心痛。
他還是喜歡當一個小鳥依人的小可愛，并不想當一個老古董的爸爸啊，他還受着“弱小妖怪保護協會”保護，享受着《一百歲以下包括一百歲青少年妖怪保護法》的權益，怎麽能搖身一變年紀長那麽大呢？
伏堯這時也醒來，見他居然起這麽早在發呆，便親親他：“在想什麽？”
阮小西糾結地翻了個身抱住他的腰：“我做夢了！”他感到非常苦惱，“做了好幾次這樣的夢，我懷疑這背後一定有天大的陰謀。”
伏堯也神色凝重起來：“什麽樣的夢？”阮小西都這樣說，可能真的是很不一般的夢。
阮小西：“……我忘了。”他剛醒過來的時候還記得很多，可是胡思亂想又跟伏堯說話，一打岔又忘了個□□分，只記得自己變成一只小白球跑啊跑。
伏堯沉默了，回家的時候給他捎帶了一箱八個核桃補補腦。
阮小西不想跟他說話。
都不哄哄他，還嘲諷，男人，一得到就變臉，呵。
他想還是等等，再做個幾次記錄下來再說，暫且不提這事，畢竟他不想讓伏堯喊他爸爸。
* * *
《天狼紅月三》對于演員的要求不像電影需要高超的演技，他的重點在于特效炫酷，劇情玄幻，演員一定要有顏值，要有熱度，能引發話題。
男女主已經定下來，一個是當紅小鮮肉路天羽，女主竟然是剛剛合作過不久的寧元夏，着實讓人驚訝，畢竟寧元夏主要在電影界發展，電視劇鮮少有涉足，況且剛剛才獲得過孔雀獎影後，怎麽會看得上這種很明顯降低身份的仙俠劇。
角色一公布就引發了熱議，媒體開始大肆猜測她之所以會接，是因為路天羽跟她在談戀愛，在熱搜上霸了兩天的榜，直到晚上寧元夏發布澄清微博才消停下來。
這些跟阮小西沒有什麽關系，他心心念念的大反派天狼角色還沒有人選，便興沖沖地去參加試鏡。
他在空檔期的時候，聽從費琉梁的話，在各處跑龍套，一天換一個劇組，長久下來果然有用處，不但混了臉熟，技巧也大大有所提升，已經不像從前那般生硬了。
天狼雖然是一個大反派，但是是個人氣非常之高的大反派，他是一個精分的人物，有黑白面，在前期的時候，他作為白面潛伏在主角身邊，跟主角稱兄道弟，幫主角出謀劃策，在此期間被主角的一顆赤子之心打動，也曾經徘徊糾結，然而他黑化的時候又翻臉不認人，主角跟他對上的時候也很糾結，打感情牌賺足了玩家的眼淚，是個頗有争議的反派，當然他人氣高最重要一點是因為他面容如玉，風流倜傥，雙目狹長，眼神自帶邪魅效果。
只不過為了突出男女主角，在電視劇的劇本中這個角色的戲份少了許多，魅力大大下降了。
阮小西一直很喜歡這個角色，自以為對他了解很深刻，然而他去試鏡的時候，卻并沒有第一時間獲得通過。
“挺好的。”評委說，“就是，你試鏡的這個角色是個反派，可能不大符合。”
言下之意就是嫌他長得不夠兇，但是可以嘗試其他角色，比如說主角那傻白甜的師弟之類的，畢竟他的形象十分符合主題。
總之，《天狼紅月三》很期待他的加入，但天狼估計希望渺茫。
可是除了天狼，他其他角色都不喜歡。
阮小西感到十分傷心，天狼并不是一個純粹的反派，不是要長得兇才能演的，在原著中，他本身就是一個美男子，如果單純追求反派，讓一個中年壯士反派臉來演，反而會降低人氣，惹來謾罵，氣得他一晚上沒睡，跑到游戲論壇洋洋灑灑寫了五千字的關于天狼此人的分析。
伏堯安慰他：“沒事，我們自己拍，他們電影版權還沒有賣，買下來？”
“算了，我想自己争取。”阮小西失落道，“争取不來的就不強求了。”
他出道以來的兩部劇都順風順水的，只不過因為有伏堯做靠山，如今缺了伏堯碰壁，也是需要适應的常态，要想走下去，以後還會有更大的挫折。
他繼續跟費琉梁找合适的劇本，又看了兩個仙俠的，然而都是小制作，劇本就寫的沒意思，費琉梁讓他再等等，仙俠劇雖然不多，但年年都有，不會缺的，不如先找點其他的演。
沒想到過了幾天，阮小西居然收到了試鏡通過的郵件。
原來他的帖子在論壇上引起熱議，許多天狼粉都表示他們心中的天狼就是阮小西描述的那種樣子，如果電視劇中天狼打醬油或者随便找個人演，那他們就集體删號，甚至還有粉絲發起投票，你最期待誰演天狼，熱度不亞于剛開始宣布電視劇話的主角投票。
編劇一直在關注游戲論壇，希望能帶給他不一樣的靈感，這個帖子一直加紅飄在首頁，很難讓人不點進去，他讀了一遍，受到了極大的震動，這個帖子，說出了他的心聲，道出了他一些朦朦胧胧的想法，他在天狼這個人物的改寫上依舊存在很大的漏洞，他也十分苦惱，但，看了這個帖子後，他茅塞頓開，如醍醐灌頂，頓時覺悟了，沒錯，天狼就是這樣！
于是他立刻找了制片人讨論，想改寫劇本，對于天狼的選角也應該慎重，制片人正好也在頭疼，因為阮小西堅持要演天狼，其他角色都不願意，他們不想失去這個熱點，而且得罪阮小西，很可能連他背後的伏堯也一并得罪了，畢竟伏堯在阮小西後并沒有換過人，可以想象這是一個多麽會吹枕邊風的。
阮小西接到那一封誠懇的來信之後激動得淚流滿面，打開論壇望着自己半夜靈感爆棚寫的帖子，讀了又讀，底下留言已經有好幾千條了。
這就是，文學的力量啊！
幾天後，片方寄來了新版劇本，阮小西對比了一下舊的，發現改動挺大，增加了不少天狼的戲份，讓這個人物形象立體起來，更加符合原著，便正式敲定了這個角色。
只不過又出了一點小意外，之前搶了阮小西生活劇角色的馮子涵也有個角色在裏面，正是制片人想要阮小西上的主角那傻白甜的師弟，這回倆人倒對調一下，換成他撿阮小西不要的角色。
費琉梁看到這個名字的時候很生氣，直接讓他別幹了，阮小西倒沒什麽感覺，師弟的戲份不多，馮子涵也不是只有這一部，不會全程在組，估計起不到什麽摩擦，不需要擔心。
而且他跟寧元夏的關系還挺不錯。
費琉梁也只是說說，再三叮囑他千萬要注意自己安全，有什麽不對就報警，別被人給陰了，他們這些小公司就喜歡玩髒的，尤其年輕人氣血旺，一個腦抽直接拳腳相加。
他自己最近比較忙，又發展了一個不錯的新人，不能陪着，除了以前兩個哭哭啼啼的小助理外，又給他找了個高大強壯一看就不好惹的臨時助理保護他。
阮小西一陣雷，還是接受了他的好意，如果他一個妖怪被人類給打了，就算神怪局不開除他妖籍，他自己都不好意思面對鄉親父老。
《天狼紅月三》定在五月底正式在舟安開拍，正好在阮小西論文答辯之後，差不多畢業了，可以專心撲在拍戲上。
這段時間算是他的空檔期，《那時時光剛剛好》已經播完，熱度差不多已經消退，偶爾男女主同框能造一波小小的事，但不帶他玩的，《滿堂風》剩下的戲份都是很艱難的打戲，聽說奚元胤他們拍得并不輕松，天天泡水裏吊威亞，趙恺還給他發自己在拍戲中受到的傷，青紫一片，觸目驚心，也才剛剛結束拍攝，再加上後期宣傳等等，打算趕一個開年大戲。
阮小西大概半年時間都沒有什麽曝光了。
反而是費琉梁開導他不用急，等明年就是他作品爆發的時候，反正他還年輕，一年等得起。
阮小西默默想前段時間不還在訓他年紀已經不小了，現在的新人都是十八九歲嫩蔥似的，掐一把就能掐出水的那種。
其實按照從開靈智以來真實年紀，他可能比費琉梁爺爺都要大，只不過按妖怪年齡段算小而已，他一直不願意承認這個事實，只照着學校上的虛假年齡二十二算。
接下來一個月，伏堯都很少見到阮小西，每天就看他跟個小學生一樣背着書包，讓自己送他去學校，跟周槿湊在一起嘀嘀咕咕。
伏堯眉頭一皺，發現事情并不簡單，但偷偷跟蹤過，發現他們，真的是在學習！
阮小西對文學的愛已經超過了他。
氣得他相聲也不聽了，也僞造身份報了個文學專業，為了不當阮小西的師弟，還特意錯開大學進了另一所，等九月份開學就能去上學了。
* * *
五月底很快到來，阮小西畢業順利，心情愉悅，将去舟安拍戲當成畢業旅行，帶着玩鬧的心情去了。
《天狼紅月三》預計拍攝時間為三個月左右，阮小西需要全程參與拍攝，他還是第一次出去這麽久，可能又要過上天天晚上偷/情的日子了。
他走的那天伏堯都沒有送他。
阮小西有些別扭，該不會他們這麽快就到瓶頸期了吧，男人，真是圖個新鮮感，用完就丢，呵。
然而到了舟安舉行開機儀式時，他在一衆工作人員中發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伏堯個子高，一眼就能瞧見，背影幾乎一模一樣，可是那個工作人員轉過身，臉又不是似像非像，阮小西還是通過他身上的氣息辨別出來的。
那人朝他微微擡擡下巴，讓他确定了對方的身份。
……居然混成了工作人員。
等開拍時，伏堯跟在一名攝影指導身邊，攝影指導讓他站在一邊看着學習。
阮小西說不出話來，偷偷傳音給他問他怎麽回事。
原來伏堯的攝影老師的一名弟子正是《天狼紅月三》的攝影指導，一來二去倆人有了交集，伏堯聽說他要來拍攝，便要給他當助理。
他隐瞞了身份，僞裝了臉，攝影指導只知道這名小師弟是個興趣愛好廣泛、悠閑的企業家，只當他是愛玩，沒有多想，便帶着他一起見識見識。
不知道算巧合還是緣分。
阮小西又是羞澀又是興奮，以前伏堯都只是順道看看他，這回可不一樣，他不但要全程跟着，還會參與拍攝，他的一舉一動都會被看在眼裏，興奮之餘又多了緊張感。
第一場戲是幼年主角在小村莊裏無憂無慮的生活，取景是在舟安市下一個古色古香的小村莊中，暫時沒有主演的事，其他人站在一邊吃瓜。
作為女主角的寧元夏主動靠近阮小西找他玩，悄悄問他：“你怎麽一臉吃春/藥的表情？不知道的以為咱倆角色對調了。”
寧元夏待在上個劇組的時間很短，但她為人不錯，平時沒事就跟阮小西這個同樣沒事的聚在一起吃瓜，評價奚元胤和趙恺的對手戲。
她順着阮小西的視線望過去，只看到了攝像機鏡頭，那臺機子的攝影師是個中年胖子，她再三思索認為對方并不符合阮小西的審美。
阮小西默默收回目光，落到正在奔跑的小朋友們的身上：“我只是看到了祖國的花朵如此無憂無慮，感到十分欣慰。”
寧元夏：“……”那根本不是欣慰的表情。
阮小西問她：“你怎麽會想來拍這個啊？不是自降身份嗎？”
“我是《天狼紅月三》的老玩家啊。”寧元夏說，“從高中開始玩網游的，一二沒趕上，第一款游戲就是這個三，都是情懷啊。我經紀人不答應，但不拍這個我不甘心，跟他炒了好久。”
阮小西頓時找到了知己，神色激動：“我也是！我從小就開始玩，《一》的時候就玩了，一直玩到大學，這就是游戲人的情懷啊！”
倆人仿佛失散多年的親人，眼中滿是淚水。
寧元夏讓他抓了一把瓜子坐在一旁磕，交流各自區服，阮小西發現她特別喜歡嗑瓜子，一停拍就能從各種地方摸出瓜子，陳鋒比較嚴格，她就站在阮小西身後偷偷磕，讓阮小西給他打掩護。
“實不相瞞，我的初戀就是在這裏網戀找的。”寧元夏一臉滄桑，開始追憶往昔，“想一想就很美好，那都是青春啊。”
阮小西想為什麽你們都能在裏面網戀啊啊啊啊，為什麽他認識的游戲好友都是“是兄弟，就來跟我一起進監/獄砍人”的熱血青年呢！
“當年我還是個無知的傻白甜，懵懵懂懂跑來玩網游，什麽都不會，就找了個師父，師父對我很好，後來我們日久生情結婚了。”
“結婚了？！”
“游戲裏結婚。”寧元夏說，“想什麽呢姐姐一個未成年。”
“我高三的時候他要跟我奔現，我就說那你來呗，還精心精心打扮。”寧元夏捂住胸口，“我那顆少女心啊，撲通撲通的跳，一晚上都沒睡好，偷了我媽的高級面膜用，約他在步行街見的面。”
阮小西心裏一緊：“後來呢？奔現成功了嗎？”
“沒有。”
阮小西震驚了，想起自己逛論壇看的各種帖子，心裏有了不好的預感：“難道他把你騙了？！”寧元夏當年一個無知少女……
“怎麽可能哈哈哈哈！”寧元夏大笑，“我看到他吓了一跳，太醜了，少女心全沒了，就跑掉了！”
“我請他吃了個飯，和平分手才跑掉的。”寧元夏一秒恢複平靜。
阮小西：“……”
“現在想想覺得還是很對不起他的。”寧元夏憂傷道，“長得醜也不是他的錯，只怪我當時年紀小。”
阮小西安慰她：“這樣也好，畢竟你一個小姑娘，知人知面不知心，被騙了就完了。”
寧元夏深以為然：“後來我看到他三天後又找了個徒弟弟，我就把他删了。”
阮小西：“=0=……”真是一個感情豐富的影後。
“後來還有一次！”寧元夏興奮道，“那時候我已經不是傻白甜了，而是閱遍世間百态。”
“哇——”一聲驚天動地的哭聲打斷了寧元夏的演說，像是哪個群演小朋友，随後劇組裏出現了一場騷動，許多人都朝一個地方圍了上去。
“怎麽回事？”寧元夏被打斷，也是好奇，拉起阮小西，“等下跟你說，我們去看看。”
原來有個群演小朋友跑得太快被石頭絆倒了，摔得挺嚴重，掉了一顆牙，滿嘴都是血，看起來十分恐怖，哭得歇斯底裏，其他小朋友也被吓着了，陪在他旁邊，有的甚至也跟着哭了起來，看守的家人很生氣，在跟監制協商，劇組賠了補償，找車把人送醫院，在原住民中找個臨時的小朋友演，又是一陣亂哄哄的。
第一天就出了這樣的意外，是很不吉利的，大家都心情低落，導演請吃了晚飯，振奮一下人心，第二天再好好拍攝。
晚上阮小西打發走堅持要睡一間保證他安全的助理們，果然伏堯就摸了進來。
阮小西叫了一聲，撲過去手腳并用爬到他身上，在他臉上親了一口：“你怎麽想到來了呀？”
“我順便。”伏堯拖住他，“不想讓我來？”
“當然想！”阮小西叫，“你不用工作嗎？要天天在這裏嗎？”
他們一天下來其實也沒有說上話，攝影指導是真心想帶帶伏堯，一直親自教學，就連晚上吃飯的時候他們都沒能坐一起。
伏堯不在意道：“小高在看着。”
可憐勤奮的高啓澤身體恢複沒多久……
阮小西抱他膩着就很歡喜，反而沒有其他欲/望，跟他說了會兒話，伏堯說：“看到今天有小孩摔倒了嗎？”
“看到了。”阮小西聽他突然說起這件事，意識到并不簡單，“怎麽了？不是意外嗎？”
“不是。”伏堯皺皺眉，“這地方邪氣的很，那小孩剛才是中邪了，神經恍惚摔的。”
阮小西震驚：“是魔嗎？！”
“不是魔。”伏堯道，“是邪祟，這村子裏本身就有的，可能以前發生過事。”他摸摸阮小西的頭，“不是針對你的，但你最近也要多加小心。”伏堯說，“我可能沒法一直陪着你。”
作為一個妖怪，阮小西最怕這些神神怪怪的，不由抱緊他，“嗯”了一聲：“那怎麽辦？不能除掉嗎？”
伏堯道：“暫時沒有發現源頭，這村裏一直飄着，若有若無的。”
這個村子名叫柏家村，居民不多，基本上是姓柏的，他們拍戲的時候也很少有人出來圍觀，都在自己屋裏不知道幹什麽，阮小西身處在一群人中，熱熱鬧鬧的，加上寧元夏一直拉着他聊天，沒有注意過，現在想想的确有些不對勁，死氣沉沉的。
其實本來地點定的不是這裏，而是另外一個已經發展成旅游景點的村子，但是監制聽說這個村子更好，人少，實地考察後發現更符合游戲中形象，便定在了這裏。
阮小西聽完後心有餘悸：“可是他們打算把在這裏的戲份都一口氣拍完，可能還要一個星期多呢，一直呆在這裏會不會不大好？要是再出事怎麽辦？”
“我已經有提防了，盡量不會。”伏堯說，眼裏隐隐有笑意，“或者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找找源頭？”
阮小西：“？！”
大、大晚上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