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金秋十月,因為雙胞胎大多早産,所以35周一到,路雅南就被母親何曉風送進了醫院待産。
路雅南本是不想提前霸占床位的,但是長輩們有長輩們的擔心,不希望這一次生孩子再出什麽事。所以直接把她塞進LDR一體化産房,杜絕了一切抛頭露面的機會。
大媽張瀾炖湯送來時感慨道,“當初要是早點讓亦柔住進來就好了,誰能想到呢,才七個多月……”
晟晟和正則對嬰兒游泳的房間特別感興趣,鬧着不肯走。“我一回家,寶寶就生出來了怎麽辦?我要看寶寶游泳!”
産房有四間,配套齊全,也有多餘的床鋪,既然孩子不肯走路雅南就把他們留了下來,“反正我在這裏也無聊,他們陪我還開心點!”
晚飯後晟晟和正則睡在床上看電視,電視劇裏正好演到一個小孩子張着手叫媽媽,晟晟眨巴了一下大眼睛,扭頭問路雅南,“嬸嬸,小寶寶生出來,叫你什麽呀?”
路雅南一愣,遲疑了一下說,“叫我……媽媽。”
“媽媽?”正則重複了這兩個字,仰着頭看姐姐,“媽媽、媽媽是什麽?”
晟晟搖搖頭,繼續問路雅南,“我們可以叫嬸嬸媽媽嗎?”
“可以啊。”路雅南笑了起來,“叫我小媽媽好了。”
“小媽媽!”兩個孩子齊聲叫道。說着晟晟問,“寶寶們叫什麽名字?”
“還沒有名字呢,要不你們給弟弟妹妹起名字吧,因為你們是哥哥和姐姐呢!”上個月做完B超,醫生就告訴她,很清晰的能看見肚子裏是一個男孩一個女孩呢。
“叫一一和二二。”正則舉着小手說,轉念一想不對,趕忙糾正,“不,我是二二,姐姐是一一,他們叫三三和四四。”
“不要!”晟晟急忙擺手,“叫國國和慶慶!奶奶說最近是國慶節!”
國……慶?路雅南抽搐了一下嘴角,這也太喜慶了吧,而且這個名字怎麽聽着那麽像路翰飛這個白癡才能想出來的呢!
似乎是自己也覺得那樣的名字不好聽,晟晟糾結地抓了抓小辮子,為難地說,“應該叫小叔叔來起名字,小叔叔是爸爸啊!”
“小叔叔去哪了呢?”說起小叔叔,正則也想起确實有這麽一個人了,只是好久都沒看見他了。
何曉風從衛生間洗完澡出來,擡手關上了電視機,“這麽晚還不睡覺,就把你們送回家了啊!”
兩個孩子吐吐小舌頭,趕忙鑽進了被子裏。
這天一早,路雅南的宮縮就由弱轉強,到了中午就轉為一小時一次,何曉風預計今晚可能就要生了。趕忙打電話回家通知了一聲,不一會張瀾就帶着吳嬸趕來了醫院,把晟晟和正則帶出了産房。
兩個孩子要等弟弟妹妹出生,賴在醫院不肯回家,吳嬸沒轍就把他們送去了頂樓的院長辦公室。路振聲看了一會孩子,之前約見的客人就到了,于是一通電話,剛下手術臺的路燕飛就上樓來把孩子又接到了四樓腫瘤外科。
路燕飛接完孩子就又要進手術室了,二二正好得空,就把孩子抱去了護士站幫忙看着。芳姐有帶孩子的經驗,兩個小屁孩被她帶得服服帖帖乖坐在護士站裏。
沒過一會,三十四床的病人剛出ICU突然情況惡化了,二二和芳姐要進手術室幫忙。叮囑了一個小護士看着孩子。
芳姐一走,小孩子就坐不住了,纏着小護士帶他們去看小寶寶出生。小護士沒辦法,只能領着他們到處轉悠轉移注意力。
一樓大廳人多,兩個孩子看着匆匆忙忙各式各樣的人很是好奇,“為什麽這麽多人都要來打針啊!不怕疼嗎?”
小護士問,“晟晟怕打針嗎?”
“怕!”晟晟點頭,“所以我要給別人打針,不聽話的孩子就要打針呢!”
“那你想做醫生咯?”小護士笑着問,“晟晟可真勇敢!”
正說着,前臺問詢處的人就叫了小護士一聲,“哎,你看見沒,回來啦!”
“沒呢!回來了嗎?”小護士回道,“那真是好巧呢!”
晟晟不解仰頭問小護士,“姐姐,誰回來了?”
小護士笑了笑,“姐姐帶你們去找好嗎?”
“是躲貓貓嗎!”一聽這個晟晟和正則都來勁了,拍着小手要跟護士姐姐一起去找。
走進一樓的電梯,電梯裏站着推着保潔車的張建,一看小護士是四樓腫瘤外科的,立刻笑着問,“到了嗎?剛在停車場碰見了。”
孩子們認識張建,齊聲叫叔叔,“叔叔,誰到了?”
張建彎下腰捏了兩人的小臉蛋一把,“去八樓就知道啦!”
電梯上行到了四樓,進來兩個病患的家屬,年輕的姑娘們看起來很是激動。“看見沒,剛才那個醫生好帥!而且好高啊!有一八五嗎?”“不知道啊,我還是第一次看到呢!是新來的實習醫生吧!”
晟晟小聲問護士姐姐,“姐姐,是誰呀?”
小護士點了點她的小鼻子,“你猜?”
電梯終于到了八樓,晟晟和正則忙不疊地跑了出去,“姐姐,在哪?誰回來了?”一路蹦蹦跳跳跑到了LDR産房區,兩個孩子認識路,掙脫開小護士的手就往路雅南的病房跑,“是不是弟弟妹妹出來了?”
兩個孩子四只小手剛要拍打緊閉的産房門,突然腳下一空,被人抱了起來。扭頭一看,晟晟眼前一亮,立刻叫了起來,“小、叔、叔!”
路翰飛把兩個孩子放到了走廊的長椅上,蹲下身子說,“你們在這裏乖乖的不要吵,不然弟弟妹妹會吓哭的。”
“哦……”晟晟連連點頭,伸出小手指比劃了一個“噓”的動作,然後輕輕地說,“我知道啦……小叔叔……”
路翰飛站起身來,笑了笑,“那你們跟着護士姐姐,小叔叔進去啦。”
正則擡手拽住他的衣角,“為什麽小叔叔可以進去?”
路翰飛得意地昂着頭,“因為小叔叔是大人啊,等你長大了,也可以進去。”
晟晟也想到了一件事急忙叫住他,“對了,小叔叔!要給弟弟妹妹起名字,你說叫什麽?”
路翰飛歪頭想了一下,打了個響指,“啊,最近不是剛好國慶了,叫國國和慶慶好了!”
三個月後。
“老婆!”路翰飛拖着疲憊的身子上了二樓,打開房門,路雅南躺在床上看書,身邊睡着四個孩子。
“回來啦。”路雅南擡頭,“都十點了,吃了嗎?”
路翰飛脫下大衣和圍巾挂在衣架上,一頭就栽在軟綿綿的床上枕在她的腿上扮可憐,“吃了,手術結束後芳姐給我買了碗面條……”
路雅南擡手摸了摸他的腦袋,哄孩子似的說,“喲,小乖乖可憐的呢!快去洗澡睡覺吧!”
大床上的被子裏伸出兩個小腦袋,也學着路雅南的動作和口氣,摸摸他的頭,嗲嗲地說,“小叔叔好可憐,快去洗澡和我們睡覺覺。”
路翰飛皺着眉頭,翻身坐起指着晟晟和正則,“為什麽現在四個孩子都和我們一起睡!”
他話剛說話,晟晟就從被子裏跳了出來,伸出小手就捂上他的嘴巴,皺着小眉頭嚴肅地說,“輕點!杏杏和林林要睡覺了呢!”杏杏、林林是老太太給龍鳳胎起的小名,取自“杏林春暖”的典故。
路翰飛擡手就把她拎了起來,眯着眼說,“那你怎麽不回自己的房間去?”
“因為我是姐姐啊!”晟晟昂着頭理直氣壯地說,“我要照顧他們呢!”說着扭動身子掙脫開小叔叔的手,又爬回了被子裏,一副占山為王的氣勢。
路翰飛沒轍,轉頭去求路雅南,“小雅南,不能這樣啊,我在美國就寂寞了半年,好不容易回來你在坐月子,現在三個月月子也坐滿了,為什麽還要帶四個小屁孩!”
路雅南攤手,“誰叫你不趕緊幫大哥找個大嫂呢!有個大嫂的話,即使二哥值夜班,孩子也能和他們對半分啊!”
“對!”路翰飛扼腕,“必須、立刻、一定要給大哥找大嫂了!我的洞房花燭夜到現在還沒完成呢!”
看小叔叔惱羞成怒的樣子和小孩子一樣,晟晟和正則躲在被子裏咯咯笑,正則問,“姐姐,大嫂是什麽?”
晟晟歪頭想了想,“應該是大媽媽吧,現在有了小媽媽,就要有大媽媽!”
已經三個月的杏杏和林林看着姐姐和哥哥笑得那麽開心,也跟着咧嘴笑了起來,路翰飛氣呼呼地一扭頭,就看到床上一大四小的笑臉,立刻也轉怒為喜了,“唔,小雅南,要不你再生個幾個孩子,沒準咱們家就能組成球隊了!”
一聽還要有小寶寶,晟晟和正則當即贊同,“好呀,好呀,小媽媽再生小寶寶吧!”
路翰飛終于找到了機會,一手一個把他們倆揪出了被子,“還想要小寶寶嗎?那你們倆就去找奶奶睡覺。這樣才會有小寶寶哦。”說着開門把他們攆了出去,然後再把兩個孩子抱到了一邊的嬰兒床上,最後得意地躺上了床,腆着臉湊近,“老婆,我們再生一對吧!”
路雅南嗔惱地瞪了他一眼,一個枕頭就砸了上去,“路翰飛,你想得美!”
他擡手拽開枕頭,抓着她的手嬉笑着親了親,“嘿嘿,我想得美的事不都成真了嗎?”
路雅南看着他厚臉皮的樣子,禁不住笑了起來,路翰飛湊過去親了親她,笑着說,“三哥想過最美的事,就是和你在一起。”
“有我們自己的孩子,等着孩子一點點長大,我們一點點老去……”
“然後,那個時候我依然還愛着你……”
番外你真傻
路正則從解剖室走出來時,就看見衛桐也從隔壁走了出來。
他擡手推了下眼鏡,極自然走到二樓的窗邊,秋日午後的陽光像細紗一樣籠在他周身,白淨的面龐、平和的目光、冷清的态度,這是路正則這個醫學院第一才子與第一風流才子衛桐的最大的區別。
衛桐比路正則高一屆,這會也倚在窗邊,沖着樓下走過的幾個學妹吹了聲口哨,學妹們一擡頭看見那張颠倒衆生的臉,瞬間嬌羞一片。
目光一瞥,窗邊還有醫學院第一冰山路學長,兩個不同風格的美男出現在同一畫面裏,瞬間嬌羞變為了驚呼。
“啊啊啊……好般配!”“在一起!在一起!”“美豔受!陽光攻!”
路正則的臉更冷了,轉身就走。衛桐送了幾個飛吻也跟着下樓。
一群青春活力的小姑娘眼巴巴地在樓梯口等着。路正則向來不搭理人,所以小丫頭們雖然垂涎他倒也不敢近身,乖乖讓出一條路來。他從容穿過,走了幾步,忽然又停下轉過身來。
只見衛大孔雀開着屏走下來,樓梯走到最後一階,一旁的梧桐樹下路晟就适時地出現了。
十月的秋天,她還穿着短裙,露出白皙的長腿,發梢随着步子搖曳,如同畫裏走出的人兒一樣,明眸皓齒。她淺淺一笑,“衛桐,這麽巧啊。”
生物工程系的系花一出場,頓時讓周圍的人黯然失色,衛桐從百花叢中穿過,徑直向她走來。
美人低眉淺笑,忽地花容失色。路正則折了回來,利索地一把将她拖走,連告別語都替她說了。“學長你慢慢玩,我們去圖書館了。”
路晟掙脫不開,被他拎雞崽兒一樣穿過整個醫學院,作為姐姐的尊嚴喪失了個幹淨。“路正則!你放開我!”
到了宿舍樓下,路正則才丢手。一陣秋風卷落葉,路晟狠狠打了個噴嚏,“阿嚏——!”她急忙在包裏翻找面紙,卻發現自己背錯了包。
路正則遞上面紙,狠狠地教訓,“穿這麽少?你真是要男人不要命啊!”
路晟接過來狠狠撸了下鼻子,方才優雅矜持的形象和落葉一樣不見蹤影,“要你管!小屁孩你懂什麽啊!這叫性感!性感知道麽!成熟的男人都喜歡!”
路正則哼了一聲,“衛桐那樣是成熟?”
“他比我大三個月啊!”路晟說着擡手戳他,無奈身高差距太大,只能戳到他硬硬的胸膛上,“別以為你長得高了不起!姐姐我比你大一歲,就是比你大!”
她戳得手指都疼了,路正則只是挑着眉看她,紋絲不動。
路晟沒轍,自己給自己下臺階,“好了,我去換衣服,你等我下。”
****
這個周末是中秋節,一家人熱熱鬧鬧坐在一起,老太太的心情好,給孫子們發了中秋節紅包。
路晟和路正則上了大學,紅包自然要比還在念中學的弟弟妹妹們要多。不過,路晟的紅包,向來更多。
晚飯過後,路正則在房裏看書,算着時間差不多了。他放下筆起身開門,路晟就正好走到了他門口。
見他提前開門,她嘿嘿地笑了,故作驚詫,“正則,你怎麽知道我要來?”
路正則用一種“再繞彎子就別進來”的眼神看了她一眼,路晟忙不疊從他撐在門框的胳膊下溜進了屋裏。
“你又想買什麽了?”雖然知道自己的紅包難逃上交的命運,但是路正則還是想知道一下具體去處。
路晟坐在整整齊齊的床鋪上,想到自己白天衣服雜物堆成山,晚上刨個洞鑽進去睡覺的床鋪,頓時覺得還真應該讓路正則做自己的陪嫁啊!
說到嫁,她微紅了一下臉,“下周不是衛桐生日嗎?我聽說你們臨床醫學系有個女生號稱要送衛桐一份大禮!我得把她秒殺了!”
路正則的臉色當即就黑了大半,其實他生氣的樣子還是挺吓人的,可那是在外人眼中,對路晟來說,他再怎麽蹦跶在她眼裏也始終是她的弟弟啊!
“你這叫倒貼你知道嗎?”
“我這叫謀劃未來!”路晟利索裏把紅包塞進自己寬大的運動衫衣兜裏,這件運動服還是路正則的,被她順了過來當居家服。大是大,但是勝在寬松,BRA都不用穿了!
路正則冷笑一聲,路晟毫不在意。這小屁孩就喜歡冷臉扮成熟,在她這個姐姐看來,就是傲嬌又別扭嘛!
“怎麽不是謀劃啊!你想想,你姐姐我也二十一歲了,今年大三了。我計劃自己二十五生孩子,那麽我要二十三歲結婚,過一年二人世界,所以我現在必須着手規劃人生了!衛桐正是不二人選,醫學系第一風流才子,以後還可以進安仁工作,相貌是我的菜,專業也是咱家的需要,家世也好,人嘛……也沒有任何大問題啊!”
“你就這麽急着結婚?”路正則皺着眉頭,明顯有些愠怒。不過從路晟追衛桐開始,他就一直是生氣的狀态,說真話,她還挺希望他生氣的。
她嘿嘿一笑,“當然啊!誰都想快點嫁給自己喜歡的人啊!”
在路正則冷至零下的目光中,路晟大搖大擺地滿載而歸,房門關上的一剎那,她嘴角的笑容倏然凝滞,然後慢慢消散。
她從來都不是花瓶,雖然她的成績不一定能超過路正則,可她知道的事可要比臭屁的他多多了。
比如她知道路正則喜歡自己,可她還知道自己是路家的養女,而她的父親正是殺了正則母親的兇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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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大孔雀……哦,不,衛大才子的生日宴相當之氣派,醫學院近一半的學生都去湊熱鬧了。場面之盛大,叫路正則不屑至極。
可他竟然也來參加了。
“路學長,你一個人?”“路正則可以和我跳舞嗎?”“路正則……”
即使周圍圍滿了人,路正則依舊保持冷臉,目光直直地掠過人群看向那邊的衛桐。衛桐身邊的路晟穿了一條抹胸裙,玫紅的顏色襯得她白膚若瓷,長發盤起,露出優雅的頸項和鎖骨。路正則繼續不屑——搔首弄姿!
他不願意承認自己的在乎,所以此刻他只能遠遠坐在這裏不動聲色。這麽多年,路晟仗着年紀比他大一歲,時時刻刻都端着姐姐的架子。
姐姐又怎樣?路正則微微眯眼,眸色沉若深海。
點着蠟燭的蛋糕推進場,路正則周圍的人才散去。他起身走過到衛桐的面前,舉起酒杯客氣地說,“學長,生日快樂。”
衛桐舉杯回敬,路正則笑着說,“路晟的禮物給你了吧,我倆是一起的。”
路晟的大禮剛剛獲得壓倒性的勝利,瞬間就被一分為二了,立刻狠狠瞪了他一眼,轉念一想,自己的錢都買衣服了,買禮物的錢好像都是路正則的。
“太謝謝你們了。”衛桐笑着,随意地攬上路晟的腰。路正則目光一冷,嘴邊卻還噙着笑,“學長快許願吧。”
衛大孔雀向來追求羅曼蒂克,他含情脈脈地看着身側的美人,充滿磁性的嗓音簡直殺傷力滿滿,“我的願望啊,就是今晚可以一親我女神的芳澤,不知道她願意嗎?”
路晟的笑瞬間一僵,但旁邊圍着半個醫學院的學生,拒絕衛桐無疑讓他難堪,何況路正則正好就在身邊,她默默咬牙,保持着迷人的笑容。
她還沒硬着頭皮答應,旁邊卻有一人先她一步開了口,“學長,願望說出來一般就不靈了。”
“恩?”衛桐稍稍一愣,看向說話的路正則。他勾着嘴角,依舊是習慣性的冷笑,伸手一拽,路晟就從衛桐的懷裏摔進他的懷裏。
路正則清冷俊逸的五官在路晟眼前一點點放大,在他澄澈的眼眸中,她看見自己被奪走初吻時驚詫的模樣……
雙唇分離,路正則還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模樣,而路晟從臉到鎖骨都紅了個透,腿都軟了只能繼續歪在他懷裏。
衛桐蛋糕上的蠟燭幾乎燃盡,滿場既有叫好又有心碎。路正則依舊淡然,“看吧,說出來就是不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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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晟,你真的和開水騎士絕交啦?”睡在路晟上鋪的女生探頭問她,惋惜地說,“那咱們以後是不是得自己打開水啦?”
開水騎士叫的是路正則,他負責每天給路晟的宿舍打開水,當然這是姐姐對弟弟合法合理的奴役,路晟從不覺得有什麽不妥。
“當然!”路晟堅決地回她,這家夥竟然……氣死她了!他竟敢挑釁她作為姐姐的權威和地位!
上鋪妹子繼續說,“哎,原來你們不是姐弟戀啊。我一直以為你倆談着呢!”
“談什麽談!”路晟憤憤地丢了個抱枕砸上去,“我是他姐姐!一輩子都是!”說完蓋上被子蒙頭就睡。
路正則這個笨蛋!他難道不知道她是他姐姐嗎!他難道不知道他們不可能在一起嗎!他怎麽還敢……親自己呢!
衛桐生日宴上當衆的一吻,路晟成功成為了T大八卦圈的中心,走到哪裏都有人盯着她看,低聲私語裏還總是能聽到路正則的名字。
她被捆綁銷售了嗎!為什麽讨論自己要帶上他!她明明在被強吻後甩了他一個耳光,徹底絕交了好不好!
戰火從學校蔓延到家裏,路晟堅決不搭理路正則,看都不看他一眼。
父親路燕飛忍不住問她,“你和正則吵架了?”
路晟支支吾吾答不上來,索性鑽進了房間。路正則倒是格外鎮定,路晟在房間裏聽見他淡定地在走廊對父親解釋,“路晟生理期而已。”
去他的生理期!他怎麽知道自己的生理期!路晟恨死他這副表面淡定背後一點也不老實的嘴臉了!
路晟想起小時候,那時候路正則多老實啊,做什麽都跟着她屁股後面,就像她的小尾巴一樣,還會說“姐姐,以後你嫁人我就是你的陪嫁!”不知從什麽時候起,小尾巴完全變了個人,現在倒好,直接騎到她頭上來了!
她咕嚕咕嚕在床上滾了兩圈,腦海裏卻忍不住浮現那天的場景,那一個吻淺淺的,只是雙唇輕輕的一貼,可她卻清晰地記得他呼吸裏淡淡的消毒水味兒……
路晟擡手摸了摸自己發燙的臉,她這是真的要生理期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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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戰打了沒多久,路晟發現自己吃虧了。原本她和路正則之間,雖然這小子臭屁得很,但是實質的好處還是自己得的。現在和他冷戰,他是占不了路晟的便宜了,可路晟自己也虧大發好麽。
首先,是沒有開水了,天氣越來越冷,打開水這件事實在是叫人受不了了。
其次,是沒早飯了,以往路晟睡遲了,他都會買好早飯塞給她,如今只能饑腸辘辘去上課。
更嚴重的是沒有錢,路正則的生活費不能盤剝了,路晟發現自己財政赤字了!
而路正則向來會理財,少了開支,日子過得簡直又滋潤又得意。
這天路晟去校門口拿快遞,邊走邊怨念。買的時候一時沖動,到手的時候發現可有可無,尤其是餓着肚子,她真恨不得把自己的手給剁了!不買這個雞肋的玩意,她可以買好多好吃的了!
偏巧路正則往校門外走與她正好遇上。他身邊三三倆倆的舍友,見了路晟都伸手招呼,“啊,學姐,要不要和我們一起去吃飯?”“路正則請客哦!”“吃龍蝦牛排!”
路正則依舊還是那副冷清的模樣看着她淡淡地笑,路晟恨得咬牙切齒,“我、不、餓!”
“哎喲,你們倆都是麽麽過的關系了……”學校的學生都知道路晟和路正則并非親姐弟,平日就見他們成雙入對,早就認定他們倆是一對了。
“就是、就是!難道嫌我們是電燈泡啊!”
“也不會啊,上次那麽多人都能……嘿嘿,就我們幾個不至于害羞啊!”
路晟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本來就沒吃飯,今天又趕上生理期第二天,她的腹部一陣絞痛,膝蓋一軟,就歪倒在地。
最後的視野裏,是路正則沒能保持住鎮定的面孔,唔,原來他也會慌張啊……
****
校醫室從牆壁到床單都是素淨的淺藍色,路晟醒來時發現自己就睡在這片淺藍色中。旁邊坐着穿着淺藍色襯衣的路正則。
唔……顏色好搭。
他的臉色難看極了,仿佛躺在床上的人不是路晟而是他。“你生理期,還不吃飯?路晟,你是不是不知道作死是怎麽死的!”
也許是現在的她太過虛弱,竟沒有力氣和他争辯,于是低聲說,“我肚子疼懶得去買吃的……”
路正則把快遞往她懷裏一丢,“懶得買吃的還能去拿快遞?”
看到這個快遞,路晟突然瞬間爆發,“對!就是能拿快遞!怎麽樣了!我又不要你管!路正則,我是你姐姐,你少拿這種口氣教訓我!”
路正則從未有過這麽大的怒火,“那你有本事就照顧好自己啊,做個姐姐的樣子。你看看你現在,是不是懶得去接開水,所以生理期也喝冷水?是不是早上起遲了就懶得吃早飯?”
不說還不氣,說了就火大,路晟向來是火爆脾氣,怎麽可能白白被人教訓。“那也不用你管!啊……”
飛快吐字的雙唇瞬間被封上,此刻的路晟一點力氣也使不上來,就這樣被他壓在身下,動彈不得,這一次的吻要比上一次的更深、更熱、更纏綿。
路晟竟然沉溺其中了!
路正則起身,滿意地看着被自己堵上嘴以後就變老實的姐姐,“路晟,我管定了。”
“你……你……你……”路晟震驚得話都說不全了,憋了半天才說完,“你這個色狼!你是不是到處占人便宜啊!這麽拿手!”
路正則還是那樣清冷地一笑,“這就第二次,也許學霸向來無師自通……”
“……”路晟僵硬,原來他那副冷冷的面孔下,不但壞,還很自戀!她愣了好一會兒才吼出來,“路正則,我不可能和你在一起的。”
她要怎麽說怎麽做他才會明白呢,自己偷聽到了父親和小叔叔的對話,知道自己遠遠不是一個養女那麽簡單,她的父親是殺人兇人,她才會被路家收養。而被他父親殘忍殺害的人,正是路正則的親生母親骨科大夫唐亦柔。
可是路正則不知道,這在路家是個秘密。如果不是她無意中聽見,路晟也不會知道,她還會傻傻地像以前那樣心無芥蒂地和他膩在一起,像以前那樣悄悄地喜歡自己的弟弟……
現在她還是喜歡他,但是她知道不能夠了。路家為她做的已經夠多了,她沒有資格和路正則在一起。
路正則開口,淡然自若,“路晟,我知道你父親是殺了我母親的兇手。”
路晟擡頭,那一片柔美的淺藍色中,他幹淨得像他的母親一樣令人嘆息。
路晟看過唐亦柔的照片,幹淨又漂亮的女子,在最美好的年紀離開人世。路晟不敢去想那場殘忍的意外,她更沒有想到,那個兇手會是她的父親。
聽到真相的那天,她窩在自己的房間裏,沒有哭,只是怕,還有惡心。
她沒有想到過自己身上會流淌着那樣一個畜生的血液,她更沒有想到命運給她開的玩笑有這麽大。
從那天起,路晟就開始不安,她比任何人都害怕路正則知道真相,她不是害怕自己的肮髒被人發現也許要離開路家,她害怕的是離開路正則,還要被他恨。
她寧可自己和別人在一起,和他做回普通姐弟,也好過他知道真相将自己視若仇敵。
可現在她沒有想到的是,路正則竟然知道。而且他似乎知道得比自己還早。
“我一直都知道。”他說,“路晟,所以你因為這個要和衛桐在一起?”
路晟徹底傻眼了,“你知道……那你還……”那你還對我這麽好?那你還喜歡我?
“你是無辜的啊。”路正則說,“路晟,你真傻。”
路晟想,自己還真是傻。連自己這麽笨的人都知道的事,路正則怎麽會不知道?只是她沒想到,他竟然不恨自己?
那些藏在她心底的恐懼和不安全部湧了出來,她抱着路正則就嚎啕大哭起來,“你知不知道,我都害怕死了!我害怕你讨厭我,我害怕你會恨我!我害怕我要離開,我舍不得爸爸,伯伯,叔叔,嬸嬸……我舍不得大家,還有你……”
“傻瓜。”路正則擡手抱緊了她,“誰要趕你走?”
“你嘛……”她哭得鼻涕眼淚蹭了他一身,愛幹淨的路正則感覺到了胸前又黏又濕,卻也只能任由她繼續哭得驚天動地。
末了他實在忍不住了,“路晟,你要是再哭,我也許真要讨厭你了。”
他懷裏的路晟瞬間收了聲,再也不像往日那麽張揚跋扈了,像一只乞求主人抱抱的小狗,可憐巴巴地看着他,路正則心一軟,輕拍了幾下,“好吧,你要哭就繼續吧……”
“哇——”
***
路正則拆開那個快遞,拿出一個奇怪的東西,“這是什麽?”
“厄……”路晟有些不好意思地說,“代購的一個……眼部按摩器……”
“你眼睛不舒服?”路正則問道。
路晟的臉紅了大半,伸手指了他的眼鏡一下,“給你買的,你不是說你眼睛發澀嗎?”
路正則拿起發票看了下價格,皺起了眉頭,“所以沒錢吃飯了?”
“才不是!”路晟反駁,“我當時買的時候是有錢的,我拿知道寄了半個月才到!我要是早知道你後來欺負我,我才不給你買呢!我可以買好多好吃的了!”
“路晟。”他又叫了她一聲,“你真傻。”
路晟皺眉,“我是你姐姐!”
“姐姐,你真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