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最後一個問題……”
“沒愛過。
“哦……那就好。”
“因為我一直愛着你,只有愛,沒有過……”
分離的一年多裏,路雅南想過很多次他們的重逢,每一種的開頭都是她狠狠地踐踏路翰飛,然後女王俯看着他說,“路翰飛,你看到了嗎?沒有你,我一定活得很好!有沒有你,我根本不在乎。”
可是思來想去她終究還是沒有做到,不知怎麽就把他領進了家門,然後繼續被他牽着鼻子走。大概只是因為重逢時他說的第一句話是“小雅南”吧,他那一聲熟悉的稱呼,就叫她一時亂了陣腳。
她那個恨啊!所以她還是得繼續踐踏他,才能讓自己的心平衡下來。
可是眼下的路翰飛,該如何踐踏呢?他那麽大的個子像個小孩子一樣乖坐在那裏,看着自己,他澄澈的眼眸像是冬夜裏的星星,明亮而清冷,孤獨又遙遠,他的眼裏沒有期盼,也沒有渴求,只有那樣的三個字。
我愛你。
我愛你,小雅南,我只想告訴你這個。這麽多年,三哥什麽都沒有騙過你,唯獨騙過你這件事。現在三哥把這個也告訴你了,我就再沒有任何遺憾了。
路雅南沒有回應他的話和眼神,起身去廚房熱了一杯牛奶,抓過那幾片已經硬掉的面包,坐了回來,就着熱牛奶把那幾片面包吃了個幹淨。她大口咀嚼着,然後擡手擦掉嘴角的面包屑,打個了飽嗝說,“路翰飛,你知道你不如二哥的是什麽嗎?”
路翰飛也餓了,看着她吃冷面包都覺得挺香,想想那鍋“喂了腳”的湯面真是可惜,于是悲傷地搖了搖頭。
路雅南說,“因為你一直都像現在這樣,你永遠不說你想要什麽。你明明餓了,你也不說,看着我把東西吃完,你以為你很偉大嗎?你以為你讓我一個人吃完我就會幸福嗎?我告訴你,這個面包又硬又幹,一點也不好吃!路翰飛,你那種自以為是的偉大就是這樣結果!”
“你以為你在成全我嗎?你以為我會感謝你嗎?那我告訴你,我和二哥告白了,我告訴他我曾經愛過他,但是那只是曾經,然後他的回答是讓我滾。”她平靜地說着往事,然後勾起嘴角看着他,“這就是你讓我去做的事,這就是你要的結果?”
“就像現在,你以為你告訴我你愛我,我會開心嗎?那麽我告訴你,我一點也不開心,因為這一切都是你的臆想。你臆想離開我,我就要和二哥在一起,你臆想你的偉大,臆想我的反應。可是你不說出來,誰又知道結果呢!”她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敲在他心上,“如果是一年前,我也許會感動得流淚,可是如今,對不起,我現在不愛你了。”
一年前他想說,小雅南,三哥愛你,我們倆過一輩子好嗎
那時候她想說的話是,好,我答應你
可是他說,我們離婚吧。
于是她回答,好,我答應你。
如今她雖然沒有自己料想中活得那麽精彩風光,可以高高自上俾睨着路翰飛,但她确實成長了,成長得不再需要他了。她可以一個人抵禦寒冬,一個人面對問題,那些她曾經以為失去路翰飛就做不到事她都一一做到了。她開始了新的生活,有了新的朋友,甚至連追求者都有了,她又何須路翰飛了呢!
一直沉默着的路翰飛雙眸黯淡了下去,路雅南頓覺一口惡氣長長地吐納了出去,別提有多精神了。當初路翰飛把她甩了,就像丢一件他厭棄的玩偶一樣,在她最需要他的時候,他去做聖人了,呵,路雅南搜遍腦海也找不到一個讓自己立刻原諒他的理由。
除非……這家夥能幹出什麽逆天的事。雖然說逆天的事向來對路翰飛來說是小菜一碟,不過看他現在這副悶沉沉的樣子,路雅南料他也翻不了天!
他思忖了一會開了口,“小雅南,你是說你不愛二哥了嗎?”
“對啊。”她懶懶地回答,“都是你自己在那裏幻想好麽!”要不是他的臆想,自己會被甩麽,會被二哥吼麽,所以時隔那麽久聽到他又在那裏自說自話時,她就忍不住爆發了。抽了他一個耳光……算不算回本了?
“你是說,你曾經愛過我嗎?”他低着頭,高高的眉骨在眼窩處投下深影,半垂的雙目看不見他的眸色。
被問到這個問題,路雅南微紅了一下臉,不過想想這次是他告白在先的,那就不算自己先承認了,她輕咳了一聲,“是又怎樣,反正現在我……哎!”
她的話還沒說完,突然就被封上了嘴,他霸道地用力輾轉,重重地咬,火熱的舌頂進來,糾纏住她不住地吮,那力道似乎要将她吃下去,路雅南剛一擡手就被他一把攥住,他順勢壓上來,她腳步一路踉跄被他逼到了牆邊。
路翰飛重重地壓過來,抓着她反抗的手抵到了頭頂,另一只手捏住她的兩頰逼她把緊閉的唇張開,迎合他的激吻。
一年多沒有過親密接觸的身體格外敏感,路雅南頭皮澀澀地發麻,一點力氣也使不出,路翰飛順勢松開手,把她癱軟的身體打橫一抱,踢開卧房的門把她摔到了床上。她早起還沒疊的被褥被他一手甩到了地上,動作利索得叫她一直沒跟上節奏。
他抵着她,濃黑的眼眸死死地盯着她,他說,“小雅南,如果我知道你愛我,我怎麽會讓你走!”
路翰飛看起來怒火比她還大,燒得他毫無理智,他怎麽能有理智呢!如果他知道的話,他怎麽會把她推開呢,這一年來的生活,他何至于日日夜夜發了瘋一樣的思念她,他何至于厚着臉皮來接近她只求再多看看她,他何至于忍到現在!
“我怎麽還會放你再走!”他壓着她低沉地吼道,連回話的機會都不給她,他就粗暴地扯開了她滑稽的外套,兩手一拽,睡衣的扣子齊刷刷地蹦掉,他結實有力的手臂穿過她的腋下頂着她的後背将她懸空,兩手上下齊發就把她剝了個精光。
她比一年前最消瘦的時候胖了不少,此時正是最勻稱的時候,挺巧的胸,纖細的腰,年輕而美好的肌膚溫潤而滑膩。大掌撩起她白嫩的長腿就一溜滑到了腰間,那滑膩的觸感讓他禁不住悶哼了一聲。路雅南全身赤條地暴露在空氣裏,寒冷讓她瞬間清醒,“路翰飛!你個混賬!你想做什麽!”
路翰飛擡眼看着她,他說,“小雅南,只要你愛我,哪怕只有一點,我就有做一切的勇氣。”
她怔怔地愣在那裏,也許路翰飛是個混賬,也許他做過太多幼稚又荒唐的事,也許她沒有一個足以原諒他的理由,但是他愛自己,也許比自己愛他要多許多許多倍。他的愛也許不浪漫,也不完美,但是很真實,就像是冬天裏的一杯熱牛奶,加了甜甜的蜂蜜,喝完以後全身都暖和起來,那滋味很質樸,很純真,也很動人。
待她回神時,路翰飛卻已經重重地壓了下來,她吃疼叫出聲來,眼淚也一下湧了出來,他一看傻了眼,連忙去哄她。
路雅南的下唇咬得紅紅一片,擡手就去掐他,“你個流氓!很疼你不知道啊!”
他傻傻地搖頭,“不是只有第一次才會疼嗎?”
每次面對他這副蠢樣,她都恨不得一腳把他踹下床去,可這會疼得使不上勁,她也只能口頭發洩,“隔了那麽久呢!你以為我真的尋思找炮友,夜夜笙歌啊!”
路翰飛撲哧一下笑了起來,不僅如此還有笑得止不住的苗頭,他輕覆在她身上,緊緊地抱着她,“小雅南,你真可愛!”
路雅南漲紅了臉,沒好氣地說,“很好笑嗎!”
他在她額上輕啄了一下,“不好笑,但是很開心。”他的吻順着她的額頭滑落到眉眼,一點點如雪花般輕盈地落下,一改方才的粗暴蠻橫。
路雅南第一次感覺到被占有是這樣一件有安全感的事。被占有,也是可以不分開一種。從什麽時候開始,她也變成一個這樣低要求的人,只要可以不分開就夠了。
“三哥……”她叫了他一聲,“三哥,其實我很想你。”她說着就突然哭了,手臂環着他的後頸,伏在他的肩頭抽泣,“我真的好想你,你去美國的時候我就好想你,每天盼着你回來,可是你回來為什麽卻不要我了呢!你真是個大騙子!你還說過要和我過一輩子……”
他鼻子有些微酸,埋首在她耳邊低低沉沉地“嗯”了一聲,“對,都是三哥的錯,都是我不好……”一雙手溫柔地抱起她,托着她纖細的腰緊貼着自己,不留一點空隙空隙,恨不能把她嵌進自己的骨肉裏。
只是難得她稍微動心,路翰飛這個家夥就一定要破壞氣氛,他突然痞痞地笑着問,“小雅南,你現在愛我了嗎?”
她一怔,然後又羞又憤地擡手掐他後背硬實的肌肉,“愛你個大頭鬼!”
路翰飛吃疼倒吸了一口涼氣,眉頭微蹙,眸色漸深,他撩起她的一條腿抵到他寬厚的肩上,他滿意地看着她在自己身下抑制不住的小模樣,他早就應該這樣了!
早就應該把她摔到床上,這樣狠狠地吃進肚子裏!看她還有什麽反駁的力氣,看她還有什麽推開自己的理由!他終究是太過在乎她,太過愛她了。
路翰飛擡手捏住她的下巴,輕喘着繼續問,“現在呢!愛我了嗎?”
路雅南依舊嘴硬,“才……才不愛你……呢!”
知道她向來嘴硬,路翰飛倒也不逼她,只是他猛烈地讓她連連求饒,每次求饒時他就又問一句,“愛我了嗎?”思來想去,這真是個好事,無論她回答是與否,好像爽的人都是他!
路翰飛覺得自己可真是聰明呢!
只是在深夜醒來時,她扶着床邊顫抖地起身時想,路翰飛,你以為這樣就算完了!我就會放過你!別做夢了!
即便你把我睡得很舒服!也不行!
雖然她好像一點上風也沒占到是怎麽回事?
夜裏餓得不行,路雅南艱難地擡腳踹醒了路翰飛,揪他起來給自己做飯。她被折騰得幾乎要散架,他倒精神矍铄,跳下床扭着屁股說,“我也餓死了!做什麽吃的好呢,小雅南?”
路雅南打開冰箱看了看他買回來大包小包的菜,潑了得意的他一盆冷水,“吃紅燒大排!”
路翰飛頓時蔫了,“能不吃紅燒大排嗎?”紅燒大排一生黑啊,如果當年他不是為了貪吃紅燒大排也不會任由小雅南自己跑出門去從此就把二哥認作男神了啊!
路雅南斜了他一眼,“哎哎哎,你搞清楚情況好不好,現在你還是寄居在我這裏的廚子,做什麽不是你想吃什麽,而是我想吃什麽!”
“啊!”路翰飛驚呼,“我怎麽着也該升級了吧,為什麽還是廚子!”所謂一日夫妻百日恩,一夜纏綿也是情啊!
女王仰天大笑,用看男寵的眼神瞥看了他一眼,“你最多晉級為炮友而已,路翰飛,你以為我會從此和你一笑泯恩仇麽!不要妄想了!你別忘了當初是誰說離婚的!我會那麽容易就原諒你?”
路翰飛用刀背敲松大排的肉,嗫嗫地開口,“那是原諒我了就可以複婚的意思麽?”
“我可沒說!”路雅南哼了一聲,“你當初不是甩膀子走得很潇灑嗎?如今你死乞白賴找上門來就該想到回頭草沒那麽好吃。”
路翰飛無限凄苦,他哪裏能想到她沒和二哥在一起呢,他以為自己走了他們就會幸福快樂地在一起呢!要不然他也不會去那麽久啊,還不早就撒丫子跑回來了!
廚子路翰飛最近很不爽,因為自己辛辛苦苦下廚房卻依舊難以翻身做主把歌唱。這個情況直到顧雙城和甘願的孩子顧唯一過百日宴時,才稍微有了改變。
因為這一次路翰飛總算不再是廚子的身份了,而是——“前姑父”。
雖然他對這個“前”字意見很大,但好歹也算有個正經身份了。尤其論資排輩小唯一得叫他姑爺爺的時候,路翰飛覺得“前”就“前”吧,前姑父也是姑父,輩分都可以這麽高!小雅南還真是厲害,竟然還能搞出兩個比自己年紀還大的侄子來!
顧雙城對這個“搞”字意見很大,“前小姑父,你侄子我是個很有節操的人,請不要用搞好嗎?”
路翰飛興奮地搓手,“那用什麽?弄?還是make?”
顧雙城拍了拍姑媽路雅南的肩膀感慨道,“我當初告訴他你的住處,是想報複你一下,算清我結婚你堵門時的帳,現在看來,小姑媽我真對不起你,要不我再補貼你一點賠償金?”
路雅南一點也不客氣,“好啊,顧氏的股票最近漲得很好,我沒道理不拿點替你做慈善。”說着拽過一邊的路翰飛說,“你看,他做慈善代表夠格嗎?”
路翰飛本來很得意,轉念一想不對,“小雅南,你為啥要戳我傷口啊!”路雅南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路翰飛,你知道為什麽我倆會離婚嗎?因為我和你就走不到一個點上去!我在幫你拉慈善基金,你犧牲一下造福全人類知道嗎!”
“哦……”路翰飛默默點頭,坐去一邊開始盤算如果拿來慈善基金要怎麽用呢?先在醫院成立一個棄嬰臨時救助站好了,然後……
破財在所難免,顧雙城顯得格外淡然,只是他一挑眉,淡淡然的一句話就把大哥顧一鳴也拉下了水,“小姑媽,你又不是只有我一個侄子。”
顧一鳴被拖下水很不爽,決定左手一只雞,右手一只鴨,出賣兄弟,一句話——沒問題!“小姑媽,我告訴你,胳膊肘得往自己家拐啊!林蓁懷孕,我是有孩子要養的人!你得找那種鑽石王老五開刀!你看看林方思,最近春風滿面,為啥呢,因為這個月剛和他結算了澳洲酒店的設計工程款!再看看唐亦天,他女友可是跑了的,現在他既沒女人要養,也沒孩子要奶,不敲詐他簡直對不起廣大群衆啊!”
一旁的林蓁擡手就在自家男人腰上狠掐了一把,“顧一鳴!你胳膊肘倒會往家裏拐!林方思不是我哥啊!”
顧一鳴聳肩,“唐亦天還是我表哥呢,我這個人舉賢不避親!特別正直!”
路翰飛算完了錢,擡頭一看,大侄子顧一鳴身邊跟着他的妻子林蓁,此時她小腹隆起已經懷孕好幾個月了。二侄子顧雙城的娃都百日了,再看看自己,老婆——是離婚的,閨女——是領養的。之前的歡喜頓時散了個幹淨,孤獨寂寞中只有林方思和他一樣是孤家寡人。
林方思感慨萬千,“哎,我一開始就搞錯了方向啊,怎麽會去追甘願呢!顧雙城這種老奸巨猾的人,哪裏是我能鬥得過的呢!”他說着自斟自飲,頓悟了一句,“我應該追路雅南才是!”
“咳咳!”一口酒嗆得路翰飛面紅耳赤,“你說什麽?!”
“我說追路雅南啊。”林方思摸了摸下巴異常認真,“作為前輩,你有沒有什麽失敗經驗和我分享一下,省得我走彎路?”
藝術家的思維果真和正常人不一樣,前夫路翰飛頓覺還是理科生的思維更正常點,“林方思,你覺得問我失敗經驗符合正常邏輯嗎?這是人幹事?”
林方思攤手,“你看看,當初顧家倆兄弟都是侄子追姑媽,一個成了,另一個不成的也拐走了我妹妹,也成家立業了!這符合正常邏輯嗎?我算是明白了,符合邏輯的都得完蛋!這年月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
路翰飛拍案而起,“你在別人那裏添了堵,憑啥在我這裏找存在感啊!”
林方思不以為然,“你不是前夫麽?我為什麽不能有存在感啊!”說着傲氣地一甩頭,“你不在的時候路雅南和我很聊得來呢!你看了她新寫的小說嗎?那個狷狂邪魅的畫家男主就是以我為原型的!現在我們倆可都是文藝界人士,很有共同語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