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因為是面對歐羅巴境內的公放,甚至唐國大公報事先進行了通知,就連神聖羅馬帝國的北部好些購買了收音機的城堡的人民都在家裏聽這次唐國大公報電臺對女王的專訪節目,英國的國王喬治三世甚至也專門購買了一臺收音機,更別說在巴黎的街頭,在盧浮宮前,從廣播上聽到的那些巴黎市民了。
那一刻,很多巴黎市民都恨不得自己就是那個主持人,因為他們有很多話想問。
不止是巴黎的市民,土倫戰役之後被調回巴黎卻因此從炮兵部隊調入步兵部隊而窮困潦倒、滿心絕望甚至想到了自殺了拿破侖·波拿巴也聽到了這次的女王專訪。
跟巴黎的市民一樣,他站在盧浮宮前的大廣場上,聽着高高的廣播喇叭裏面傳來的聲音,當廣播裏面雜音出現的時候,他跟所有的人,包括大公報的工作人員一樣驚訝。
短暫的雜音之後,一個陌生的、帶着明顯的法語口音的唐音響起,這個人先用法語說了一遍,然後用唐音再重複了一遍,他道:
——抱歉,陛下,打斷了大公報的專題節目,我很抱歉,我,我是拉瓦錫,沒錯,我就是電臺專利技術的主要發明者,我利用了我手裏掌握的技術,我很抱歉。如果需要我背負法律責任,我無話可說。但是,我有問題,迫切地需要陛下,您的解答。
——拉瓦錫先生,按照王國的法令,貿然插入君王跟大臣的對話,的确是要處罰的。但是,這是電臺的專訪節目,王國現在并沒有對應的法令,所以,我現在也不能命令衛兵把你拿下。所以,只此一次,下不為例。
——是,是的,陛下,非常感激,您是如此的寬宏大量。
拉瓦錫的激動,放在唐國,唐人們都認為,這是可以理解的,但是當時的巴黎街頭的市民們真的很想揍他一頓!因為他的廢話太多了,而且還是阿谀奉承之詞!
那一天,巴黎的協和廣場上照例在對貴族執行死刑,可是因為這一次的廣播,所有的民衆,包括斷頭臺上的劊子手,他們都停止了手頭的工作,跑去聽廣播了。
果然,經過短暫的激動之後,拉瓦錫問出了每一個法蘭西人都想問的問題:
——陛下,請問,您對這次法蘭西的暴動,是怎麽看的呢?
電臺裏面沉默了。
廣播和收音機前,民衆議論紛紛。
過了好一會兒,才聽李嫣用比非常嚴肅而又認真的聲音道:
——拉瓦錫先生,你說錯了一點,這不是暴動,而是人民的武裝訴求。
所有的聽衆都驚呆了。
——我不知道為什麽這麽多人,包括我們唐國自己人都無法理解。但是,在這裏,我還是要重複一遍,這不是暴動,這是人民的武裝訴求。因為君主聽不到人民的真正的聲音,因為沉重的賦稅讓王國的子民無法承擔,所以,在走投無路的情況下,人民才會采用的極端手段。
拉瓦錫驚呆了:
——您,您的意思是,他們的行為是合法的喽?
李嫣道:
——拉瓦錫先生,您可知道我們唐國立國的國訓。
——抱,抱歉,我,我不知道。
——我們唐國立國的國訓有三條,第一條,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第二條,苛政猛于虎;第三條,民以食為天。國訓的第一條之中,就把人民比成了水,而把王朝比作了水上行駛的王朝。決定一個王朝是否合法的,不是天主,而是人民。
李嫣斬釘截鐵的聲音,引起了所有的人,包括此時在電臺裏,在遠處的工作人員的一致驚呼。
全世界都驚呆了。
大家都以為,自己的耳朵出問題了。
拉瓦錫的妻子瑪麗-安娜甚至不顧一切地撲到實驗室的話筒前,追問道:
——陛下,陛下,您,您說什麽?
李嫣道:
——如果你沒有聽清楚的話,我可以再重複一遍:決定一個王朝是否合法的,不是天主,而是人民。
瑪麗-安娜虛弱地道:
——可是,您是加冕為女王的。
李嫣道:
——是的。但是,請別忘記,我的先祖不信教,但是,他們一樣是君王。這就是我從小接受的教育。君主,必須跟他的人民在一起,所以,當他的人民認為他需要信教時,君主就應該信教,而人民認為宗教和宗職人員占據了太多的財富、應該剝奪宗教的政治特權的話,那麽,君主就必須跟人民保持一致,遠離宗教。跟人民保持一致,這就是君王的職責所在,也是君王存在的意義。
拉瓦錫也沒忍住,道:
——可是,信仰是自由的……
——君主享受着全國人民的供養,就應該跟人民保持一致。權力和義務是對等的。所謂王冠,就是契約,君主和人民的契約。君主戴上王冠的那一刻,就是用自己的生命和鮮血,在這份契約上簽了字。身為君主,如果不能完成這份契約,那麽,他就要有失去生命的覺悟!如果沒有這樣的心理準備,趁早放棄自己的王位繼承權才是正經!
這一次,可不僅僅是喧嘩了,很多宗教人士,尤其是唐國境內的宗職人員,他們都迅速地行動起來,打算沖擊大公報位于各地的辦事處,甚至有大主教立刻起草文書向教皇報告,但是,太遲了。
沒有第一時間意識到女王竟然會公開如此表示,注定了這次專訪的結果。
電臺裏,拉瓦錫夫婦跟女王的問答還在繼續。
——所,所以,陛下,您,您也認為路易十六有罪嗎?
——沒錯。唐國國訓第二條,苛政猛于虎。這句話的意思就是,嚴苛的政令,包括嚴苛的刑罰和沉重的賦稅、徭役制度,比老虎等猛獸還要可怕。我想,法蘭西的人民對此體悟最深。當年,法蘭西的年度財政收入為兩千萬,可是路易十六依舊覺得不夠花,所以,在短短的一代人的時間裏面,法蘭西的年度財政收入,也就是人民承擔的賦稅,迅速攀升到了一個億!這就是問題所在。路易十六是個歐羅巴傳統意義上的好人,他符合歐羅巴傳統的好國王的兩項标準,敬畏上帝和愛惜子民,但是,按照我唐國對君主的要求來判定,他恰恰違反了我唐國第二條國訓,苛政猛于虎,他讓法蘭西的人民背負了太多太過沉重的賦稅!
拉瓦錫是貴族,雖然他是靠着自己的才學讓路易十六封他為貴族的,可是他依舊是法蘭西的貴族,因此,他對這番話的觸動,遠遠沒有遠在巴黎的法蘭西人民聽到的來得震撼。
後來很多畫家都繪制了相關主題的畫作,在這些畫作裏面,很多巴黎的市民有的呆若木雞,有的伏地大哭,陰影和陰影裏,野心家也如喪考妣。
拉瓦錫抓緊時間,問出了他關心的另一個問題:
——那,那麽,請問,您,您是如何看待宗教的呢?
李嫣道:
——事實上,多年來,我一直對教會的什一稅表示了沉默。實際上,按照我唐國的法令,教會是沒有權利對人民征稅的!沒錯,重複一遍,教會沒有權利對人民征稅。人民願意捐錢給教會,那是人民的自由。但是,教會對人民征稅,這樣的行為,在我唐國是不合法的。另外,教會擁有的土地,也是有限制的。不得超過當地耕地面積的十分之一。多餘的部分,人民有權利要求沒收、充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