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三月一到,T市就徹底告別了冬天,春天的氣息就像晟晟的笑聲一樣,明快動人。
二嫂唐亦柔已經頗有孕态了,小腹微隆胃口也好了。今天路雅南陪她去八樓聽胎心,唐亦柔聽完了,她也湊過去聽了一下,那小小的撲通聲傳來時路雅南比唐亦柔還要激動!
“哇!我聽見了!”
唐亦柔調侃她,“你這麽激動,那你和翰飛趕緊加油啊!”
路雅南微紅了一下臉,小聲嘀咕,“這種事也不是想就行的啊。”
“那也是。”唐亦柔點點頭,輕摸了肚子兩下,“我也一直沒想這麽早有孩子,這孩子也是意外呢!”
“不能這麽說!”路雅南特別嚴肅地反駁,“寶寶聽到的話,會傷心的!怎麽能是意外呢。”她難得敞開心扉地同二嫂說,“我小時候沒有爸爸,我也覺得自己是個意外,那時候我媽媽對我說,如果是意外的話,那麽我就是她收獲過最珍貴最美好的意外呢!”
唐亦柔還是第一次聽她說起以前的事,驚詫不小,“雅南,我嫁進路家這麽久還是第一次聽你說以前的事呢。”
路雅南一怔,察覺自己說漏了嘴,吐了吐舌頭,“其實你還是第二個知道這件事的呢。”
“那我可真榮幸啊。”二嫂笑了起來,“說實話大學時我和你不熟,每次見你都覺得這個姑娘好高傲啊,後來和你住在一起後才發現其實你挺随和的,但總覺得你有自己的心事,不太和人交心。不過這半年你開朗了好多呢!”說着揶揄了一下,“翰飛真的是個好丈夫呢!”
“我是天生開朗好嗎?”路雅南習慣性的反駁了一句。唐亦柔聳肩,“你倆真好玩,整天鬥嘴卻比誰都親密無間。”
“好啦!”路雅南不是第一次聽別人說她和路翰飛親密得好像可以只穿一條褲子,可卻是第一次覺得特別不好意思,她紅着臉拽過二嫂,“走走,我要去給寶寶看衣服去!”
“太早了啊!”唐亦柔驚呼,“還有六個月呢!”
“提早準備嘛!”
路雅南和路翰飛最近進入了一種階段,這種階段完全不像是他們倆這個年紀應該有的,更像是十幾歲的少男少女才有的——暧昧。
小到吃飯時無意碰手,大到睡覺時靠在一起,都覺得不那麽自然了。有好幾次路雅南很想跳起來咆哮一句,“路翰飛,你要是喜歡我,你就說一句啊!”
可她想想,姑娘家一輩子總要被人表白一次吧,那種感覺是什麽樣呢?如果路雅南現在還在繼續寫校園小說的話,那此時的場景一定是痞痞的少年單手勾着校服搭在肩上,靠在少女歸家的小巷,勾起一抹壞笑說,“哎,我喜歡你,你覺得怎樣?”
哎呀哎呀……這種感覺一定很棒吧!
正花癡的時候路翰飛從浴室出來了。因為天氣暖和了,他只穿了一條平角褲,路雅南掀起被子蒙住臉,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在他倆之間織成一張網,她覺得有點心慌意亂。
抑或是害怕。
路翰飛到底是男人,沒有她這般纖細的情感,他依舊耍賤賣萌,一如往常。
“小雅南,我買了一打白色內褲呢!”
“小雅南,白色內褲是三角好看還是平角好看?”
“小雅南,你為啥不看我的內褲?”
路雅南暴躁了,“因為你穿不穿都一樣!”
路翰飛一愣,猛然羞澀了,捂着臉鑽進了被子,捏着被子一角蒙着頭,好像剛才耍賤的那個人根本不是他一樣。路雅南的目光順着他裸露在外的小腹溜向下身,那鼓鼓的地方……唔,看來身體比嘴巴老實多了呢!
轉念一想,這簡直就是言情男主角的臺詞啊!她是女的好不好!這個臺詞她怎麽能搶!于是她瞬間出戲,頓覺和路翰飛在一起,就永遠走不上正常的調調。
周一那天黃廳長如約來安仁視察工作,說是視察,更像是私人的走訪。那天是老爺子路家仁的忌辰,黃廳長也算是來憑吊老前輩。
“我看了這次副教授職稱的評選,你家二公子很可惜啊。”黃廳長說道,“不過他還年輕,機會還是有的,所以你這個做叔叔也別太急了。”
路振聲連聲感謝,“其實老太太也教育了他們,職稱都是虛的,技術才是實的。”
“哈哈……”黃廳長笑了,“老太太還是這麽有精神啊!不過呢,這個社會就是如此,技術是首要的,職稱也是要的。早年我在安仁工作過,路老先生對我的教誨我至今銘記啊,他說醫生首先得是人,所以做人要有的品德醫生絕不能少,他說救死扶傷并不是醫生獨有的,這是作為一個人都應該有的良知。只是醫生需要更大的能力罷了。”
“父親生前也是這麽教誨家裏孩子們的。”路振聲說,“說來慚愧,我現在啊有時候倒是會想很多,不像我那個兒子,倒是最像他爺爺。”
“你這是形勢所逼啊。”黃廳長拍了拍路振聲的肩膀,“俗話說屁股決定腦袋,話粗理不粗啊。你管着這麽大的醫院,還有那些分院,總有你的難處的。”他說這話鋒一轉,“倒是你那個兒子,我早有耳聞呢!”
“嗯?”
“犬子孟輝去年開車時撞到一個碰瓷的人,不巧還是個癌症患者正巧病發送來了安仁搶救,主治大夫就是三公子路翰飛,要不是他給犬子作證,只怕孟輝要吃不少苦頭呢!”黃廳長感嘆地說,“所以啊這次你約我,也是犬子催着我來的,說是路大夫是個正直的人,應該受到公平的對待。”
“世界可真小。”路振聲驚嘆了一句,“想不到那個人竟然是令公子!”
黃廳長話鋒一轉,“對了,這次省裏有兩個去美國交流學習的名額,一個給了妙仁醫院的喬院長,那也是個年輕有為的人才啊。另一個我想給三公子去吧,聽說他的技術不在兩位兄長之下啊!”
“這……”路振聲有些不好意思,“論資排輩,他還年輕啊!”
“年輕人才有發展的空間啊,你說像我們這樣的老家夥,看着這些年輕人可真是羨慕啊。”黃廳長感慨一句,“這次交流的機會非常難得,三公子回來那可就完全不一樣了!這可是省衛生廳今年重點項目,做交流的十個國家裏,美國的兩個名額是最搶手的!”
出國深造,這個機會再難得不過了,為期小半年,月底出發。路翰飛想也沒想就答應了,可是答應完了以後,他又猶豫了。
自己走了,小雅南怎麽辦呢?
路翰飛要離開一段時間,路雅南其實是有點心慌的,在她的記憶裏,她和路翰飛從來都沒有分開過這麽長時間不見。但是嘴上卻表示非常的無所謂,“你走了我可自由多了,耳根也清靜了,別提有多好了!”
路翰飛知道路雅南其實是個很沒安全感的人,童年的經歷讓她表面故作堅強,內心卻渴望依靠。這也是她為什麽會喜歡二哥的原因,因為二哥看起來沉穩冷靜,不像自己那沖動又幼稚,有一種安心感未必是他沖上去一個拳頭替她打跑壞人可以給予的。
她經歷過一場意外失去親人,所以她渴望的安心,是那個人足夠的成熟,不會一眨眼,一個轉身,那個人就惹出事來,像他那樣不可靠。
所以路翰飛想啊,他應該一點點變得成熟,變成她需要的那個人,用最好的自己站在她面前告訴她,小雅南,三哥一直都愛着你。
路翰飛覺得,只有那個時候他才有足夠的自信和勇氣,一句告白很容易,而許諾照顧她一生卻很難。
給不了一輩子的許諾,沒有足夠的力量去照顧好一個人,就随便說出的愛,路翰飛覺得那才是最幼稚的。
雖然嘴上說沒有不舍得路翰飛,可實際路雅南還是挺擔心他的,尤其要去小半年,她總覺得要帶的東西太多了。
“小雅南,一個人只能帶三十公斤的行李,我還要帶蠶絲被不合适吧?”路翰飛看着路雅南硬生生要把一床五斤重的蠶絲被塞進箱子裏,忍不住提了下意見。
原本他自己收拾的箱子就是特別正常的一個行李箱,結果路雅南那天拉着何曉風去商場買了個超大的箱子回來,幾乎和個桌子差不多大!路翰飛看着都瞪圓了眼!她拍着胸脯保證,“這個箱子我特意問了,是托運的最大标準!絕對不超标!”
有了大箱子,路雅南就開始大刀闊斧為他準備行李了,最重要是常用藥——“我聽說國外的醫院看病可麻煩了要預約!”
路翰飛擦汗,“你三哥就在醫院工作,好像沒有這個問題啊。”
“哦,那西藥就算了,帶點中藥吧!牛黃消炎丸、藿香正氣水、止咳糖漿,還有金嗓子喉寶!”路雅南拎出一個塑料袋,嘩啦全倒進了箱子,“我今天特意去藥房開的。”
“金嗓子喉寶?”路翰飛想了想,“一盒就夠了吧,為什麽要帶五盒?”
“啊……”她把五個盒子都拆開了,只放了袋子進去節省空間,“我怕你說的英語外國人聽不懂,中國人不明白,那麽你就得反複重複,嗓子自然就壞了!”
路翰飛凝視着她,嚴肅地說,“小雅南!我還第一次發現原來你是這樣體貼又細心的人啊!”
“那是當然!”路雅南說這又丢進去一個盒子,“為了防止你水土不服得痔瘡,我連肛泰都給你買了!”
除了常用藥以外,電子産品也要一一準備。“相機多給你準備一張儲存卡,還有手機充電器了多買了一個備用的,硬盤也給你清空了好存資料……”
“清空?!”路翰飛驚呼一聲,“我裏面的東西呢!”
路雅南一記白眼翻過來,“你還有臉問?”
路翰飛嗫嗫地比手指,“小雅南,那啥你都不給我碰,你三哥總需要在其他地方找到一些精神安慰啊,其實島國片還是蠻積極的。”
路雅南甩了他一個抱枕,“多大人了還看《哆啦a夢》!不要丢人丢到外國去!”
除去這些零碎的東西,路雅南思來想去還是決定把這床被子塞進去。“國外的被子棉花都不是,太不舒服了!偶爾旅行住幾天還行,你要住好幾個月呢!這個蠶絲多舒服,又不占地方,我給你抽了真空的!”
她哼哧哼哧地塞完被子,又拎着箱子去稱重,這樣的動作是路雅南這一周來每天都在重複的事——裝東西,然後稱重看看超重不超重。
“不超重!”路雅南得意地一抹汗,T市的春天總是熱得很快,一番費力的動作後必然出一身薄汗。
路翰飛看着她突然說,“小雅南,你就是太胖了。”
“嗯?”她一愣,自己雖然體重過百,可身高有優勢啊。冬天養的膘還沒來得及減下去,但也絕對還是标準的體重啊!
他嘿嘿一笑,“你要是只有三十公斤,我就把你塞進箱子裏,別的什麽都不帶了!”
路雅南瞬間紅了臉,低頭看着箱子嘟囔了一句,“其實也不是不能去……”她請個假,跟着路翰飛去國外也不是不行啊。
路翰飛彎下腰仰頭迎上她垂下的臉,撲哧一聲笑了起來,“原來你舍不得我啊!哈哈……小雅南,你是不是離不開三哥啦!”
女王如此柔情的時刻,路翰飛這個白癡卻永遠可以跳戲,路雅南好不火大鼓足了勁猛地用腦門去撞他,這一下可不輕,兩人都撞得滿眼金星,暈乎乎地躺到了床上。
路翰飛傻傻地笑着了好一會,才開口,“小雅南,其實分開一段時間挺好的。我覺得我們都不小了,二哥和二嫂的生活徹底進入了正軌,我們倆也應該去想想自己的未來了。也許結婚時你是腦子一時發熱,可如今……你、你也應該去決定,要不要這樣走下去。”他說着有些緊張,心跳得砰砰響。
有時候他覺得有些後悔,那時候為了讓她和自己在一起,他們開始了這段不那麽純粹的婚姻。等到他們彼此萌生了感情時,就會發現他們的世界裏參雜了太多的人和事。短暫的別離後,重新開始,是路翰飛覺得可以讓他們彼此都靜心思考、沉澱情感,把這份不純粹的婚姻變得純粹一些的最好辦法。
“嗯。”路雅南輕輕應了一聲,很乖巧地躺在他身側。她雖然沒有回答,但也沒有向以往那樣利落地拒絕,她答應的意思是要好好考慮對嗎?
這種感覺,讓路翰飛瞬間有了莫大的勇氣,他撐起胳膊看着路雅南,深情地說,“小雅南,我就要走了,最後給點福利吧……”
“啪”地一聲,手起掌落,路翰飛抱頭啜泣,“不給就不給嘛,打人幹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