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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雖然舒瓦瑟爾公爵是這樣想的,但是,這不等于說,凡爾賽所有的人都跟他是一樣的想法。至少,國王身邊還真有人認為李玉貞是個不錯的王後人選并且向國王進言。

路易十六并不是一個善于堅持的人,而且也不是一個會嚴厲批評別人的人,因此,另一個時空裏面,他制止不了妻子瑪麗·安托瓦內特的大手大腳的花費,而現在,他也制止不了貴族們對李玉貞的各種讨好。

路易十六雖然好脾氣,但是他依舊是一位國王,王族的驕傲和自尊心,他一樣都不少,因此,即便是兩個星期後,李玉貞到了凡爾賽,他也沒有在私底下見這位女性。

在他的心中,或者說,在他的意識裏面,他跟李玉貞是不适合的,李玉貞的身份,他的性格,都是頂頂不登對的。路易十六認為,且不說唐國方面和李玉貞本人不會同意這樣的親事,就是同意了,他跟李玉貞最後也只會成為怨偶。所以,他跟李玉貞之間,保持距離,是最好的。

但是,路易十六這麽想,可凡爾賽有人不這麽想。

沙特爾公爵、普羅旺斯伯爵和阿圖瓦伯爵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拜訪小特裏亞農宮的。

即便李嫣帶着臣下已經不可能回返凡爾賽宮,可是路易十六還是沒有收回這座精致的城堡,因此這些年來,這座城堡始終是由李嫣留下的部下負責看守、打掃的。這次李玉貞作為李嫣的使節訪問凡爾賽,也沒有住進李嫣的卧室,而是住在了當初她在小特裏亞農宮的房間裏面。

不過,李玉貞也獲得允許,可以使用一樓的主會客廳。沙特爾公爵、普羅旺斯伯爵和阿圖瓦伯爵前來拜訪她的時候,她正在用特殊處理過的稻草紮花留,見客人來了,連忙讓侍女把桌子上的花花草草還有那些花瓶稻草剪子等物全部都收起來。

沙特爾公爵見狀,連忙道:“哦,公主殿下,請不要如此。請繼續吧。這是東方的插花藝術嗎?真是漂亮呢。就好似花瓶突然有了生命一般。”

沙特爾公爵的聲音裏充滿了迷離。

方才進來的時候,沙特爾公爵就注意到了房間裏面的那個花瓶,東方特有的陶制雙耳尊花瓶裏,一枝細細的枝條向上伸展,就好似那花瓶忽然有了生命,向天空伸出了手,無聲地吶喊着什麽,而上蒼也似乎受到了觸動,用小小的粉白色的花朵裝點了這支纖細得還沒有人的手指粗、仿佛輕輕碰就會折斷的手,而那碧綠的葉子,就是衣服上的荷葉邊,雖然不多,卻足夠精美雅致,跟雙耳尊的配色相得益彰,足見品味。

這種美麗,跟凡爾賽慣有的熱鬧和浮華完全不同,就好像時間忽然凝滞在了那一刻一般。

沙特爾公爵說不清楚自己此刻心裏的感覺,他只知道那一刻,他的心跳了一下,就好似有根看不見的手指頭,輕輕地,碰了一下他的心。

李玉貞可不知道這位凡爾賽出了名兒的花花公子此刻的心情,她只是十分客氣地道:“抱歉,公爵十分感激您的擡愛,不過,我可當不起您這聲公主殿下。”

作為大使,她絕對不能在身份的問題上出錯。

“哦,天哪,可是,您不是宛城陛下的遠房堂妹嗎?按照普魯士的傳統,您完全可以被稱為公主。”

李玉貞道:“但是,我是唐人,不是日耳曼人。在我的故鄉,只有得到正式冊封的君王的女兒才能夠被稱為公主。否則,就只能被稱為帝女或者是帝姬。”

“哦,天哪,可真是嚴格!”沙特爾公爵道,“好吧,如果這您的要求的話,夫人。”

在凡爾賽,未婚女性也可以被稱為夫人,好比說,路易十六三個一直沒有嫁人的姑姑,她們的尊稱就是皇室夫人。而跟孔代親王的女兒,作為未婚女性,她在凡爾賽的稱呼就是克萊門斯夫人。克萊門斯,就是孔代親王的領地的名稱。

雖然是未婚女性,但是李玉貞也可以按照此例。

“謝謝您的體諒,公爵殿下。”

“您真是一位謹慎知度又有品位的女性,我是說,這瓶花。”

“十分感激您對我的作品的喜愛。”

“這是您的作品?”

“是的。”

“您真是一位傑出的藝術家,把花瓶裝飾,玩出了藝術。”

李玉貞愣了一下,笑道:“不過是個人的審美而已。”

普羅旺斯伯爵道:“我想,跟您這樣,如此精通這門藝術,在無憂宮裏也不多吧。”

李玉貞笑了起來:“哦,不不不,請相信我,插花、刺繡、歌舞,唐宮裏面每一個人都十分擅長。”

“這不可能!當初宛城女王在凡爾賽的時候,小特裏亞農宮供奉的花瓶,就跟凡爾賽其他地方沒有什麽兩樣!”

“這不是什麽秘密。”李玉貞示意侍女把那些稻草和自己做了一半的花留拿過來,“這是花留,是要放到花瓶裏面,用來固定花卉用的。不過,并不是稻草馬上割下來就可以做花留,必須是經過特殊處理的稻草才可以。而且這個時間至少是一年。”

“時間至少一年?”

“是的。所以陛下在凡爾賽的時候,不是不想插花,而是條件不允許。”

“可是,也不曾聽說,宛城陛下在無憂宮裏面做這些風雅之事啊。”

“因為陛下是女王。身為臣子,偶爾犯個錯不妨事。但是作為陛下,一個不小心,一個政令的錯誤,可能會引起一連串的後果。因此,陛下不得不謹慎小心,就是以前常玩的編鐘,陛下也不碰了。”李玉真笑笑,“陛下當年的歌舞,乃是上皇親口稱贊過的唐宮一絕呢。”

“夫人說的上皇,可是女王陛下的父親?”

“是的。”

普羅旺斯伯爵立刻跟沙特爾公爵交換了一個眼色。

普羅旺斯伯爵道:“對了,夫人,還沒有請教您這次出使凡爾賽的真正原因呢。”

李玉貞答道:“原因?倒不是什麽大事,只是陛下聽說,有人在凡爾賽發表無數的演說,希望路易十六陛下資助美洲白人,所以陛下讓我來凡爾賽看一看,在路易十六國王陛下做出糊塗的決定之前,盡量阻止。畢竟,貴國的國王陛下雖然聰慧,可到底是個不善于堅持的人。那位富蘭克林先生的口才又好。我們陛下可實在是沒有信心呢。”

李玉貞說這話的時候,可以說是笑語晏晏的,可是普羅旺斯伯爵跟阿圖瓦伯爵卻忍不住臉紅了一下。

他們的哥哥路易十六國王丢臉都丢到國外去了。

反而是沙特爾公爵,他依舊帶着微笑對李玉貞道:“哦,夫人,您對我們的陛下了解得可真是透徹。”

李玉貞笑道:“只要您不覺得我這是在冒犯就好。”

普羅旺斯伯爵的眼睛裏面透着探究:“看起來,貴國并不想跟法蘭西交惡。”

“當然。畢竟,法蘭西也是歐羅巴數一數二的強國呢,無論是海上還是陸地上。一旦兩國交惡,那就是海上跟陸地上全面開戰的結果。這當然是某些人喜聞樂見的。”

“您這樣說,反倒讓我覺得,你們唐國更加不願意開戰。你們也沒有足夠的信心。”

“如果您要這麽想,也是可以的。不過,”李玉貞盯着普羅旺斯伯爵的眼睛道,“您想試一試嗎?對了,我忘記了,我臨行之前,曾經在我們陛下的臉上看到一抹熟悉的笑容。這個笑容,我之前只見過一次。”

阿圖瓦伯爵傻傻地道:“哪一次?”

普羅旺斯伯爵沉着臉,道:“您是說,那年的聖誕節,對嗎?”

就是那次的聖誕節,無憂宮裏的舞會,讓西班牙特使和那不勒斯&西西裏的王後陛下認為李嫣害怕他們,這才有了西班牙的無敵艦隊連番騷擾李嫣的艦隊,才有了後來西班牙無敵艦隊的全軍覆沒。

李玉貞沒有否認。

她道:“您說呢?”

普羅旺斯伯爵面沉如水。

他不是笨蛋,相反,因為哥哥路易十六遲遲沒有小孩甚至連王後都沒有解決,所以,他早就把那頂王冠當成自己的囊中之物。因此,即便是現在的他不能出席禦前會議,可是他自己已經開始用國家的主人、法蘭西的君主這一身份去審視自己身邊的每一件事情。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旦法蘭西跟唐國開戰,那麽,結果是毋庸置疑的,法蘭西會慘敗。也許別的國家會乘機在背後撈好處,從唐國的身上咬下一口肉來,但是,對于法蘭西來說,是絕對不會有任何好處的。因此,普羅旺斯伯爵也是凡爾賽最讨厭本傑明·富蘭克林的人之一。因為他覺得,這個男人很危險,會把法蘭西拖入戰争的深淵。

沙特爾公爵道:“哦,夫人,我毫不懷疑,您這次的凡爾賽之行是為了兩國的友誼。當然,無論是您,還是宛城女王,對法蘭西都是如此的友好。只是,作為奧爾良家族的繼承人,我更加好奇的是,宛城女王對我國路易十六陛下的婚事是如何看待的呢?”

李玉貞當時就傻眼了:“您是在問我嗎?”

“這裏還有別人嗎?哦,我當然不是說普羅旺斯伯爵和阿圖瓦伯爵。”

“我明白。只是公爵殿下,我不明白,法蘭西的王後一事,是法蘭西的內政吧?跟我這個外國人又有什麽關系呢?”

沙特爾公爵道:“實不相瞞,那些朝臣已經把您列為法蘭西王後的候選人之一。”

李玉貞這才道:“哦,那我恐怕要讓法蘭西的朋友們失望了。我是不會同意這門親事的。我不中意路易十六國王陛下,也不想成為他的妻子。就是我們陛下開口,我也會拒絕掉。”

“可是,那可是您的女王,您的君主!”

“那又如何?君主,就能夠把臣子家的女兒當成農婦菜籃子裏的白菜挑挑揀揀嗎?君主,就能夠把臣子家的女兒當做器物一樣,送給他人嗎?不可能!這不符合我們的傳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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