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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在戴維·穆勒終于想明白可以見到他就跑之前, 林竹見縫插針,差不多看完了鐘杳這三年所有登場的音樂劇。

眼看瀕近試鏡邀約的期限,國內有些心思的藝人和團隊已經瞄準了馬倫修斯劇組裏的主要角色,正式開始着手運作,準備來參與競争了。

鐘杳那一頭的拍攝,也順利進入了最後的收尾階段。

“主要角色有三個,剩下還沒有定準的三番角色也有幾個, 夠他們搶的。”

林竹靠在酒店的鴨絨被裏,小口小口抿着加了糖的熱牛奶,給團隊吃着定心丸:“咱們這邊有數,用不着太着急放消息。”

《奉君》快要收尾,馬上就要進入宣傳期,鐘杳是一號男主, 又是半個制作人, 肯定得擔綱承擔主要的宣傳任務。

馬倫修斯劇組這邊早已經定下了鐘杳, 一應劇本情節都是配合着他來設計的, 就只差最後試鏡正式官宣。真要爆出來, 無意也是個天大的新聞。

這時候的宣傳口尤其得掌握好, 一不小心自己跟自己打擂臺, 兩邊的效果無疑都得跟着打折扣。

“《奉君》馬上就要進宣傳期了,一步一步來……”

整個劇本已經基本成型, 林竹清閑了不少, 用不着天天去工作室報到, 又把重點放回了自家的工作上:“都哪幾家有動靜了?”

“田興志, 辛學桐,鞏峰。”宣發一個一個給他念人名,“對了——還有那個宋天朗。”

“別人還好點,屬他動靜最大。”

公關幫着林竹暗中查資料,越查越看不上宋天朗,不屑:“一個試鏡邀約宣傳得鋪天蓋地,弄得像是已經定準了就是他似的……”

林竹扯扯嘴角:“不意外。”

警方的長線已經收網,宋天朗的經紀人前不久才剛被逮捕,順藤摸瓜,連根端了不少圈內圈外供毒買毒的暗線,國內網絡上正一片嘩然。

宋天朗确實沒沾過這件事,最多只是個知情人,還不至于被牽連。可也要盡快把新勢頭做起來,迅速沖淡這一波聲勢浩大的負面新聞。

華英娛樂應對這種局面早已經駕輕就熟。先是立刻讓宋天朗配合驗血洗清名譽,轉頭就讓宋天朗身邊的助理以私人名義給媒體爆料,說經紀人作威作福霸道無比,逼着藝人四處趕場敬酒,連資源都得自己想辦法拉。

以前曾經被同一個經紀人帶過的幾個藝人也都配合發聲支援,不僅借機造了一波勢,也順利徹底洗白了宋天朗。

這種時候再加上“獲得奧獎級導演試鏡邀約”這種新聞,當然會事半功倍。

林竹偶爾刷刷微博,鋪天蓋地都是對宋天朗的同情和支持,不少路人都被迷惑進來自發幫忙宣傳,更不要說原本的粉絲和早就買好的水軍了。

“就這麽點兒本事--賣慘誰不會,鐘老師走得比他多順了?”

圈外人越是容易上當,圈內人越看不上這個。公關越想越來氣,要不是林竹攔着,一度想暗中給他使點絆子:“照這個勢頭,回頭別再故技重施,捅鐘老師一刀……”

“咱們這邊都有準備,他敢捅就讓他來”

林竹把最後一點牛奶喝淨:“他要是老實一點兒,最多只是讓他名財兩空回家養老。要是非要捅刀,那就給他捅回去。”

公關喜歡這個,立刻摩拳擦掌答應下來。

林竹握着尤有餘溫的玻璃杯,輕輕摩挲兩下。

捧得越高……摔得越慘。

宋天朗早晚是要來試鏡的,林竹有挺多東西都要等到那個時候才能知道,有挺多事也要等到那個時候才能做。

要實現自己的夢想,從來就沒有拿別人的前途來獻祭的道理。

這個人他是準備親自收拾的。

知道企劃也在線上挂着,林竹不打算在睡前考慮太多不高興的事,轉回話題:“鐘老師怎麽樣,拍攝順利嗎?”

自從兩邊有了時差,這個問題就成了經紀人的慣例。企劃迅速打起精神,給他念頭天鐘杳的起居注:“鐘老師很好,拍攝也順利。昨天鐘老師拍了五場戲,沒有夜戲,和制作組一塊兒吃了頓飯——”

企劃想起什麽,忽然一頓,等了等林竹沒什麽特別的反應,才小心翼翼繼續:“制作組那邊太熱情了,推不過去,喝了點酒……”

林竹蹙了蹙眉:“怎麽拍了那麽多?沒和劇組說說,調整一下拍攝進度嗎?”

“啊?”

企劃不敢瞞,還等着林竹問鐘杳喝酒的事,聞言一怔,連忙解釋:“說了說了,是鐘老師自己要拍的。”

企劃耿直,實話實說:“反正現在整個劇組都已經知道您的故事了,您這邊又是半夜。鐘老師說了,閑着也是閑着,不如早點拍完,把這邊的事處理好……趕緊把時差也倒過來。”

林竹攥攥被子,胸口悄然一暖。

都已經快一個月沒見,他是真想鐘杳想得不行了。

想一個人的時候,沒什麽比知道對方也想自己更好的事了。

“林老師……”企劃見他沒太大反應,猶豫:“鐘老師出去跟人吃飯喝酒,您不生氣嗎?”

經紀人不能碰酒是鐘杳給團隊下的嚴令,任何人跟着林竹出去,遇到敬酒都得幫忙擋着。

現在鐘杳自己碰了酒,他們擔心了一宿糾結要不要說實話。最後還是決定趁着倆人沒見面先實話實說,哪怕林竹生氣也就氣這一會兒,回頭見面差不多也就該忘了。

沒想到林竹根本就沒在意。

“我生什麽氣,還不準鐘老師應酬了?”

林竹笑笑:“我這兒也得天天跟人吃飯啊……你們是不知道鐘老師為什麽不讓我喝酒吧?”

鐘杳護短護得厲害,平時只和人說經紀人厲害的地方,從來不把這些有點兒丢人的小事往外說。

林竹實在想鐘杳想得不行,能說的又基本被鐘杳說完了,索性自暴自棄,拉着團隊核心成員談心:“你們不知道,其實我特別不能喝酒……”

林竹有了精神,撐着床沿坐直,又給自己要了塊小蛋糕。

企劃:“……”

公關和宣發在線下,一人給企劃發了十個窗口抖動。

半個小時後,林竹心情舒暢,吃完最後一口蛋糕,終于放被迫配合經紀人作息早起的團隊去睡了回籠覺。

林竹才從工作室回了酒店沒多久,一頭紮進被窩直到現在,身上徹底暖和過來了,打了個哈欠下床,簡單洗漱準備睡覺。

林竹對着鏡子刷牙,忽然有點兒後悔,覺得自己不該老攔着鐘杳,不讓他跟別人說自己的事。

确實是……挺好玩兒的。

林竹搓了兩把臉,長長呼了口氣,覺得忍不住想訂機票回去找鐘杳的心思好像确實淡了百分之一二。

現在穆勒見到他跑得比兔子還快,沒有小電影看,能淡了這麽多已經挺不容易了。

林竹回到床上躺下,稍許遺憾地給自己回放了兩段已經看過的片段,合上眼睛,摸索着關了燈。

明天還得再開個會。

隔天起,開始陸續有亞裔明星趕赴曼哈頓試鏡。

國內現在還不适合造熱度,林竹無意張揚,一直沒參與接受參訪。遇到需要自己提意見的時候,也始終客觀規矩,即使是遇到了國內的競争對手,也從沒着意針對報複過。

“不得不說,你确實是少有的紳士。”

又看過了一批演員的試鏡,制作人靠在沙發裏,給林竹遞了杯咖啡,笑着感慨:“如果我是你這個年紀,坐在你這個位置,一定是忍不住要把那些跟我作對的家夥踢出去的。”

林竹道了聲謝接過咖啡,笑笑:“我原來也忍不住。”

制作人平時經常要審核各類層層篩選遞上來的劇本,每個月要聽到幾百個故事,自己的也無非只是其中一個。

“小時候我在片場幫忙。”林竹想起往事,唇角帶了些笑意,“只要被人欺負了,一定要想辦法報複回去的。”

制作人聽得生出興致,看着眼前眉清目秀斯斯文文的中國青年:“我聽過不少這種故事,尤其是場務和小工,在片場都是很受欺負的。”

制作人好奇:“你也會偷他們的東西,悄悄藏起來嗎?”

“開玩笑的那種會,回頭就還回去了……這種事在我們國家不光彩,我還幹不出來。”

林竹笑笑,眼裏隐隐透出少時的嶙峋驕傲來:“一般都是打架,贏了就是贏了,輸了就是輸了。打不過的就智取,總有辦法。”

林竹昨晚還夢見了小時候和鐘杳在片場的事,輕輕轉了轉咖啡杯,笑笑:“有一次,有個馴馬師自讨苦吃,欺負我的人……”

罕少用這種說法來稱呼鐘杳,雖然知道沒人能對上號,林竹還是忍不住因為這種隐蔽的炫耀給自己悄悄喂了口糖。

按下心口的細微雀躍,林竹輕咳一聲,一本正經:“他本來頭發就不多,我趁他睡覺的時候偷偷溜進去,把他剩下的頭發都剃光了。”

制作人微訝,随即大笑:“太可怕了——聽起來你小時候絕對不好惹,幸好我沒在那時候遇到你!”

工作團隊裏有幾個人到中年的英國人,制作人想了想那種情形,又忍不住笑了一通,拍拍胸口:“那你後來是怎麽‘改邪歸正’的,因為和鐘在一起了嗎?”

鐘杳在哥大有正經的學位,制作人和幾個老朋友聊過,也聽說了鐘杳的故事,不由感嘆:“他的确是個真正的紳士。聽我的朋友們說,任何哪怕出格一點的行為,都沒法和他做出半點兒聯系……”

林竹眼裏帶了淡淡的與有榮焉,點頭默認,一笑:“我只想做讓他高興的事——在開始實踐這個目标之後,我發現有很多事要做到,好像也不是那麽難。”

他只是一心一意地喜歡着鐘杳,不知不覺一回頭,才發現和當初的那個絕望孤戾的實在自己已經隔得很遠了。

林竹放下紙杯,無意間擡頭,眉峰卻微微一揚。

試鏡間裏不知什麽時候已經換了人,監視器的屏幕裏,站着的正巧是宋天朗。

制作人聽得由衷感慨,正要開口,見到他的神色,眼裏顯出些訝異:“怎麽,這個人——”

制作人雖然已經上了年紀,記性卻向來不錯,稍一沉吟,瞬間想起了這張頗有特色的亞洲面孔:“是他……上次酒會上和馬倫攀談,和人一起針對鐘,後來被你轟出去的那個?”

林竹點點頭,啞然:“恐怕我要把我剛剛信誓旦旦的話收回,明天再做個紳士了……”

“不不——為了愛人發怒可一點兒都不能算錯。”

制作人拍拍他的肩膀,興致勃勃眨眨眼睛:“試鏡前後不能主動接觸演員,今晚的聯誼派對他們應該都會去。需要我幫忙嗎?”

林竹微怔,半晌一笑:“多謝。”

他還準備着特意找機會見宋天朗一面,對方自己撞上來,有些事就只能盡快解決了。

中午跟鐘杳道了晚安,林竹自己也回酒店倒頭睡了一覺。沖了個澡換身衣服,按時趕到了晚上聯誼派對的現場。

一路上都有人幫他通風報信,宋天朗到門口的時候,林竹也恰好不早不晚地進了門。

看到眼前熟悉的身影,宋天朗心頭一跳,不自覺地慢慢停下腳步。

明明今天看消息鐘杳還在國內,沒想到居然先讓經紀人過來了。

宋天朗曾經被他當場趕出過去一次,莫名忌憚林竹,側身想低調繞過去,卻被林竹擡手攔住。

“林先生,沒想到在這兒也見面了……”

上次只有經紀人出頭,宋天朗沒和林竹直接說過話,勉強一笑:“你是先替鐘老師過來的嗎?大家都是同行,互相扶持一起努力,有什麽事就——”

林竹聽不下去,打斷:“宋先生,這次的事你真的不知情嗎?”

他沒有挑明,宋天朗的臉色卻瞬間變了。

“林,林先生說笑了。”宋天朗磕磕巴巴,艱難一笑,“我也是受害人,要是我知道,我一定不會讓這件事發生的……”

林竹點點頭:“那之前鼓動黎奕傑針對鐘老師,故意驚馬的事,你也不知道是誰做的,是嗎?”

宋天朗臉色徹底蒼白,冷汗順着額頭滑落。

他才意識到……林竹并不真是來問他這些事的。

林竹顯然是已經找到證據,認定了他是罪魁禍首,直接來質問他的。

宋天朗張了張嘴,說不出否認的話,本能退後兩步:“我——”

“好,也不是你。”

林竹微微颔首,落下視線:“那三年前,勾結鐘老師的經紀人反水,誣陷鐘老師……讓鐘老師失去了原本定下沖獎的角色,甚至不得不息影三年的,還不是你,是嗎?”

宋天朗臉色變了數變,大步走到他身邊,壓低聲音:“你——你想要什麽?錢嗎?你要多少?我給你,你不要傳這些謠言……”

林竹擡頭,迎上他的目光。

宋天朗心頭狠狠一悸,心神瞬間失守。

看着林竹淡漠的神色,宋天朗更确定了他手裏一定攥着能徹底毀了自己的證據,徹底失了底氣:“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沒辦法!”

“十年——十年都沒有拿得出手的作品,你知道這是什麽滋味嗎?”

宋天朗定定看着他,臉色慘白:“我一出道就是影帝,我有這個本事,可就是拿不到好的劇本!報紙罵我,網上也什麽都說,說我是傷仲永,說我昙花一現,永遠翻不了身……就那麽一個角色,只要鐘杳拿不到,我就能拿了!”

宋天朗微微發抖:“只要拿了,我就能得獎。我知道我肯定能,我熬了十年了,太久了……”

林竹看着他,緩聲開口:“你問過他嗎?”

宋天朗打了個冷顫:“什——什麽?”

林竹:“你問過鐘老師,他能不能把這個角色讓給你嗎?”

宋天朗性格懦弱,一切幾乎都是經紀人和公司在背後操控,加上最近的壓力太大,輕易就被攻破了心理防線。

林竹知道了所有該知道的東西,胸口百味雜陳,輕輕閉了閉眼睛。

林竹看着他:“你就那麽肯定……你問了,他不會同意嗎?”

宋天朗愕然擡頭。

“有時候我就很奇怪,你們明明看不透別人在想什麽,就偏要把別人往最壞了揣測,然後搶先一步,做出更過分的事來……”

林竹吸了口氣,慢慢呼出來:“鐘老師當時,連你在争那個角色都不知道。”

以鐘杳的禀性,要是真的知道了宋天朗的境遇,知道了那個角色對他有多重要,是一定會把那個角色給他讓出來的。

宋天朗狠狠打了個哆嗦,恍惚着往後躲了兩步。

宋天朗艱難地咽了咽唾沫:“可,可是——”

林竹沒再說話,看到宋天朗的新經紀人匆匆趕過來,随手把一份資料遞了過去。

新來的經紀人同樣是華英派來控制宋天朗的,原本就始終提防林竹,見他居然會給自己這邊遞資料,不由皺緊眉頭,快速翻了幾頁。

經紀人的臉色變了變:“你——這是什麽意思?!”

“聽說宋先生是壓力越大演技越出彩,剛剛也說了,互相照應……我們的團隊也打算幫幫忙。”

林竹笑笑:“這些東西差不多足夠把你們在國內的根基徹底鏟平了,背水一戰,宋先生放手來争這個角色吧。”

林竹:“這一次不論你多慘,鐘老師都不會把角色再讓給你了。”

“你瘋了?!”經紀人愕然,“天朗拿不到這個角色,你們也不一定能拿到!你以為是你讓誰上誰就上?将來這個角色被日裔韓裔的搶過去——”

林竹不為所動,轉身離開。

經紀人咬緊牙關,狠狠瞪了宋天朗一眼,示意他說話。

宋天朗臉色愈發慘敗,張了張嘴,喉間發澀:“來,來人……”

經紀人恨鐵不成鋼:“大點聲!你想就毀在這兒嗎?!”

宋天朗已經徹底沒了主心骨,橫了橫心,高聲喊出來:“來人!那個中國人偷了我的東西,快——”

林竹倏然回身,眼底最後一點溫度也徹底冷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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