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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天亮之前, 鐘杳工作室全面清算的熱搜已經穩穩挂在了第一位。

當年的證據确鑿得無從置辯,宋天朗好不容易洗白的形象迅速反轉, 經紀人曾經做過的那些見不得光的醜事, 終于補全了最後一環, 和他牢牢綁在了一起。

宋天朗不是鐘杳,在全網鋪天蓋地的質疑指責下,還沒出大樓,心态就已經徹底崩潰。

鐘杳急着回去, 沒和馬倫修斯團隊的人多談,穿好衣服離開,在大廳被臉色慘白的宋天朗堪堪堵住。

宋天朗跌跌撞撞,丢了魂似的, 攔在他面前。

鐘杳停住腳步, 看着他。

“天道好輪回……”

宋天朗自嘲地扯扯嘴角,聲音低啞:“三年前, 你也是這麽走的?”

鐘杳沒說話,邊上一個中國演員忍不住,開口嘲諷:“你和鐘杳比?他是被人陷害的, 你也是被人陷害的?他當年退圈息影憋屈得要命, 你也覺得自己挺委屈是不是?”

他身旁的演員也冷嗤一聲:“本來還以為有點兒志氣, 手下得真是夠狠的……這麽多年, 偷來的影帝當得不虧心?”

那些證據在國內網絡上到處傳的沸沸揚揚, 這一批演員都是踏踏實實演戲的, 和當年的鐘杳一樣沒什麽替自己發聲的能力, 看着網友還原出來當初事件的真相,一個個都難免跟着膽戰心驚,話已經說得不能再直白鋒利。

宋天朗臉色慘白,退了兩步。

“該還的都還你了,你放心,一切到此為止。”

鐘杳已經猜到宋天朗是來幹什麽的,看了眼時間,開口:“你走吧,從此以後各憑本事——”

他的話音未落,宋天朗的眼睛卻忽然紅了紅,一把扯住他:“還怎麽各憑本事?你好話說得輕巧——我還能怎麽辦?”

他的動作太大,瞬間引起了四周警衛的注意,很快有人往這邊趕過來。

“別讓他們過來!”

宋天朗咬緊牙關,聲音嘶啞,眼裏已經帶了近乎絕望的偏執:“我還有你的黑料……我攥着的!你真的全幹淨嗎?”

鐘杳眉峰輕輕一蹙,朝身旁稍稍擡手示意:“沒事,我和宋先生說幾句話。”

他自己都不知道他還有什麽黑料,可既然對方這樣有把握,還是聽一聽比較好。

聽過了回去說給經紀人聽,就能提前準備,免得每次都讓林竹不得不緊急應對那些糟心事。

深受自家經紀人敬業精神的熏陶,鐘杳已經積累了遠比之前豐富的圈內經驗,不動聲色低頭,等着他開口。

“你的經紀人護着你,是因為他是你的小情人對吧?他喜歡你,我看得出來——他要是知道你還包了別人,會怎麽樣?”

宋天朗像是攥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胸口急速起伏,壓低聲音:“十二年了,每年都彙錢,還寫信,是不是?鐘影帝真是夠長情的,以為事兒做出來了還能不讓別人知道?別做夢了……”

鐘杳:“……”

鐘杳蹙蹙眉:“就這個?”

宋天朗一怔,看着鐘杳顯然不見慌亂的神色,心頭不由生出些慌亂。

“你——你還打算拿那是你資助的學生來搪塞?”

已經走投無路,連經紀人都已經以和公司緊急聯系為由同他避而不見,宋天朗什麽都顧不上了,發着狠急迫質問。

宋天朗呼吸急促,眼白已經有些充血:“別騙人了……真是這麽好的事,誰不往外抖落?還不是怕人不依不饒地追着查,查到頭了露餡?”

鐘杳稍一沉默,沒有立刻開口。

雖然和包養沒有半點兒關系……但他确實是不想讓人追查。

如果不是不想讓人查,他當初也不會把所有家當都壓上,唯獨壓下了這麽一條別有用心僞造出來的黑料,以至于到現在都留了個莫名其妙的隐患。

鐘杳不怕人查,卻不想讓人查……直到現在也一樣。

“你害怕了,是不是?”

國內已經回不去,剛剛的試鏡也毀得一塌糊塗。宋天朗已經沒有退路了,緊緊盯着他,眼底光芒幾近偏執:“你怕我說出去,怕我拖着你一塊兒賣了,你剛公開,現在就傳這種負面消息,你也完了……”

鐘杳笑笑:“這倒不是。”

宋天朗打了個激靈。

“你想說就去說,讓我們家經紀人幫我處理就行了,他什麽都會。”

對方手裏一共就攥着這麽點兒事,鐘杳不再擔心,忍不住誇了林竹一句,擡手一絲不茍扣好衣領:“我回去跟他說一聲,你可以試試,他應該還沒過瘾呢……”

鐘杳急着回家看看林竹還發不發燒,單手讓開神色惶惶的宋天朗,朝門外走出去:“有件事你們可能有點誤會……他不光是我的經紀人,還是我的愛人,我們是要在一起一輩子的。”

鐘杳看了一眼宋天朗:“一輩子的事,沒什麽不能說的。”

宋天朗半點兒都沒想到他的回應,怔怔看着他出門,最後一絲僥幸終于徹底熄滅,脫力滑坐在地上。

北京時間淩晨一點,馬倫修斯工作室發布推文,正式歡迎鐘杳加入新的電影制作團隊。

北京時間上午十點半,華英娛樂代表旗下藝人向鐘杳正式致歉,并表示會嚴格約束旗下藝人行為,呼籲圈內共同建立公平友好風氣。

措辭恭敬格式規範,只字沒提鐘杳工作室發布的污蔑诽謗起訴聲明。

北京時間上午十點三十一,鐘杳工作室拒絕了華英娛樂的致歉。

這一次華英引以為傲的控評一點兒沒派上用場,工作室幹脆利落的回應一出來,下面的評論立刻成了哈哈哈的海洋。

這麽長時間的發酵,已經足夠大部分人弄清楚當時的真相。宋天朗的微博掉粉數十萬,鋪天蓋地的鄙夷譏諷逼得他不得不關閉評論删淨了微博,無處發洩的網友們轉而攻陷了華英的官博。

害人的是華英的經紀人和藝人,造勢的卻無疑都是華英官方的渠道。

華英這些年來陰了太多的人,絲毫沒想到在這種地方翻了船,一時緩和無門,聯系了鐘杳一方想要私下緩和處理,被林竹直接拉黑了賬號。

公關很喜歡這種活動,已經挑出了二十來個華英的小號痛下殺手拉黑了。

“跑了一下午,累不累?”

鐘杳端了盤剛烤的餅幹上樓,揉揉林竹的腦袋,輕輕挪走了經紀人懷裏的電腦。

林竹長久以來堵在胸口的郁氣終于徹底發洩幹淨,神清氣爽,精精神神搖頭,飛快從鐘杳手中盤子裏叼走了一塊餅幹:“不累!”

鐘杳:“……”

鐘杳咳嗽一聲,沉穩地坐在床邊,把自己的手機塞進他手裏:“歇一會兒,幫我通個關。”

鐘杳平時購物當然不是這個風格,睡衣是去超市的時候現場導演出主意買的。鐘杳原本還覺得實在不大合适,今天從外面一回家,就被沙發上的經紀人萌得險些一頭撞在門框上。

要不是現場導演拼死撐着門不讓他宅在家裏,鐘杳險些就抱着自家經紀人直接上樓鎖門了。

之前鐘杳險之又險地被出櫃,《在路上》節目組講足了義氣,中途頂着火力站出來試圖背鍋。沒能成功,倒是一不小心蹭了一大波熱度。

粉絲們對新一期節目的熱情空前高漲,也讓現場導演的壓力轉眼跟着大了不少。

鐘杳今天下午帶着林竹出門,按照預定流程拍攝了哥大散步、教室蹭課,現場導演卻依然愁眉不展,帶着攝制組在鐘杳家裏蹭吃蹭喝,駐守在樓下苦心計劃着新的拍攝方案。

原本按照好朋友設定的,現在讓按照夫妻檔拍了,觀衆嫌不夠過瘾,給節目組差評是一定的。

現場導演不容易,鐘杳還沒想好晚上是不是應該允許節目組加裝攝像頭,圈着林竹靠進懷裏,一下下慢慢胡嚕着後背。

林竹舒服得忍不住眯了眯眼睛,在他頸間輕輕拱了拱:“哥……”

鐘杳低頭,順手給他投喂了塊餅幹:“嗯?”

林竹其實也沒什麽大事,只是忍不住想叫他,彎了彎眼睛,靠在他胸口扒拉着消消樂的小黃雞。

鐘杳心口微動,低下頭看了看經紀人,一眼看出了林竹臉頰上泛起的淡紅。

林竹随手打着消消樂,聲音含混:“攝制組什麽時候才走啊?咱們——咱們接下來也沒什麽事了,就——”

林竹仔細想了想,真想不出什麽事還能攔在兩個人中間了。

電視劇也拍完了,電影人選也定了,該讨的債也讨回來了,該負責的人也已經遭報應了……

林竹依然說不出口這種話,埋進鐘杳胸口,心跳砰砰作響:“今,今年的事兒都忙完了吧?咱們也不非得回去了,就——”

就把該做的事幹脆一口氣都做完算了!

林竹暗暗惱着自己怎麽就不能像同人裏那麽膽大人莽有什麽說什麽,橫了橫心正要開口,房門忽然被靈感爆棚的現場導演咚咚敲響。

林竹:“……”

林竹突突突突洩了氣,瞬間慫了大半,一頭紮進被子裏。

……

鐘杳沒起身。

門外導演還在持之以恒地敲門,林竹心跳微快,忍不住掀開一小塊被角,探頭看了看。

然後被守株待兔的鐘杳等了個正着。

鐘杳蹲在床邊,眼裏透出些柔和笑意,剝開被子,溫溫的吻傾落下來。

“就做點咱們該做的正經事……”鐘杳揉揉他的脖頸,一笑,“我知道,我記着時間呢。”

林竹身體才好,不适合有太激烈的活動,這樣半旅游半散心地跟着攝制組拍拍節目剛好,等攝制組走了,正好也不用再過多顧忌。

經紀人這些日子在美國瘦的分量都還沒補回來,隔着厚厚的毛絨絨睡衣摸不出來,鐘杳探入衣物,檢查了兩下:“還得接着養,現在做點兒什麽,怕你再連着燒個三天……”

林竹:“……”

林竹:“!!”

溫暖掌心毫無阻礙的貼上來,帶出分明迥異的感受。林竹心跳驟然提速,急着開口說話,氣息一嗆,忍不住拼命咳嗽起來。

鐘杳始終把檢查身體規劃在“辦正事”的類別裏,正直得根本沒往別處想。被他吓了一跳,連忙把經紀人扒出來抱住:“怎麽了?嗓子不舒服?”

林竹臉上發燙,說什麽都不肯承認自己居然被摸了兩下就已經有反應,用力搖頭,好容易緩過口氣,急着催他:“哥,導演敲門呢,你快去——”

鐘杳不放心林竹,看了眼門口,還是先替他倒了杯水,等林竹氣息堪堪平複,才起身把門拉開了條小縫:“有事?”

現場導演從聽到屋裏咳嗽開始就吓得飛快開始禿頭,已經準備好了逃命,看着鐘杳拉開門,整個人定在原地,僵硬轉身:“鐘,鐘老師……”

鐘杳脾氣很好,牢牢堵着門縫:“是有新的拍攝計劃了嗎?”

“是是——後天就是美國新年了,時代廣場每年除夕晚上都會有煙花,拍攝效果一定特別好。”

導演連忙點頭:“如果,如果林老師身體允許的話,您能不能帶着林老師去看看煙花,最好能公開秀個恩愛之類的?粉絲們肯定喜歡看這個……”

林竹畢竟在年紀正好的時候,好好歇兩天,只要精細養着別再着涼,別再有什麽超出承受的激烈活動,也不會有什麽問題。

鐘杳聽得心動,颔首:“好,我們商量商量,還有事嗎?”

現場導演非常自覺,連忙擺手:“沒有沒有,祝您跟林老師——”

現場導演是個老實人,憋詞憋得臉都紅了,磕磕巴巴:“天,天長日久,日久天長……”

現場導演飛快鞠了個躬,咚咚咚跑下了樓。

鐘杳頭一次收到這種祝願,茫然道了謝,合上門回了床邊。

……

次日夜裏,被随機拍攝到了賴床、賴床、賴床和午飯,又特意趕去百老彙念了個詩的兩位嘉賓終于再一次離開溫暖的住處,驅車到了人流密集的時代廣場。

美國的元旦也是個相當重要的節日,不少人都已經聚集在廣場空地上,大聲交談唱歌,滿心興奮地等待着新一年的到來。

鐘杳怕林竹再着涼,特意把經紀人裹得嚴嚴實實,一路放在身邊擋着風,找了個視野不錯的位置站定。

“哥,你之前說有事要跟我說——是什麽事啊?”

林竹往圍巾裏縮了縮,靠在鐘杳身邊,輕輕蹦了兩下取暖,又想起了上午被拍攝耽擱下來的對話。

等進組就要控制體重了,現在還沒開機,林竹掰開一塊巧克力,自己吃了半塊,把剩下半塊飛快塞進了鐘杳嘴裏。

鐘杳挑挑眉峰,含住巧克力,一笑:“不是什麽大事……之前沒跟你提過,怕你不知道。”

四周太亂,鐘杳揉揉林竹的腦袋,把人往懷裏攬了攬,讓他方便聽得清楚:“這些我一直在資助一個學生,是個特別好的孩子。”

鐘杳笑笑:“才幾歲的小孩兒,又乖又可愛,心好,特別肯吃苦肯努力——估計和你小時候差不多。”

林竹啞然。

自己小時候可一點兒都不乖不可愛,實在太狼狽不說,渾身都是刺,遇着誰都要狠狠紮一下……就算現在的自己遇上,都一點兒也喜歡不起來。

林竹一直不敢讓鐘杳知道他們真正的初遇,其實也是因為這個。

鐘杳不知道林竹在想什麽,依然圈着他,拉開衣服替他擋風:“我也不知道他叫什麽,他不肯告訴我,說将來長大了再跟我說……我怕他沒學上,好好的孩子就耽擱了,所以一直往他住的地方彙錢。”

林竹想起來了這麽回事,點點頭:“我知道,公關跟我說來着,當初華英要拿這個當黑料……”

林竹能懂得鐘杳的心思,拉住他的手,仰頭:“哥,我知道你是為了什麽。那麽點兒年紀的孩子,不能就這麽讓人拉出來黑,這種料洗不幹淨,會毀了他一輩子的。”

鐘杳心頭輕動,迎上經紀人琥珀色眸子裏的清亮光芒,一笑,把人整個圈進懷裏。

什麽都不用解釋,輕易就能被愛人清楚地知道自己的想法,沒什麽感覺比這個更好了。

林竹靠在他頸間,挪挪下巴,搭在鐘杳肩頭認真八卦:“哥,那你為什麽一開始也要偷偷資助他啊?”

他好奇這個倒是挺久了。

鐘杳其實不非得這麽避着人的,就是因為一直沒公開,才會被人置喙。

資助個學生,又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事,鐘杳為什麽非得藏着不叫別人知道呢?

“因為……”

鐘杳像是想起了什麽挺有趣的事,揉揉林竹的腦袋,如實奉告:“他說,我要是把他的事告訴別人,就再也不跟我天下第一最最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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