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作為大唐名将,王忠嗣就不可能沒有聽說過博望城,或者說,不可能沒有聽說過博望城之戰。這一戰,成就了李嫣的暴君之名,也讓原本輕視她的各族紛紛打消了輕視之心,開始了向她納貢。而作為一位将領,比起李嫣在大漠上的權力,王忠嗣則更加關心李嫣在這一戰中的戰法。
那種把整座城市都化為焦土的戰法,老實說,就連王忠嗣本人都異常好奇,甚至還想過,若是皇帝一心要攻打石堡城的話,要不要用這個戰法。
只是這個戰法的殺傷力太大,一旦投入使用,就有可能是不死不休的結局,加上王忠嗣派去跟李嫣的公主府接觸的人回來說,李嫣封存了這個戰法,不會輕易使用,更不會出借,就連唐皇開口也不例外,他才打消了這個念頭。
只是他自己也沒有想到,世事變遷,他竟然會在天寶八年來到新博望城!
世事難料,莫過于此了。
王忠嗣心緒翻騰,可是表面上卻是一絲兒都不露,甚至還有心觀察這一路上的景色。
他現在正在小吏的帶領下,前往自己的住處,唐皇配給他的這一什金吾衛就是他以後身邊得用的人了。
當然,也不能說觀察,因為新博望城跟長安的任何一座城市的區別實在是太大了。雖然一樣是坊街制,雖然一樣是每個城區都設置了坊官,雖然一樣把每個城區都跟獨立的戰争堡壘似的,可是舉目望去,那一扇扇玻璃窗戶反射着陽光,讓他有些睜不開眼。
這能值多少錢糧啊?
這是王忠嗣的第一反應。
他的第二反應就是,這些玻璃窗戶換成錢糧,能養活多少将士啊。
王忠嗣停留在這些玻璃窗子上的視線有那麽一點長,立刻讓負責引路的小吏注意到了。這人便道:“大夫見笑了。以前這條街上還有雕花玻璃窗,如今都換成了這一整面的鋼化玻璃。通透是通透了,可終究是少了幾分雅致,讓您見笑了。”
這小吏也不是什麽無知的人,他當然知道,不止博望城,還有新月城,等諸多城池,大家用玻璃蓋房子、修建大大的玻璃牆,這都是很平常的事兒,尤其是作為首都的鷹堡,幾乎家家戶戶都修了玻璃花房。
問題是,在他們看來很平常的事兒,可在頭一次來大漠上的人來說,如此行為,就跟暴發戶沒什麽兩樣。至少這個小吏已經不止一次聽到有人酸溜溜地在背後感慨了。
不過,那又如何?玻璃牆,已經新朝的标志了。
王忠嗣大奇:“這博望城裏已經不用雕花玻璃窗了?”
他當然知道什麽是雕花玻璃窗,長安的權貴們就喜歡雕花玻璃窗,一來是小塊的玻璃價錢要低些,二來是可以拼出各種圖案,長安如今流行的時尚之中,就有一項,那就是通過雕花玻璃窗的構圖和工藝來展現主人家的品味和財力。
可是現在,新博望城竟然……
“也不是都不用,喜歡雕花玻璃窗的精致的,可以在自家安裝那麽一扇點綴點綴。可是對于商戶們來說,沒有這樣的玻璃牆,他們就比同行們矮一截,連帶着他們的客人也跟着丢臉。所以,無論如何,只要有能力的,都會把街面的那一面牆換成玻璃的。再者,”那小吏幹脆把他知道的、想到的,都說了出來:“大夫見笑了,這是沒辦法的事兒。一般的玻璃窗子若是被打碎了,那碎玻璃,就跟尖刀一樣,掉在地上,容易割傷了人,若是從高處往下掉,只要足夠高,就是插進了腦袋,也不是不能。所以,為了安全,殿下就讓大家全換了鋼化玻璃窗。”
“哦?這麽說來,這鋼化玻璃就沒有這樣的壞處了?”
“是的,大夫,這鋼化玻璃的工藝特殊,別說是砸,就是用加工一般玻璃的切割法切割,也是如此:要麽一點兒刮痕都沒有,要麽就直接碎一地,變成一地的宛如石子一般大大小小的玻璃渣子。”
“當真?”
“自然是真的。你要是不信,回頭到了地兒,小人叫人搬些鋼化玻璃,讓您砸砸看?”
王忠嗣立刻皺眉,道:“這不好吧?這跟作踐財帛又有什麽兩樣?”
“大夫言重了。如今,将作監那邊正在研制更加堅固的鋼化玻璃,正需要人幫忙測試呢!如果您有興趣,小人替您報個名字?”
一位喚作蘇瑾的金吾衛衛士看不下去了:“你這厮!是故意消遣我們将軍嗎?”
锵锵锵。
一串的刀劍出鞘聲。
這些衛士們已經把手裏的刀劍拔出了一半,如果不是王忠嗣攔着,他們絕對會要這家夥好看。
“小将軍言重了。”那人笑眯眯地道,“日後諸位将軍就知道了,替将作監測試鋼化玻璃的強度也是軍中非常規訓練之一。”
王忠嗣奇道:“竟然有這樣的事兒?”
“是的,大夫。”
伴随着玻璃和火铳等新事物的出現,就連戰争的模式都在悄悄地發生着改變,這是李嫣及其治下不少人共同的認知。
那蘇瑾還不信,道:“這将作監這麽折騰做什麽?玻璃跟陶瓷一樣易碎,這不是明擺着的事兒嗎?”
“可誰讓各城越發喜歡用整面整面的玻璃牆呢?尤其是各家商鋪,沒有個玻璃牆,就好似矮了對手一層一般。因此,殿下也只能讓将作監研制更加堅固耐用又不容易傷人的玻璃了。”
“難不成,你們還想造能防得住*屏蔽的關鍵字*的玻璃牆不成?”
“有何不可?在鋼化玻璃出現之前,誰還想過,這玻璃渣子還能不傷人。”
那蘇瑾當時就愣住了。
王忠嗣的軍事技能全點滿了,政治點數雖然十點點了八點,也不算差,可是這方面,就不及格了。可饒是如此,王忠嗣還是隐隐覺得,李嫣會這麽做,背後必定有深意,只是就不知道,到底什麽時候又是什麽樣的情況下能用得上了。
正在王忠嗣心思翻轉間,那引路的小吏忽然站住了。
王忠嗣很奇怪,一擡頭,立刻懷疑自己的眼睛出了問題。
怎麽前面有那麽老大的一塊冰?定睛一看,不覺愣住了。
那不是冰麽?
巨大的,長超過六尺,寬超過四尺,巨大而透明的冰塊,而冰塊裏面,似乎有什麽東西?
那小吏道:“喲,這不是裴相公府上的車子嗎?”
“你知道?”
“誰不知道,裴相公偏愛這北海的白蝦啊。因此,每旬兩次,都會有這樣的車子,往裴相公府上送蝦。”
“北海白蝦?”
“對。那蝦又叫鈎蝦,活的鈎蝦是半透明的,甚至能看到青色的管子。據說,最早吃這個的正是公主殿下,不想,裴相公與諸位大人嘗過之後,也喜歡上了。托賴諸位大人的洪福,如今北海到鷹堡已經修建了一條新路。”
王忠嗣道:“新路?聽着,不像是官道。”
“自然不是官道,是糧道。各地的百姓繳納官糧能走,還有商隊們,只要繳納一定的費用,一樣能走。”
有人嗤笑道:“天地這麽大,誰樂意個個付買路錢?”
那小吏笑而不答,反而道:“看起來,裴相公家的車隊是堵着了,我去說說,讓大夫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