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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法利亞大主教怎麽想,又有什麽決定,跟随着李嫣一起來到東土的基督徒們是什麽反應,對于唐人們來說,無關緊要,對于東土的百姓而言,那就更加無關緊要了。

不,也不能說無關緊要,至少,最近晉商往各處道觀送錢送得手軟。別的不說,就說李玉真的關林清虛觀,那背後可站着一位前宰執,就是人家的兒女,爬得高的,也成了正三品的大理寺卿。一般的,也是正四品正五品的官兒,更別說下面的孫子孫女們中都有人做了縣令。這樣的人家,家裏造了道觀,你不去送禮?

同理,還有那位裴樞院,聽說這位前樞密院左樞密使大人也在家修了道觀?你不去送禮嗎?人家道觀開門,你不去觀禮嗎?

總之,這段時間,黃河流域的百姓都很忙。尋常的百姓去道觀參拜都是就近原則,家裏距離哪座道觀近就去哪家。可是有錢人家,尤其是跟八大晉商這一個等級的商人,可不是各家家主親自領隊,預備上豐厚的禮物各處趕場子嗎?連八大晉商都知道這樣的規矩,號稱是這個時代的東方首富的伍秉鑒自然就不可能免俗了。因為來洛陽的時間已經晚了,所以各處的道觀,他都補了一份厚禮,甚至親自去拜了拜,而新落成的道觀,自然是親自登門。

這不,這日,前參知政事杜麗娘家的道觀建成,伍秉鑒就帶着女兒,與好友顧盛一起來到了這座8西開元清虛觀——這座清虛觀座落在開元西路上。

跟所有新建的道觀一樣,這座道觀占地面積一樣不小,甚至因為座落在洛河邊上,風景秀麗,因此有一種往來無白丁的錯覺。

至少跟着父親前來慘敗的伍雨薇是這麽認為的。因為在她的眼裏,這座道觀裏進進出出的人,看上去都好有氣質,就跟顧盛的口癖那樣——都是上等人。

忽然,伍雨薇小小地驚呼一聲:

“昆侖奴!”

伍雨薇以為自己的聲音夠輕,對方應該聽不見。或者說,按照西方的紳士、騎士禮儀,對方就是聽見了,也不應該跟自己這樣的一個女孩子計較。不想,那個宛如銅塔一樣的足足六尺高的巨漢竟然聽到了。他不止聽到了,他還走了過來,用生硬的漢話道:“小姐,我不是奴隸。”

顧盛大怒:“讓開!果然是一個下等人!你不知道禮儀嗎?”

作為一個白人,尤其是一個因為種族平等運動而家破人亡淪落為孤兒甚至不得不背井離鄉來遠東讨生活的白人孤兒,顧盛先天地讨厭黑人。沒有直接使用黑鬼,而是使用下等人這個偶爾會被用在貧窮白人身上的下等人這個詞,已經是他在考慮到大唐的特殊情況并且提前做了針對性訓練的緣故了。

那巨漢更加不高興了。

白人跟黑人之間的種族歧視由來已久,三百年來,白人一直瞧不起黑人,把黑人當成一個物件,這個現象由來已久,作為一個美洲黑人,桑塔對某些白人的德行一清二楚。因此,顧盛不開口還好,他最多當這個小姑娘不懂事兒,口誤了,可顧盛一開口,桑塔的臉色就放下來了。

他也來自大瑛洲,因此知道大瑛洲白人口中的下等人并不是什麽好詞。

桑塔立刻挺直了脊背,一雙銅鈴一樣的眼睛,死死地瞪着顧盛,黝黑的皮膚帶着油光,在太陽底下閃閃發亮:

“你說什麽?有種!你在說一遍!”

伍秉鑒立刻發現了不對,他連忙把好友跟女兒攔在了身後,道:“我,我很抱歉,這位先生,我想您弄錯了一件事情,昆侖奴并不是說您是奴隸,而是我們漢人的古書上對你們黑人的統稱。”

頂着桑塔強大的壓迫力,伍秉鑒解釋道:“另外,在千年之前,奴跟仆,也是我們漢人的自稱、謙稱。”

不想,那桑塔竟然道:“我知道,我也是帝國的士子,擁有秀才功名。但是,十年前,陛下就已經下令修改會典,取消了昆侖奴這一詞。”

主要還是因為帝國的黑人們玻璃心,聽到昆侖奴三個字就會跟奴隸聯系在一起。

“我很抱歉。我的女兒冒犯了您。不過,我的朋友,請看在我們來自廣州的份兒上!我們并不知道陛下曾經下過這樣的命令。”

桑塔低下頭,靜靜地看着這個只到自己胸口的東方人好一會兒,這才點點頭,然後道:

“先生,也請讓我提醒您。陛下的朝堂之中有你們黃種人,也有白人和黑人。美洲白人,也就是來自大瑛洲的白人,他們是白人群體之中最不受歡迎的一個群體。他們不懂得尊重別人,經常指責別人是野蠻人,實際上,他們自己并沒有接受過什麽像樣的教育,更談不上什麽素質。如果我是您的話,我會讓您可愛又美麗的女兒跟這個家夥保持距離。抱歉,交淺言深,失禮了。”

看着巨漢一般的桑塔慢慢走開,伍秉鑒這才松了一口氣。

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方才這個黑人走開的時候,他甚至感覺到地面都在震動。

伍雨薇躲在最後面,等這個桑塔走開了,她才撲上來:“爹!你還好吧?”

“沒,沒事,就是腳軟了。”

方才伍秉鑒可真的怕對方動手打他。畢竟,這事兒似乎是自己的女兒先犯了人家的忌諱。

“對不起,爹,都是我的錯。”

伍秉鑒道:“也是我不小心,竟然忘記提醒你了。”

“那爹,我們要繼續逛下去嗎?看起來,這個昆,這個黑人似乎是這座道觀裏的人。”

伍秉鑒道:“不管怎麽樣,我們都要跟朝廷搭上關系。扶我起來。”

伍家商行畢竟是廣州十三行之一。昔年清王朝閉關鎖國,只有廣州一處通商口岸。而廣州十三行則擁有清王朝的對外貿易的壟斷權。可以說,伍秉鑒能夠成為東方首富,跟他超前的經營理念有關,也跟廣州十三行的特殊地位有關。

問題是,現在,清王朝滅亡了,整個華夏都到了大唐女皇的手裏,廣州十三行的特權不再。更別說,大唐律令對有些東西管得十分嚴格,就跟那句話說的那樣,掙錢的法子都寫在了刑律裏面。

伍雨薇跟顧盛立刻照做。

顧盛道:“抱歉,浩官,我給你添麻煩了。”

“不,我的朋友,我只是沒有比現在更清楚,在號稱自由和平等的大唐帝國境內,種族歧視問題竟然會這麽嚴重。”

顧盛道:“雖然我很想說,大唐律令在很多方面都偏向黑人,但是我也不得不承認,女皇陛下已經做到了公正和平等,而大瑛洲的白人跟黑人如此對立,是我們自己的緣故。”

“顧?”

“浩官。別擔心,我沒事。”

當初顧盛就是不想面對僅剩的親友向他灌輸仇視黑人的思想,因此才背井離鄉來到東方的。

“現在最要緊的,是生意。”

“顧,錢可以在賺,但是……”

“這不是生意,浩官,你說過的,我們是為了鋪子上幾千夥計的生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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