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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就在王敏芝陪着李嫣看馬球賽的時候,也有人豪擲千金,只為了能搭上李嫣或者李嫣的兒女的路子。當然,路易·菲利普完全沒有在這些人的考慮範圍之內。因為在他們的眼裏,路易·菲利普不過是個色目人而已。

這些人,既然就是當時大名鼎鼎的晉商。

晉商、徽商、潮商,號稱是中國歷史上的三大商幫,晉商之中在幾百年後更有八大晉商之說,不過,範家因為家族之中多為滿清高官,因此只來了一個小輩,還有孔家,此時也不大顯,如今晉商之中數得上號兒的,無非是喬常曹侯渠亢六家而已,如今,這六家已經坐在了一起,正商量着要怎麽辦。

其中喬家的家主喬全美就道:“怎麽辦?還能怎麽辦?整個山西都落入人家的手裏了!我們還能如何!”

秀才遇見兵,有理說不清。更何況他們是商人,更加低人一等。

常家的家主常彪轉頭問曹家家主曹文是:“老曹啊,你是怎麽個看法啊?”

曹文是道:“我?老常,我還能有什麽辦法?你難道忘記了,之前那,那鞑子皇帝西逃的時候,還在我們家的三多堂呆過呢!”

不止如此,嘉慶還問曹家要了,不,應該說借了很多銀兩,并且留下了三樣東西作為抵押:一件是用黃、白、烏三金制成的金火車頭,還有明代仇瑛臨摹宋代張擇端的摹本《清明上河圖》,鏡面景色用珍奇異鳥的羽毛粘接而成的羽毛鏡。

如果說之前曹家還因為這三件寶貝而沾沾自喜的話,那麽現在,他就在為這三件東西而焦頭爛額了。

這三件東西一出,那不是實打實地通敵嗎?若是唐人真要在這上頭較勁,那他們曹家,可不是要滿門抄斬嗎?

精瘦精瘦的亢家家主,一個皮膚黝黑,看着十分幹瘦,只有一雙眼睛閃着精光的诨號叫做老亢頭的亢家家主,拿起旱煙吧嗒吧嗒地抽了兩下,然後重重地吐出了煙圈,道:

“好了。不止你們曹家心裏沒底,我們亢家也一樣。自古商人輕賤,就是一個道臺老爺,我們也要好生伺候着,要不然,也不會有‘家中白銀萬兩,不如上頭有人’的話了。”

聽見他們中間年紀最大、資歷最老的老亢頭這麽說,在場的其餘諸位晉商家主都忍不住齊齊地嘆了一口氣。

可不是這話。

老亢頭道:“正四品的道臺老爺尚且如此,更何況是王駕?那鞑子皇帝打山西經過的時候,他,他還是皇帝,我們也沒有辦法。按照常理,這位女王陛下長留太原,或者讓我們去磕個頭,讓我們有機會辯白辯白,我們就是傾家孝敬也是願意的。可是,偏生不得見!”

這下,嘆氣聲就更整齊響亮了。

可不是。就是因為這唐人女皇如此不按常理出牌,他們才會心裏沒底啊。

渠家家主渠世骁,不,現在應該叫他渠骁了。為了避諱唐太宗李世民,他已經把自己名字中間的世字去掉了,不止是他,就連渠氏一族裏面跟他同輩的人的名字,統統都改了。

渠骁道:“他們若是肯要我們孝敬的銀子,那都是小事。只要人還在,銀子是賺不完的。怕就怕,他們不止要我們的莊子地,還要我的項上人頭啊……”

“老渠!噤聲!”

這種話,也是能随便說出口的?

嘴上雖然這麽說,可是在座的每一個人的心裏都沒底。因為他們也是這麽想的。

前朝的沈萬三是怎麽沒的?還不是因為太有錢,讓朱元璋忌諱了,所以才沒的?

商人苦,商人賤,商人的地位自古以來就沒高過!前朝甚至明文規定了,商人乃是賤籍,子孫三年不得參加科舉!若不是生活所迫,誰會自甘下賤地去行商?誰又願意讓自己的孩子出生就低人一等?

不是他們這些商人得隴望蜀不知足,實在是,實在是他們也不想再活得跟前朝那樣,低人一等。憑什麽?他們憑本事賺錢,流血流汗賺錢,就因為他們有賺錢的能耐,就要讓他們的孩子低人一等?

不甘心。

屋子裏的每一個人都顏色慘淡。雖然不能用如喪考妣來形容,但是,那種沉重的心情卻是一樣的。

固然現在他們還在為是否能保住身家性命而頭疼,可是跟他們這樣的人,生意能夠做得這麽大,靠的,不僅僅是敢打敢拼、能打能拼,還因為他們個個都能看得長遠!有大格局!

眼下保住身家性命是要緊,可是這商人在新朝的身份、地位一樣要緊。

就在屋裏的氣氛眼看着越來越壓抑的當兒,只見曹家家主的二子曹仲建急急忙忙地提着衣擺從院門口的影壁後面繞出來。

曹仲建的親爹曹文是沒看到,但是正對着大門的老亢頭卻看到了。當時老亢頭手裏的煙杆就垂了下來,原本縮着的脖子也伸長了。

老亢頭的變化立刻引起了衆人的注意,屋裏的人紛紛朝外看去。

原來,那曹仲建的手裏橫舉着一卷東西,看上去,好像不是凡物。

曹仲建一進屋,老亢頭就搶在他爹曹文是的前頭道:“曹老二,你手裏是什麽東西?”

曹仲建強忍着興奮,把那卷紙展開來,道:“亢老爺子,爹,這,這是晉陽公主的手令。”

衆人連忙湊過去看,只見那上面寫着:

茲:

嘉慶颙琰以黃、白、烏三金制成之金火車頭,明代仇瑛臨摹宋代張擇端之摹本《清明上河圖》,鏡面景色用珍奇異鳥的羽毛粘接而成之羽毛鏡抵押向曹家借銀四十萬兩系正常商業行為。

此。

下面是一串日期,還蓋着晉陽公主的印。

看到這份手令,大家就知道,曹家安全了,唐人不會因為借銀一事追究曹家的罪過。畢竟,有晉陽公主出面寫了手令嘛。

曹文是着實松了一口氣。

衆人也七嘴八舌地問道:

“晉陽公主?這,這不是女皇陛下的六女嗎?”

“你怎麽跑去晉陽公主府上啦?”

曹仲建連忙把自己的經歷說了一遍。

實際上,就跟此時很多山西人都有這樣的認識,以為李嫣把七皇子呆在了身邊,就是因為她屬意這個兒子的緣故,所以這些日子跑去讨好晉王的人數不勝數,就連晉王府的屬官、衛士們也煩不勝煩。

當然,曹仲建之前的行為,也被晉王府的衛士們當成了讨好晉王的人之一,因此都不大理會他。

而曹仲建呢,他也不敢往那些衛士們的腰裏塞銀子、銀票,因為上一個這麽做的人,已經被丢入大牢了。

他能夠做的,就是天天往那王家大院兒的側門上跑,順便刷刷臉,指望着有人能夠記住他。

沒辦法,因為大門上他實在是不敢去,只有這側門上,他還能賭一賭機會。因此,這些日子,他每天一大早就蹲在王家大院兒的側門口,也許未必能見到這位王爺,可是好歹,也能跟那些衛士混個臉熟不是。

要曹仲建說,那些衛士們也着實了得,兩個時辰換一次班,值守的時間裏面,無論他說多少話,那衛士也只看着他,卻不回答。

一連半個月下來,他都以為,這些衛士是故意如此,故意晾着他。

直到今天早上,晉王府長史偶然從這側門出來,可巧,被他那頭蠢驢子給嚼住了衣擺。

當時曹仲建都吓死了,反而是那位長史,并不在意,見自己的蠢驢子不松口,很随意地用劍,裂了衣袍的下擺。

曹仲建連連磕頭請罪,并且掏出了身上所有的銀票和金銀財物,希望能夠補償對方的損失。

好在那位長史并沒有生氣,也收了一百兩的賠償,這才問了曹仲建的來意。也就是這位長史,指點曹仲建:

“……你弄錯了一件事情。按照我大唐的法律,諸位公主、皇子在十一歲的時候開府,配備屬官,十六歲開始議親。但是,要參政,那要等到二十二歲。無論是晉王殿下還是清河公主殿下,年齡都不夠,所以陛下才會把兩位殿下帶在身邊。如果你需要一個有足夠身份,又能夠讓你們安心的人為你們作保,請找現在正在晉中的晉陽公主殿下。”

老亢頭都傻眼了:“晉陽公主殿下已經領了差事了?”

“對,這位是六皇女,今年二十三歲,去年剛入戶部行走,如今負責晉中的人口戶籍管理一事。另外還有一位皇五女博陵公主,今年二十五歲,一樣在戶部行走,正負責京畿一代戶籍管理事宜。”

在場的六大晉商的家主都呆住了。

曹文是反應最快:“也是,既然晉王殿下都排到了七皇子,那麽,前面還有六位殿下,這很正常。”

他兒子曹仲建道:“不,父親,不是六位殿下,而是一位陛下五位殿下。”

“什麽?”

曹仲建連忙如此如此地解釋了一番。

曹文是一臉牙痛地道:“所以,這位陛下把自己,自己的皇冠讓給了自己的長子。那麽,她,她難道不應該是皇太後嗎?怎麽是女王?”

“歐羅巴的規矩是這樣的。”

老亢頭道:“這還不好理解?就跟,跟當年的乾隆一樣,自己退位了,依舊是太上皇。這唐人的女皇也一樣。她不是皇太後,她是太上皇!”

曹仲建連連道:“是,沒錯。唐國在歐羅巴的國土,是這位陛下一手打下來的。所以,她不是皇太後,她是太上皇。”

一手打下來的天下?

這又是一個重要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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