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其實,這次的訪談節目後面還有很多內容,但是,李嫣說到這裏的時候,已經足夠了。因為整個歐羅巴都震動了。
在神聖羅馬帝國的軍隊還沒有撤退,還在法蘭西的邊境上的時候,在歐羅巴各國王室都表示出了不滿的時候,李嫣竟然如此表态,甚至公開表示,她認為教會的什一稅不合法,別說是各國的君主,就連民衆都驚呆了!
事實上,根據當時的史料記載,當時神聖羅馬帝國境內各城邦的人民對貴族和那些主教的第一認識是怎樣的呢?作威作福!
沒錯,就是作威作福。
尤其是神聖羅馬帝國境內,很多大主教,他們本身就是神聖羅馬帝國的選帝侯,政教合一,對于人民擁有随意加稅的權力——随意加稅的權力,路易十六也一樣——使得人民苦不堪言,因此,從收音機裏面聽到訪談節目的時候,當時各地的人民和宗職人員的反應可想而知。
如果是上了年紀的人,或者是對宗教十分虔誠的信徒,他們很多人都保持的沉默,其實他們中間的很多人心中不是沒有疑問,對于天主的信仰,他們未曾動搖過,但是,賦稅實在是太沉重了。而那些年輕人都非常興奮。
他們幾乎是歡呼雀躍着,在自己的小團體裏面,竊竊私語。
更不要說,當時的法國人了。
就跟之前李嫣私底下說過的那樣,這個時期的法蘭西人在迷茫,因為他們根本就不知道要把他們的革命帶向何方。
巴黎街頭的形勢一直很不好,動亂一直在延續,三年過去,不止國王和貴族們成了革命的犧牲品,就連革命領導人本身也成了犧牲品,比方說當初的吉倫特派領袖,比方說之後的羅伯斯庇爾、丹東等人。
剛開始的時候,一采取強硬措施,巴黎的各種物資的價格就會降低,人民可以用更少的錢買到食物,可是革命領導人的手段一旦放緩,保王勢力立刻擡頭,投機商人就乘隙而入,巴黎的物價立刻飚升,讓革命領袖們不得不繼續采取強硬的手段。
簡直就是惡性循環。
事到如今,巴黎的市民們已經十分疲憊了,他們厭倦了恐怖統治,比起那些口號,他們更想知道什麽時候他們才能夠随時買到平價的面包。
可是作為當時的革命領導人,羅伯斯庇爾并沒有意識到這一點,他還在持續宣揚他那一套強硬的政令,導致越來越多的人把他的政令稱之為恐怖統治,把他稱之為暴君。就是因為巴黎人民的厭倦,讓所有的反羅伯斯庇爾的各派人物走到了一起,把羅伯斯庇爾等人送上了斷頭臺。
這就是熱月政變。
熱月政變之後,這些因為反羅伯斯庇爾的人們這才得到了一個統稱,熱月黨人,他們代表着在革命中形成的溫和派資産者的利益,因為沒有統一的政治綱領,所以在執政之後,采用的是被羅伯斯庇爾送上斷頭臺的丹東的政治主張。
熱月黨人執政之後,頗重視發展文化教育事業,但是,因為本身是資産階級利益的代表,他們對經濟采取的是放任的态度。可是這樣的政策,注定了在本質上是軟弱的,也容易造成腐敗,這也直接導致了兩個結果,那就是他們對內不能穩定政局,對外又不能抗拒歐洲一些國家對法國的幹涉。
沒錯,在經濟上的放任态度,那麽,最先反應過來的便是投機商,政策一松動,囤積居奇、大肆倒賣物資的投機商人立刻活躍了起來,而這樣的反應,自然就表現在了物價上,那就是巴黎面包的價格又有上升的跡象了。
于是,代表着下層民衆的無套褲漢們又開始了游行、反抗。
唐國大公報對李嫣的電臺訪問,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公放的。當時,巴黎街頭,熱月黨人正在跟無套褲漢們對峙着,結果上頭的喇叭一響,吸引了所有的人的注意力,李嫣對法國大革命的肯定、對路易十六有罪的認定一出口,下面對峙的人,無論是熱月黨人還是無套褲漢們,很多人都脫下了帽子,開始抹眼淚。
為什麽?
因為他們心裏一直背負着自己是要下地獄的這種絕望,他們內心的深處,其實非常非常渴望有人能夠肯定他們。
很快,抹眼淚變成了小聲啜泣,然後小聲啜泣變成了放聲大哭。
無套褲漢們哭得就跟不滿周歲的奶娃娃一樣,而對面負責鎮壓這些無套褲漢們的士兵們也同樣一臉慘淡。
無套褲漢們難受,他們就不難受嗎?把武器對準自己的同胞,對準曾經一起為了自由和平等而戰的戰友,好受嗎?
忽然,有人高喊:“召開國民會議!”
“對!召開國民會議!”
“沒錯!是時候召開國民會議了!”
……
民衆紛紛應和,大家自發地聚集起來,往國民會議大廳而去。
其實,按照另一個時空的進程,這些無套褲漢們的反抗運動,還有那些保王勢力的擡頭,直接導致了熱月黨人啓用拿破侖,而拿破侖用火炮對準了一樣是法蘭西人民的無套褲漢們,用這些法蘭西下層民衆的血,成就了自己的威名,成了熱月黨人心目中的救世主。
可是現在呢?
這個時候的熱月黨人上臺還不到兩個月,拿破侖還沒有得到啓用,熱月黨人還沒有解散代表國民行駛國家權力的國民會議,更沒有成立督政府,就連他們自己的內部,還在為自己派系的政治綱領而頭痛呢。
他們拒絕得了把國民會議大廳緊緊包圍住的、包括了他們自己的士兵的請願嗎?
不能。
很快,國民代表們紛紛到場入座,就連因為羅伯斯庇爾的恐怖統治而暫時隐退的法拉耶特也出場了。
激烈地争吵開始了。
很多民衆都認為,他們應該逢迎李嫣和路易·菲利普夫婦為法蘭西的新王家,然後對內穩定局勢對外抵禦那些敢于幹涉法蘭西的內政的外國敵對勢力。
但是,熱月黨人的三巨頭塔利安、弗雷隆、巴拉斯反對。
“諸位,請別忘記,我們是為了什麽把國王送上斷頭臺的!難道不是反對君主制嗎?”
國民會議大廳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法拉耶特這才開口,道:“不,先生,我們最開始的目的,并不是反對君主制。法蘭西人民最初的訴求,是采取公平的財政政策。而路易十六被送上斷頭臺,一,是因為他愚弄了我們,竟然簽署法令,說他在巴士底獄事件之後應人民之請而簽署的那些法令無效。二,他跟國外勢力勾結,企圖鎮壓法蘭西的革命!有罪的,不是君主制,而是路易十六這個國王!”
“沒錯!有罪的是國王!”
“支持!”
“附議!”
……
法拉耶特的發言立刻得到了民衆的支持。
其實,法拉耶特這麽說,是有私心的。三年革命,法蘭西有太多太多的人丢了性命,國王教士貴族,甚至包括大量的平民!那可是六萬無辜的平民!法拉耶特擔心,這種情況繼續下去的話,就是他的名聲再好,也有可能被牽連而被送上斷頭臺。
“法拉耶特公民!”
弗雷隆大急。
法拉耶特道:“先生,您為什麽不把唐國駐法蘭西大使請到國民會議上來為大家解惑呢?唐國女王曾經說過,這個世界上沒有最先進的制度,只有最适合的制度。君主制,不,應該說,唐國的君主制,他們的政令是否能夠滿足我們的需求。這些,那位大使肯定能夠回答我們,不是嗎?”
下面有個手裏拿着棒針的婦女也高聲道:“是啊,弗雷隆先生,現在,也只有盧浮宮前的面粉還維持着1774年的價格。別處的面粉,漲了不知道多少!先生,就是女王仁慈,可是當她是外國的女王的時候,她能給我們的面粉的數量,也是非常有限的。”
拜三年革命所賜,就連女人們也變得更加伶牙俐齒。
周圍的民洲紛紛符合:“我們要面包!我們要面包!”
外頭街道上的民衆也紛紛響應起來:
“我們要面包!”
三年。
歷經三年的苦難,法蘭西的人民的訴求依舊沒有變,他們第一需要的,還是面包。
自由和平等的确是他們的訴求,但是,這種訴求,依舊敵不過饑餓的威力。也只有先填飽了肚子,人民才有力氣追求自由和平等。
後來的歷史學家如此感嘆到。
在這樣的情況下,熱月黨人三巨頭還能如何?他們只能把唐國駐法蘭西大使請到國民會議大廳,而法拉耶特自掏腰包把書店裏的唐國會典全部買了下來,分發到在場的民衆手中。
沒錯,數量是不夠,但是,起碼,幾個人湊在一起,還是可以的。
一場面對巴黎人民的關于唐國會典的解釋,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