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既然跟路易·菲利普話不投機,李嫣也不會把時間和精力浪費在興慶宮。作為一國之君,她也很忙,政務繁多,因此,每到沐休日,或者是前一天,來興慶宮一次也就完了。好比說今天,她本來是打算過來跟路易·菲利普過沐休日的,不過,既然兩人相對無言,那她又何必留在這裏自讨沒趣?所以,第二天一大早就走了。
李嫣可以如此,可是外面的各國使節卻不能把路易·菲利普置之不理。畢竟,按照無憂宮的禮儀,只有李嫣能夠被尊為陛下,也只有作為王夫的路易·菲利普能被尊為殿下。就是王國唯二的親王,腓特烈二世也只能被直接稱為親王。因此,瑪麗·安托瓦內特作為奧地利方面的特使,向興慶宮求見路易·菲利普就一點都不奇怪了。
三年之前,瑪麗·安托瓦內特還是法蘭西的王後陛下,而路易·菲利普只是國王的秘密騎士,瑪麗·安托瓦內特讨厭杜巴麗夫人,因此跟杜巴麗夫人交好的路易·菲利普甚至在公開場合都不能跟她說上一句話。三年之後,兩人的地位丕變,瑪麗·安托瓦內特的婚姻被宣告無效,她也回到了維也納美泉宮,再度成為奧地利皇室公主中的一位,而路易·菲利普卻成了歐羅巴最強大的國家的君主的配偶。
三年前,瑪麗·安托瓦內特剛成為王後的那會兒,路易十六要不要用路易·菲利普,也要考慮瑪麗·安托瓦內特的想法,可是現在,卻輪到瑪麗·安托瓦內特向路易·菲利普行禮了。
世易時移,不外如是。
坐在興慶宮的接待廳的時候,瑪麗·安托瓦內特可以說是心情格外複雜。不過,她的儀态和禮節可以說無可挑剔,依舊優雅,依舊風姿綽約,就好像,她依舊是法蘭西王後,依舊是社交界和時尚圈的寵兒。
她當然是時尚圈的寵兒。哪怕她失去了法蘭西王後的寶座,她的品味,依舊是時尚圈公認的。她的禮儀也是無可挑剔的,就跟她的風度一樣,讨人喜歡,令人着迷。
“非常感謝賢親王殿下不吝接見。”
看着提着裙子向自己行禮的瑪麗·安托瓦內特,就是路易·菲利普也感慨萬千。
他道:“好久不見,安東娜公主。”
三年前,他還跪在她的面前,稱呼她為王後陛下,而三年後的今天,卻看到了她對自己彎腰,這叫路易·菲利普如何不感慨呢?
“是的。唐人不是這樣說嗎?一日不見如隔三秋,而我與殿下,可是好幾年沒有見面了呢。”
“安東娜公主,這句話不是這麽用的。”
“哦,天哪!我用錯了嗎?真是抱歉!我是說,唐人的話實在是太難了,就好像是另一個世界裏使用的一樣。”
路易·菲利普也笑了起來:“您還好嗎?”
“我很好。”瑪麗·安托瓦內特笑道,“阿爾塞德向我求婚了。”
“真的嗎?”
“是的。我也答應了。裏特貝格親王也說,這是一門好親事。”
李嫣跟路易·菲利普的婚禮,各國都派來了使節,奧地利方面自然是瑪麗·安托瓦內特作為特使,而梅耶爾伯爵作為她的副手。而阿爾塞德·菲爾遜自然是瑞典方面的使節。
當然,從門第上來說,現在的阿爾塞德·菲爾遜還配不上奧地利哈布斯堡家族的皇室公主,如果奧地利女王瑪麗亞·特蕾西亞還在的話,瑪麗·安托瓦內特絕對是不敢答應戀人的求婚的。但是現在,奧地利女王瑪麗亞·特蕾西亞已經去世一年了,長兄約瑟夫二世雖然嚴厲,但是對這個最小的妹妹的疼愛也是真實的。
“這是真的嗎?那真實恭喜了。”
“是的,殿下。這還多虧了路易十六國王呢。如果不是他,阿爾塞德·菲爾遜也不會再度向我求婚,我也不可能獲得幸福。”
瑪麗·安托瓦內特笑得眉眼彎彎,就好像一個天真的小公主一樣。可是她的話語中的鋒芒,卻一點都不弱。
作為奧地利的公主,瑪麗·安托瓦內特也是有自尊心的。路易十六可真的是惹火了她。
路易·菲利普先是一愣,繼而注意到了再度這個詞。他明白,這是瑪麗·安托瓦內特特意說給他聽的。也就是說,之前他的老朋友阿爾塞德·菲爾遜依舊求婚過一次,不過被拒絕了,路易十六的心思再度傳開,阿爾塞德·菲爾遜心憂瑪麗·安托瓦內特,忍不住再度求婚,這才抱得美人歸。
作為一位騎士,也是阿爾塞德·菲爾遜的好友,路易·菲利普為好友高興,可與此同時,他也在為法蘭西而嘆息。
法蘭西遇到了這樣的一位國王,可真不是什麽好事兒。如果說,路易十六學路易十五,把政務交給大臣或者是情婦,也許還好些,但是這位國王可是一位親政的國王啊!他會不會把法蘭西帶入深淵,這一點,誰能說得準。
作為一個法國人,作為法蘭西貴族,而且還是法蘭西王室的旁支,路易·菲利普的心情複雜極了。
不過,他還是必須道:“那要恭喜公主了。”
“非常感謝,殿下。”瑪麗·安托瓦內特道,知道路易·菲利普比較內向,瑪麗·安托瓦內特主動挑起了話題,這本來應該是路易·菲利普來承擔的——在歐羅巴宮廷裏面,上位者沒有開口的時候,下位者是不能開口的,只有上位者開口了,下位者才能夠開口。這也是為什麽當初杜巴麗夫人會被瑪麗·安托瓦內特冷落到了尴尬的地步。因為瑪麗·安托瓦內特每次看到她的時候,都會把臉轉向另一邊,更不要說跟她說話了。在這樣的情況下,杜巴麗夫人會惱羞成怒,就一點都不奇怪了。
換而言之,在歐羅巴各國宮廷裏面,上位者就是不是一個健談者,他她也必須是一個善于挑起話題的人。顯然,路易·菲利普并不是個善于此道之人。
瑪麗·安托瓦內特道:“現在各國都在學習貴國,就連我的哥哥神聖羅馬帝國的皇帝約瑟夫二世陛下,也在學習貴國,春天的時候舉行勸農禮,以此來表示對農業生産的重視。”
“真的嗎?約瑟夫二世陛下真的在學習唐國?”
“是的。從親政以來,哥哥就沒有落下過勸農禮,哥哥還巡視了境內各地,親自過問糧食的生産和儲存。”
李嫣的強大,讓各國君主都紛紛效仿。舉行勸農禮、注重糧食的生産和儲備量這些事情,每個君主都在做,不得不說,這些辦法在短時間內,還真的是穩定民心、恢複國力的好辦法。雖然約瑟夫二世兩度戰敗,但是這又有什麽關系呢?看到他如此關心人民,人民立刻原諒了他:
——約瑟夫陛下也是為了奧地利。誰都知道,普魯士跟奧地利都是神聖羅馬帝國最重要也是最強大的兩個城邦。普魯士強大了,自然就會威脅到奧地利。所以約瑟夫陛下才會出兵,因為這是為了維護哈布斯堡家族的統治。可是誰會想到普魯士換了女王之後,會那麽強大呢?
雖然現在哈布斯堡家族背負着巨大的債務,可是奧地利的人民卻沒有幾個怨恨約瑟夫二世。反而是那些諸侯們,暗地裏反對約瑟夫二世的改革,背地裏中傷奧地利和約瑟夫二世,給約瑟夫二世添亂。
瑪麗·安托瓦內特不喜歡哈布斯堡家族統領下的其餘城邦的領主,但是這不等于說,她會對李嫣同樣心存不滿。
人就是這樣,背地裏的陰謀詭計會讓人厭惡,但是如果是堂堂正正地擊敗對方,反而會獲得尊重。
李嫣就是在戰場上堂堂正正地擊敗了奧地利軍隊的人,而且還是兩次,所以,別說是瑪麗·安托瓦內特,就是約瑟夫二世自己和他的第一順位繼承人托斯卡納大公人前人後提起來,也只有對李嫣佩服的份兒。
聽見瑪麗·安托瓦內特這樣說,路易·菲利普立刻想起了路易十六還是王儲的時候的那一年,參加過一次李嫣的勸農禮之後,法蘭西王室就開始執行勸農禮了。老國王路易十五就是在臨終前,還叫人把自己的輪椅推到小特裏亞農宮,看着自己的繼承人、王儲路易·奧古斯塔,也就是後來的路易十六下地,進行勸農禮呢。
路易·菲利普道:“啊,珠玑就是這樣,她一手締造了如今的普魯士-比利時-盧森堡-利木贊大區和美洲聯合王國,她的确是很多君主學習的榜樣。”
歐羅巴人的傳統,讓路易·菲利普誇贊起自己的妻子一點都不臉紅。
瑪麗·安托瓦內特道:“是的,不止是奧地利和法蘭西,聽說,連丹麥、瑞典、挪威,乃至是俄羅斯,都在學習貴國呢。”
路易·菲利普還猶可,他邊上的興慶宮宮廷總管的眼底卻是含光一閃。
雖然解煩軍那邊傳來的情報不會送到興慶宮來,但是興慶宮這邊有這個義務把自己探聽到的情報送去勤政殿彙總。
雖然表面上只是各國君主為了籠絡民心、加強統治的舉措,但是從另一個角度上來說,這未必不是各國瘋狂提升實力,準備大幹一場的前兆。
換而言之,這是戰争之前的軍備賽中的後勤供應賽。誰在這個階段儲備了大量的錢糧,誰就贏在了起跑線上。
興慶宮總管再看了一眼路易·菲利普,覺得這位王夫殿下在某些方面可能有些欠缺,但是,從這次的表現上來看,也有幾分誤打誤撞,竟然讓他弄到了幾份有用的情報。
瑪麗·安托瓦內特的拜訪,整個過程,自然有人報到了李嫣跟前。
三行并作兩行地讀完整份文件,視線更是在情報人員劃出的重點,和分析上停留了一秒,李嫣就把這份文件放下了。
她今年最重要的任務,還是穩固對北美的統治和開鑿運河工程的實質性進展。
這一次被委派到地方上的政事堂官員并不是只有李玉真一個,還有杜麗娘,也被委任為前北美英屬殖民地總督。加上被任命為牙買加、佛羅裏達、佐治亞、南卡羅來納、北卡羅來納五州總督的前任左議政大臣,李嫣對美洲的重視,可見一斑。
不過,就是如此看重運河工程的李嫣,在收到這份文件的時候,也頓了一下,然後把文件穿越群臣。
諸位大臣看過這份文件之後,左樞密使裴炎就道:“陛下,金銀不是國家的財富根基,錢糧布帛才是。即便是各國效仿我國,但是,美洲的富饒和距離優勢,已經讓我們把這些國家遠遠地抛在後頭了。”
國土的廣袤和人口的基數,決定了一個國家的潛力。雖然歐羅巴大陸就這麽一點兒大,群雄并立,因此,與歐羅巴隔海相望的北美和中美洲的意義,就不同尋常了。
距離,就意味着補給方面的優勢,而土地廣袤又肥沃,那就是糧食生産方面的優勢了。
換而言之,一旦戰争爆發,那麽,美洲對于歐羅巴而言,在補給上的優勢将是無與倫比的。
李嫣道:“現在美洲各州府的反映如何?”
政事堂右議政秦霜道:“陛下,牙買加、佛羅裏達、佐治亞、南卡羅來納和北卡羅來納五州尚可,但是北面的諸州府,依舊能夠聽到要求平等、自由之聲。”
“我記得,他們可以推舉宣贊舍人,入右議事廳。”
“啓禀陛下,這是因為當地有人宣稱,右議事廳不過是擺設,真正有資格決議朝政的,乃是政事堂。因此,他們要求開放政事堂。”
下面立刻有人冷哼一聲:“連唐音都不會說,漢字也不會用,寫份奏折都狗屁不通,還想進政事堂?”
政事堂是君前奏對的地方,不會唐音,誰鳥你們?平時宴會,大家看在王國的複雜性上,可以忍讓一二,但是,政事堂是什麽地方?難道讓國家大事也對你退讓?有病!
李嫣道:“可知道謠言如何而起?”
“回陛下,根據稗官們傳來的消息,似乎源頭是那個本傑明·富蘭克林的好友。”
“也就是說,很多消息,是這個本傑明·富蘭克林傳出來的喽?”
“是的,陛下。只是此人現在還在凡爾賽,在這座宮殿裏面,我們的人不好動手。”
李嫣眼珠子一轉,道:“不用。以後我單月去左議事廳聽政,雙月就去右議事廳。至于別的,就讓各道總督想辦法吧。現在不是動手的好時候。”
美洲本來就是充滿種族歧視的地方,如果李嫣不管不顧,現在就對美洲各道個州府采取強硬措施,當地人只會認為李嫣是在歧視他們。可要是李嫣做出了姿态,也沒有對他們采取任何的強硬措施,那麽,理虧的,就是他們自個兒。
而對于李嫣來說,無論是李玉真還是杜麗娘,都不是好惹的。李玉真是因為産期将近,因此滞留柏林,可杜麗娘已經出發了。
李嫣就不信了,美洲的那些人能玩得過杜麗娘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