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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李嫣來到興慶宮的時候,路易斯·德賽和詹姆斯·白蘭度已經離開,而路易·菲利普正坐在那裏發愣。作為路易十五國王曾經的騎士,即便跟李嫣結了婚,他也無法割除對法蘭西的感情。這一點,無憂宮裏面,每一個人都清楚明了。

李嫣也一樣。

李嫣沒有出聲,而是坐在了他的對面,然後讓侍者上了茶。

直到此時,路易·菲利普才反應過來:

“陛下?抱歉,我失禮了。”

“沒有關系,是我讓侍者不用通報的。你在興慶宮住得可習慣?”

“我一切都好,讓陛下費心了。”

李嫣看了看路易·菲利普,不覺有些郁悶。兩個人的身份的變化,尤其是宮廷的禮節不同,讓她跟路易·菲利普之間的話題總是很少。

也許正如路易斯·德賽說的那也,路易·菲利普生性羞澀,以前在凡爾賽的時候還好,因為背負着國王的密令,加上以女裝示人,因此反而顯得優雅迷人。可是換回了男裝,他又恢複了本性,卻讓他們之間沒了話題。

這叫李嫣不覺有些郁悶了。

雖然說,這樁婚事更多的是政治的原因,但是,如果夫婦兩個連個話題都沒有,那這樁已經夠糟的婚姻,就真的一路往深淵滑去了。

路易·菲利普似乎也發現了這一點,他道:“抱歉,我只是聽說,李議政的産期已經快到了,可是她的情人……”

這幾句話,路易·菲利普說得非常艱難。因為他不确定,這是不是冒犯了別人的隐私,或者是其他。

李嫣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道:“沒有情人。”

“什麽?”

“我說,玉真她沒有情人。”

路易·菲利普傻眼了。

見他疑惑,李嫣這才好心地道:“在法蘭西,不,在歐羅巴,貴族要有領地、有封號,才能夠被稱為貴族。但是這種形式的貴族,早在九百年前就已經從我的故鄉的土地上消失了。而現在,介于王族和庶民之間的階層,是大大小小的世家。”

“世家?”

“就是累世官宦之家的意思。無論王朝更疊,這些老牌的世家們,依舊坐着高官,掌握着國家的權柄,擁有着巨大的財富。這就是世家。過去的王朝且不說,到了我父族成為國家的君主的時候,世家,已經成為了龐然大物了。所以,從我的太祖父那一輩起,我們李氏王朝就選擇了用世家對抗世家的方式,扶持新生的關中世家來對抗關外的諸多世家,尤其是山東世家。”

“然後呢?”

路易·菲利普聽得出神。雖然到現在為止,他還不懂這些跟李玉真未婚生子有什麽關系,但是他隐隐感到,這是他深入了解唐國的一個契機。

李嫣道:“在王朝之初,因為世家的特殊性,使得男女平等這一觀點深入人心。男人在朝中出任官職或者遠赴他鄉就任的時候,家裏的事情,包括兒女的教養,都是交給了妻子的。在家庭之中,男人和女人的地位是平等的,只是分工不同而已。可是,後來,伴随着科舉制的推行,寒門子弟有了等階梯,而女人,卻沒有。男性和女性之間,就漸漸拉開了距離。寒門女子,沒有陪嫁,不能給丈夫帶來仕途上的幫助,自然愁嫁。而高門女子,又怎麽可能背叛自己的父親,嫁給自己的父親和家族的政敵?要知道,那些寒門新貴,本來就是君王提拔上來,抵抗世家的工具而已。”

“竟然是這樣……”

“沒錯。這也是為什麽我的部下之中,有這麽多的女性的原因。因為在故鄉,她們的婚姻艱難,甚至很多人才華橫溢,卻只能成為別人的附庸。可是在我這裏,她們可以出任官職,可以養活自己,她們又何必回到內宅之中,做別人的附庸呢?這才是玉真她選擇了未婚生子的原因。也許這樣要累一點,還要承受許多壓力。但是,這樣的她,是自由的。”

而且,大唐畢竟是個世家門閥最鼎盛的王朝,因此,就是已經離開了那片土地,大唐世家門閥的思想依舊影響着人們的舉動。

在大唐,世家門閥的等級是十分嚴格的。就是以唐太宗李世民之能,都只能遺憾自己沒有娶到五姓女。而李唐王室想把公主下嫁世家貴子然後被拒絕的事情,也不是只發生了一次兩次。世家女們,因為各種原因而終身不嫁的,也不在少數。

受這樣的思想影響,李玉真選擇未婚生子,在唐人看來,根本就不算什麽。

“可是教義……教義上說,這是不名譽的。”

“沒錯,法利亞神甫也曾經說過類似的話,但是我以玉真不信教為由,拒絕了他。”

“他提議讓您遠離玉真公主?”

“我只是聲明,我才是這個國家的君主。不過,我随後也放了玉真的假,讓她回去安胎。等孩子百日之後,再赴中美洲就任巴拿馬總督一職,負責運河工程。”

路易·菲利普立刻明白,這是李嫣玩的一個小花招。

本來,李玉真就産期将近,就是法利亞神甫什麽都不說,李嫣也會給她假期,讓她回去生孩子。而政事堂左議政一職關系重大,李嫣也不可能一職讓它空着等李玉真回來。所以李嫣肯定會任命新的左議政。

用這樣的方式,看似讓李玉真離開政事堂,遠離中樞,可實際上,卻不過是利用唐國的特有的政治秩序來緩和跟天主教之間的矛盾。等日後唐人的未婚生子的女性越來越多了,人們對此也習以為常了,自然,就是到了真正解決這個問題的時候了。

作為一個法蘭西貴族,一個天主教徒,路易·菲利普完全不能理解,為什麽無憂宮的人們對天主教會那麽抵制,就連他的興慶宮裏的小教堂,也只有他和他的天主教神甫在使用。

不過,路易·菲利普也不是笨蛋,他明智地選擇了沉默。

他道:“您以後都會這樣做,對嗎?”

“是的。”李嫣道,“對了,明天是沐休日,而且不是星期天。也是腓特烈親王動身前往英國的日子。到時候,你跟我一起去為他送行吧。”

“腓特烈親王?他要去英國?”

“是的。”李嫣道,“其實他早就有這個打算。只是因為我的拜托,加上他關心普魯士的人民,因此耽擱了。現在,他已經确信我會善待普魯士的人民,他也能夠放心地去踏上他的音樂之旅了。”

“他不去維也納?抱歉,我是說,維也納才是音樂之都。”

而且從血緣的角度上來說,剛剛過世的奧地利女王瑪麗亞·特蕾西亞還是腓特烈二世的遠房表妹。如果腓特烈二世還是普魯士的國王的話,那麽,他去維也納的确不合适,可是他現在只是普魯士的親王,而且還是空有頭銜、沒有領地的親王,他去維也納,根本就不算什麽。

李嫣道:“行程是他從一開始就定好的。而且,左議事廳已經通過了一項決議,以後每年給他一筆十二萬的津貼。”

“是通過猶太人銀行嗎?”

“當然不是。這筆津貼是通過英格蘭銀行走的。哪怕我國跟英國早已經互派使節,但是處于保護國內金融環境和金融安全的需要,也是出于對他國的尊重,我并沒有讓國家度支銀行等帶有國家印記的銀行進入其他國家,在其他國家設立辦事處。”

“但是,私人銀行卻不在其中。對嗎?”

“是的。截止至上個月月底,國內已經有了十五家私人銀行。如果不是我通過立法,對高利貸等一系列金融犯罪做出了限制,我都在懷疑,就沖着歐羅巴這麽一點人口,能否容得下這麽多的銀行。”

“您認為,銀行多了,不是好事?”

李嫣道:“在我的眼裏,銀行,就跟貴族的領地,世家們的勢力範圍一樣,不過是國家開放給某些團體,讓他們有機會以財閥的形式掌握國家的一種方式而已。跟他們通過出任官職來掌握國家權柄的方式來說,從本質上是一樣的。”

貴族,世家,官僚集團,財閥。

形式在不斷地改變,但是本質卻沒有變。

李嫣不能否認這種本質,她也确實需要人幫她治理國家,她能夠做的,就是管理好這一群人,把優點落到實處,把缺點和危害,盡量想辦法削弱或者是消弭,這才是她身為君主的本分。

銀行業,對于唐國來說,也是一項新事物,集合了錢莊、票號、當鋪乃至是銀樓的功能。這些行業,即便是分開了,能量也不小,如今集中到了一處,甚至成了合法化的新興行業,李嫣也在好奇,這個行業能夠給國家帶來怎樣的變化。

不過,就跟她說的那樣,銀行業,必須嚴格監管,從而才能夠保證對國家是有益的。

路易·菲利普暫時還無法理解,不過,這并不妨礙他默默地記在心裏。

其實教皇國方面,對李嫣遲遲沒有讓法利亞神甫成為主教一事,還是有相當的不滿的。不過,法蘭西也是天主教國家,可上至君王下至貴族,哪一個不是背叛了教義,也背叛了天主的誓言,在背後情人情婦的一大群?

李嫣能夠把自己的遠房堂妹打發走,對于天主教來說,已經是一個不大不小的面子問題了。他們現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直面哈布斯堡家族給他們帶來的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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