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原本路雅南以為那已經是自己窩囊的底線了,作為女王,她應該根本不把路翰飛這個大太監放在眼裏的,為了他的冷漠傷心,真是恥辱,可沒想到路翰飛這個家夥還真是不可小觑,這不才過幾天,他就讓女王又添新堵!
這天路雅南去食堂吃飯,碰巧遇到了二二和芳姐以及一大票腫瘤外科的護士,就和她們坐了一桌。年關繁忙,倒是少見她們能一起出來吃飯,“今天不忙嗎?”
芳姐看起來是餓極了,足足要了半斤米飯,餐盤裏堆成一座小山,“才忙好!今天終于有空來吃飯了!我都啃了三天面包了!”
二二抽了抽鼻子,委屈地沖路雅南抱怨,“小路大夫,我可慘了,昨天我跟燕飛大夫做手術,中午十一點開始,做了三小時,我還是早上吃的早飯呢,站到下午眼睛都花了,我想起口袋裏還有一塊士力架,就掏出來掰成好幾塊,給大家都分了。把病人送去ICU出來時我就和當班的奈奈說起這事,說以後還是要随身放點吃的,不然低血糖人都要暈了,結果那病人家屬聽到了,上來就打我,說我敢在她丈夫做手術時吃東西,還去醫務處投訴我了呢!”
“哎,沒辦法。”芳姐拍了拍二二,“這種事我以前也遇到過,真是沒辦法說理。你說我們從早站到晚,要是真的低血糖暈了手術中出了問題是誰的責任呢?責任還是我們,誰叫我們不吃飯,可是各個都急着要出院,要是有可能,我也想三頭六臂啊。”
路雅南點點頭,深表同情,相對而言檢驗科最多就是忙了些,還沒有這樣糟心的事。她餐盤裏還剩下好幾塊肥肉,她忍不住想到了路翰飛,順口問了一句,“對了,你們都來吃飯了,路翰飛呢?不會還有手術吧。”
“沒有啊。”二二搖頭,“剛才手術結束後有人來找他,唔,我想起來了,是戴副院長的太太,好像上次來咱們醫院時說過,是三路大夫的同學!”
路雅南從沒想過自己有一天竟然要去跟蹤偷窺一個男人,要知道,即便是二哥路燕飛還是她心中白月光的時候,她也沒從想過要去窺伺什麽。
不過話又說回來,那時候偷窺這種事都是路翰飛幫她做,現如今她也只能親自上陣。只是她給自己找了個冠冕堂皇的理由——送化驗報告,這還是上周路翰飛再次來化驗輻射是否超标時做的,她每天帶回家卻又沒機會和他說上幾句話,然後又帶來醫院準備有空時給他,碰不到他人就又背回家,一份報告在她包裏放了一周,四個角都卷了起來。
腫瘤外科南面的大露臺是個小花園,護士們偶爾在那裏發發牢騷,醫生在那裏偷偷抽支煙,不過這些都僅限于溫度适宜的春秋季節,到了冬夏兩季,就基本沒人去了。好比現在誰會去花園裏吹西北風說話啊。
要是有,那一定是有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才會躲去那裏!
路雅南懷揣着正大光明的理由,腳下卻是貓着步子走到了走廊盡頭,輕輕擰開了露臺的緊閉的門,身子一側,然後小心地反手關上門。
果不其然,路翰飛這個家夥就躲在露臺呢!這外面北風呼嘯,他倒還有興致來這裏聽風看樹?他背對着路雅南,站在牆邊,高大的身形遮住了和他面對面的人。路雅南挪了幾步,換了個角度,就看到了寧薔。
路雅南蹭地一下火冒三丈,當即就要沖過去,可轉念一想,自己只知道寧薔曾經對路翰飛有過念頭可如今萬一、萬一他們只是談話呢。
況且路翰飛這個家夥,就算他膽大包天敢背着自己私會寧薔,料他不敢做出什麽越軌的事,恨只恨他牆頭草,立場不夠堅定,占了自己的便宜,還和寧薔老同學敘舊。
敘舊,有什麽好敘的!
她正咬牙切齒着,突然寧薔撲上去一把抱住路翰飛,路翰飛張着手臂退了兩步好似有些驚慌失措,可等了幾秒竟然也沒反抗,任由寧薔抱着!
要是他非禮寧薔,寧薔反抗不了倒也罷了,偏偏他這麽大個子,難道掙脫不開?!路雅南怒火中燒,恨不得上去扇寧薔一個大耳光,可沖動在腦海裏只閃了一秒,就如短暫的煙花般熄滅了,她轉身又悄然折回了室內。
她為什麽要做那樣難看的潑婦?哼,她倒要看看,路翰飛這個混球來不來和自己坦白!
路翰飛一點也不驚訝于寧薔會找上門來。自從上次超市偶遇後,也已經有十來天了,自己一點動靜也沒有,寧薔肯定耐不住。
無奈她沒有路翰飛的聯系方式,也只能來醫院找他。
“留個電話給我吧。”寧薔是這麽說開口的。
路翰飛搖搖頭,“我不留電話給同事家人以外的女人。”
寧薔的手機抓在手裏,已經切換到了通訊錄,卻被他一句話噎死,略尴尬地收了手,“哦,你還真是個好男人啊。”
路翰飛被她誇獎,心情異常複雜了,他忍不住提醒寧薔一句,“寧薔,我知道你其實是個好女孩,咳,雅南也和我說了你的事,你為了家庭可能做了不少犧牲。可是不管如何,你已經嫁給戴明亮了,況且咱們倆也不熟,你以後還是不要來找我的好。”
“路翰飛,可是你的婚姻不幸福不是嗎?”自從知道的路翰飛和路雅南荒唐的婚姻後,寧薔覺得自己頓時就有了底氣,也許以前她還會覺得自己和路翰飛注定無緣,可是如今她不這麽覺得了,他們倆一樣傻,一樣婚姻不幸福,這難道不是他們倆之前的共同點嗎?
路翰飛大學時不乏有仰慕者,寧薔是其中之一,那時候她和其他姑娘沒有太大的區別,也就是在背後議論他,或者偶爾趁機排擠路雅南一下,并沒有過什麽過激行為。不知她是不是真的過得不好,所以兩年未見,路翰飛覺得她整個人變得偏執極了。
“寧薔,你不要這樣自我揣度我的生活好嗎?”被人偷窺的感覺真不好,路翰飛無奈地說,“我過的好與不好,都和你沒關系不是嗎?”
“路翰飛。”她說着就撲了上來抱住他,路翰飛張着手臂退讓,想推開她吧,實在不知道該用自己的手碰她哪裏好。寧薔靠字他懷裏,特別自信地說,“既然你和路雅南也是假結婚,我和戴明亮也不幸福,不如我們背着他們在一起吧!”
聽到這句話,路翰飛再也忍不了,擡手把寧薔推得老遠,“寧薔,我還當你是我的同學,我不想厭惡你。真的,即便是寧薇的事,我也沒有真的厭惡你,所以請你自重。”
寧薔被他狠狠推開,狼狽又尴尬,她轉而大怒,“路翰飛,你就這麽看不起我?路雅南她有什麽比我好的!你要這麽死心塌地對她好?她知道嗎?她珍惜嗎?她愛過你嗎?!”
妒忌會奪去一個女人美麗的容貌、溫柔的儀态和驕傲的氣質,這樣面目猙獰的寧薔,路翰飛已經快要不記得她小時候梳着高高馬尾辮時的模樣了。
“寧薔,你和她不一樣,因為她喜歡一個人,就會希望那個人過的好,不管他選擇了怎樣的人,怎樣的路,只要他幸福就好。而你不是,如果你真的對我有過好感,我希望你能祝福我,因為陪在她身邊,是我覺得最幸福的事。”
寧薔笑了,那笑比哭還難看,她說,“路翰飛,你太傻了!路雅南根本不知道你這麽愛她吧!你信不信,她如果知道你愛她,她會吓跑的,就像路燕飛如果知道路雅南喜歡他也會覺得膈應一樣!單方面的愛,呵,就像你看我一樣,你覺得我多惡心,路雅南就會覺得你有多惡心!”
路雅南耐着性子憋了好幾天,路翰飛都沒和自己提過寧薔一個字,她篤定這家夥心裏有鬼。
不過她氣歸氣,倒也知道路翰飛不會真的和寧薔有什麽不明不白,她擔心的是,他這個人腦子簡單又同情心泛濫,會不會是寧薔裝可憐騙了這個傻瓜呢?
可是路翰飛不說,她又不願意承認自己偷窺他,更不願意承認自己在意他,誰叫他這些天都對自己不冷不熱的呢!做女王的總得有女王的傲氣,就算不是做女王,她也得有做妻子的尊嚴不是!
春節輪班表出來了,很不湊巧路翰飛的班一直排到大年三十除夕夜。也是說,等他下班回家,年夜飯早就吃完了。唯一舒服的是他可以從初一一直休息到初八,不像路雅南,初四就得去上班了。
年前兩三天,家裏最忙,大哥他們也都陸續放假了,一年最熱鬧的也就是這個時候了。可今年路翰飛不在,路雅南總覺得自己形單影只,好像別人都是成雙成對的。轉念又想,去年他們也沒結婚,她不也照樣過年了麽,也沒覺得多孤單啊。
最後她給自己想了個合理的寂寞理由——因為那個家夥不在,就顯得少了點年味吧。
以往從除夕那天一早,家裏到處就都是路翰飛的身影和聲音了。
廚房裏他圍着個圍腰像模像樣地幫忙收拾包好的餃子,一邊打探消息,“大媽,你告訴我那個包了硬幣的餃子大概長什麽樣好不好?”
書房裏他厚顏無恥地想撈油水,“爸,我不要紅包了,你給我那瓶拉菲嘗嘗吧,哎喲,你幹嘛踢我!”
就連老太太那裏都得湊去打擾,“奶奶,我這麽乖,你給我多少紅包啊?”
甚至還在花園裏叉着腰得瑟……
“小雅南,我今年買的煙火絕對好!老板和我說,炸出來酷拽狂霸啊!方圓三公裏,絕對咱們家獨領風騷!”
每年路家吃完年夜飯都是熱鬧地湊在一起看春晚,等到接天地的時候才會去院子炸一串鞭炮。
她和路翰飛向來嫌唱歌節目太無聊,每年都是他帶着她去放煙火,等到有小品的時候再跑回來看。路雅南很喜歡煙花,一瞬間的美麗,有一種張揚的絕望。
她小時候在國外從沒見過煙花,是被領養到了路家以後,才第一次見到。那是她第一年失去親生母親的春節,一個人,在路家。
飯後她心裏難過,推說困了,沒和大家一起看春晚就獨自回房睡覺了。說是去睡覺,其實也睡不着,過了年她就十一歲了,這個年紀說起來懵懂,其實又已經有點懂事了,能藏住自己的小心事了。
現在回想起來,路雅南還真覺得那時候的自己特麻煩,以前她在國外時指着小人書上的年夜飯圖畫纏着母親甘霖要過那樣的年,可真等到她有這樣一家人可以過一個熱鬧的新年時,她又偏偏一個人待在房間裏,可真是夠矯情的。
“啪——”的一聲響從窗外傳來,聲音不高也不低,說不高的原因是樓下一家人在看春晚熱熱鬧鬧聲音挺大,所以襯托得這個聲音就不那麽刺耳了,可說低也不低,真把她吓了一跳。
她從床上跳下來跑到窗邊,掀開窗簾往下一看。花園中央站着小小的路翰飛,穿着厚厚的羽絨服,一手拿着打火機,一手拿着煙火,他的腳邊還有一堆,足足到他的腰間那麽高,土豪得要命!
路雅南打開窗戶,探出小腦袋叫了他一聲,“路翰飛……”因為萬聖節的事之後,她發誓不叫他三哥了!
院子裏的小土豪擡頭一看是她,喚了一聲,“是小雅南啊,你要不要放煙火?”
“看着有點危險。”她看了看打火機小聲地說,但又補充了一句,“但是又挺好看的。”
路翰飛笑了,他的臉凍得通紅,笑起來特別天真,揮手叫她,“那你下來,我放給你看,你就不危險了。”
她想了想,點點頭,套了外衣從房間裏出來跑下了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