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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

換了一般的鬥升小民,最多看一個熱鬧,可王忠嗣在第一時間想到的,卻是昔年秦始皇的車同軌以及車同軌帶來的一系列意義,政治上的、軍事上的、經濟上的。

——北海?那可是遠在極北之地啊!修建從那裏到鷹堡的糧道,那豈不是說,北至北海,南至鷹堡,都在這位殿下的掌握之中?!

既然王忠嗣能領四鎮将印,自然是不凡的,起碼,這北海在哪裏,他一清二楚。可以說,整個西域和北域的輿圖,都印在了他的腦海裏面。現在,在他心中的這份地圖上,确認了北海的位置,再确認鷹堡和新博望城的位置,他幾乎是渾身一震。

這豈不是說,如此廣袤的疆土,都在這位鎮國公主的掌握之中?

連裴冕這樣的人,都可以利用糧道,把北海的白蝦,活着,運到新博望城來,那豈不是說,只要這位公主殿下願意,她随時都可以把軍隊調遣到北海?!

這裏面的軍事意義,沒有人比王忠嗣更加清楚,也就是因為清楚,他才更加震撼。

他知道,有如此遠見的公主,不,應該說大漠女王,是絕對不會停下自己的腳步的。若是大唐依舊強大也就算了,可問題偏偏在于,如今的大唐上面君主昏聩,下面奸臣小人當道,這樣大唐,遲早禍起蕭牆。那個時候,又有誰能擋得住這位殿下南下的腳步呢?而到了那個時候,他又要效忠于誰?

心煩意亂之下,他甚至沒有注意到自己跟裴冕做了鄰居——他的這處宅子就在裴冕的宅子過去兩家。

當晚,新博望城的行宮內,李嫣果然舉行了盛大的宴會,為王忠嗣接風。

酒至半酣,張裕就忍不住道:“若是王将軍早兩年來,怕是我們還湊不出這麽多的歌舞大家為王将軍助興呢!”

王忠嗣拿不準張裕這話是什麽意思,但是喝了不少酒的蘇瑾卻開了口:

“張大夫這話是什麽意思?”

張裕笑吟吟地道:“蘇将軍以為呢?”

後面一緋袍者笑道:“大漠不比中原,地廣人稀,之前,我們又一直忙于建設,到如今,才把這大漠建得有幾分樣子。張議政說得可沒錯,若是早兩年,大漠還沒有如今的繁華氣象。這,都是殿下治理有方啊!”

說着,殿上群臣紛紛舉起酒杯,向李嫣敬酒。

李嫣笑道:“這也是衆卿協力之功。諸君,飲盛!”

“飲盛!”

宮人們列隊上來,撤下吃完的空盤,奉上新的菜肴和酒壺。

若是別的也就算了,可是眼前那足足一尺長的龍蝦,高昂着頭,面目猙獰地卧在冰塊上,倒是讓王忠嗣吃了一驚。

他擡頭,舉目望去,只見每一席上,都有這麽一道龍蝦。當然,大家的都相差無幾,唯有李嫣的要大上那麽一圈。

蘇瑾忍不住道:“這也是北海的大蝦嗎?”

衆人大笑起來。

裴冕笑道:“蘇将軍,這的确是海蝦,卻不是出自北海的蝦。”

蘇瑾非常奇怪。

張裕見他驚詫,就少不了跟他解釋道:“蘇将軍,北海雖然被稱為海,實際上還是湖,只是大的那麽一點兒而已。證據就是北海的水是淡的。而真正的大海,海水卻是鹹的。”

“所以,這是生長在海裏的蝦?”

“不錯。”

“可是這裏是博望城!”

這裏是大漠,不管怎麽樣,都是比燕京和博陵更北面更內陸的地方,要怎麽樣,才能夠把海蝦,活着送到博望城來?!

裴冕看出了他的疑惑,笑道:“無他,修路就可以了。”

修路?

修路跟海蝦有什麽關系?

可憐蘇瑾,他整個人都已經混亂了。

王忠嗣沉吟了片刻,忽然出列,奏道:“殿下,請問,您是不是已經準備好了?”

看見王忠嗣如此,大殿內的歌舞已經全部停下來了,樂師們停止了奏樂,在場的歌舞大家們則退到了兩旁。

原本熱鬧喧嚣的宴會,一下子變得極其安靜,而跪在大殿中央的王忠嗣就顯得格外的醒目了。

王忠嗣道:“請問,您,是不是已經準備好,跟大唐開戰?”

王忠嗣說得分外艱難。

李嫣答道:“王将軍,那你說一說,本宮跟大唐開戰的理由何在?”

王忠嗣低着頭,沒有開口。

李嫣道:“所謂戰争,争的是土地,拼的是人口,打的是消耗。就是我手下的士兵足夠勇猛又如何?他們終究是血肉之軀,在戰場上,能斬二十人,就已經是了不得的猛将了。可是,中原多少人,大漠多少人,将軍可細細算過?”

“您,您真的就不想問鼎天下嗎?”

“王将軍,您舍不得用您麾下将士們的性命去換取一官半職,我又如何舍得讓我的子民白白送死?中原不亂,我自然不會率軍南下。”

問題是,唐皇色令智昏、日漸昏聩,中原大亂将至啊!

王忠嗣很清楚自己是被李林甫陷害而被貶谪,可是他更清楚,現在是有李林甫壓制着安祿山,一旦李林甫死了,安祿山必反!

而安祿山,王忠嗣很清楚,大約不久之後,他就會拜三鎮将印,就連他的族兄安思順也會成為大唐的節度使。

王忠嗣艱難地道:“若是,若是安祿山作亂,您又當如何?”

李嫣立刻道:“直取博陵,切斷平盧和山東的聯系,同時,起兵抄安祿山的後路。”

直取博陵?那麽殿下您也知道,這河東節度使之位會落于安祿山之手?

“那麽,平亂之後呢?”

王忠嗣的視線跟李嫣的視線在半空中交彙。

“您會把山東,交還陛下嗎?”

這才是問題所在。

李嫣沒有回答,但是,她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蘇瑾等跟着王忠嗣一起來到大漠上的諸位金吾衛将士當時就跳了起來:“殿下!請您回答!”

程晚晴、長孫岚等參知軍事紛紛站起來,對這幾個家夥怒目而視。

眼看着,沖突一觸即發。

李嫣道:“父皇已經不是當初英明神武的父皇,而我始終是大唐的公主。王将軍,敢問,你忠誠的,是父皇呢,還是大唐這個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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