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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林竹一嗆, 沒忍住咳嗽了兩聲。

林竹:“明明就——”

林竹胸口噗簇噗簇冒出點兒莫名的酸水,剎住話頭, 往鐘杳頸間擠了擠。

鐘杳揉揉林竹的腦袋, 忍不住輕笑出聲, 低頭在他額間輕輕親了下:“不高興了?”

林竹臉上一熱,飛快搖頭:“沒有!”

他現在和鐘杳天下第一好!

林竹用力揉揉臉頰,覺得跟小孩子計較實在臉紅,大度地擺擺手:“小屁孩兒不懂事,中二瞎胡說……”

還是頭一次看到自家經紀人的小情緒, 鐘杳再藏不住笑意, 把人撈進懷裏,低頭認認真真地吻下去。

林竹心跳砰然, 本能仰起頭。

熱烈的氣氛四處洋溢,身旁都在擁抱親吻,他們一點兒都不顯得突兀。

今晚有雪,飄落下來的雪花紛紛揚揚, 一點點融化進溫柔細致的親吻裏。

小小的酸水撲騰一下也就沒了, 林竹被鐘杳護着, 身上暖烘烘的,想了想他口中的那個小孩子, 心裏一點點軟下來。

那個年紀,不得不掙紮在那種生活裏……他知道是個什麽滋味。

一點兒都不好受。

還不知道人家是誰, 就把人家第一好的朋友搶走了。林竹悄悄生出點兒歉疚, 仰頭:“哥, 那你跟我說了——沒關系嗎?”

鐘杳屈指敲他腦袋:“你又不是別人,不算違規。”

林竹微微一怔,迎上鐘杳含笑的視線,胸口轉眼泛開暖意。

林竹徹底放松下來,靠在鐘杳身上:“哥,那你到現在還年年給他彙錢嗎?和他還有聯系嗎?我也想見見他……”

“錢一直在彙,我也年年給他寫信——不過很早就沒有聯系了。”

鐘杳一笑,搖搖頭:“他只在第一年給我回了封信,後來就再沒回信了。”

林竹愕然擡頭。

鐘杳輕輕拍了拍他的背:“我想他可能是出去闖生活了,可能去跟着跑劇組走南闖北了,也可能是被爸媽接走了,不住在那兒了……”

林竹看着他,遲疑:“可是哥你還……一直寄錢——”

鐘杳低頭,輕輕笑了笑。

鐘杳點點頭:“萬一什麽時候他用得上,會知道回到那兒去拿的。”

林竹怔怔望着鐘杳,心跳難以抑制地越來越快。

鐘杳說起寫信,忽然讓他有了個……堪稱瘋狂的念頭。

林竹張了張口,艱難地找到自己的聲音:“可是——可是哥,他說不定已經長大了,說不定已經——已經不需要錢了……”

鐘杳擺擺手:“沒關系,那筆錢對我來說不算是大數目。他跟我說除了那裏他哪兒也回不去,也沒人會管他,我怕他真有需要的時候沒處找人幫忙。”

鐘杳:“你不知道,那個孩子太寂寞了。”

鐘杳笑笑,胡嚕一把林竹的腦袋:“我就想,這些年裏萬一他在外面過的不開心,遇到什麽難過的事,回去看到他天下第一好的朋友還記着他……會不會日子就沒那麽難過了?”

林竹怔怔站在原地,胸口疼得說不出話。

他是不是——

是不是把某一段記憶,不小心給弄丢了?

“我想——哪怕只有一個朋友,也是好的。有一點兒亮光,再暗的日子也沒那麽難了。”

鐘杳看着林竹,想起自己臨走時那一捧野金錢花,瞳色愈暖,輕輕親了下經紀人的頭發。

鐘杳攏着他擡頭,視線落進夜幕裏:“可要是這件事被媒體爆出去,弄得所有人都知道了,他一定也會知道——我們認識的時候他身邊什麽人都沒有,我這個唯一的朋友,至少一定不能背叛跟他的約定……”

林竹閉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氣,慢慢攥起拳。

鐘杳說的究竟是不是他?

他被帶走前後的那幾年裏,到底還發生了什麽?

他到底……錯過了多重要的事?

林竹嗓音有點發啞,艱難道:“哥,能告訴我——你彙錢的地址嗎?”

“要幫我彙嗎?”

鐘杳微訝,仔細想了想,無奈搖頭:“那家福利院中間搬了好幾次家,我記着地址,一時半會兒也背不出來了……等回去我翻翻?”

林竹呼吸稍稍順暢了一點兒,輕輕呼了口氣,點頭。

鐘杳的氣息暖融安穩,隔着衣料透過來,依然環攏着他。

不論是不是……

林竹閉上眼睛,悄悄收緊手臂。

不論是不是,他們這一次一定不會錯過了。

第一聲煙花炸響,漆黑的夜幕忽然被照得璨亮。林竹本能擡頭,更多的煙花接連炸開,盛放在早已等候許久的穹幕裏。

林竹淚意還沒來得及退淨,眼前的世界忽然被照得五光十色。

“許願了嗎?聽說要許個能做到的,比如新的一年一定戒煙,一定好好吃飯,争取長十斤那種……”

鐘杳攬着經紀人單薄的肩膀,輕輕拍了兩下,盡職盡責給他科普異國的新年習俗:“我剛才保證了,新年如非必要絕不熬夜,林老師來監督我?”

林竹臉上微熱,一眼看破了鐘杳的計劃:“那我不是——得保證做到兩個了……”

鐘杳眼裏已經帶了笑,偏要明知故問,揉揉經紀人的耳朵:“怎麽是兩個?”

自家苗紅根正的鐘老師好像嚴重的被帶壞了。

林竹揉着鐘杳的衣擺,看着鐘杳眼底深徹專注的光芒,徹底繳械,明知故犯的撞進懷抱攏成的溫柔圈套:“平時,平時都跟你——跟你一起睡。”

林竹剛許完自己的願,抵着鐘杳的肩膀,聲音輕輕的:“然後我每天——每天睡前還得親你一下,就更不能熬夜了……”

鐘杳微訝,揚起眉峰,忍不住笑起來。

笑聲轉眼被明亮渾厚的鐘聲掩蓋。

全國教堂鐘聲齊鳴,水晶球落下,煙花頃刻漫天。

忠實記錄着眼前盛景的鏡頭裏,鐘杳圈住林竹,捧起經紀人被凍得微涼的臉龐,細致深吻。

節目組剪輯後的前兩期播出,瞬間引爆了整個網絡。

收視率一路走高,《新年快樂》一期的點擊量幾天之內輕松破億,觀衆群情洶湧,紛紛血書建議節目組一直跟拍到兩個人領證結婚,甚至已經有熱心網友替團隊周到地總結出了海外領證的操作指南。

“是,我們知道——好好,是……”

現場導演愁眉苦臉地和節目組打着電話,好不容易撂下,戰戰兢兢挪到林竹身邊:“林老師,我們可能,可能還得再叨擾一段時間……”

他們也覺得老這樣湊在人家身邊發光發熱不好,都已經主動租了房子,從鐘杳的住處搬了出去。奈何觀衆呼聲太高,就這麽打道回府到此為止,還說不定會怎麽反彈。

盛情難卻,節目組已經正式準備做個專輯,讓他們跟着做一期三十天的長線跟拍,拿出拍攝紀錄片的恒心和毅力,一直跟到鐘杳和林竹正式領證為止。

這兩天林經紀人已經明裏暗裏示意他們可以結束拍攝好幾次,沉穩周全如鐘杳,也開始有意無意地要讓工作人員替他們定回國的機票了。

林竹看着哆哆嗦嗦的現場導演,哭笑不得。

現在有熱度跟上來其實不是壞事。

眼下鐘杳的兩部劇正在國內熱播,收視率一并走高,大概能持續到一月末持續曝光。節目組的跟拍既然要做成專輯,肯定不能立刻放出,跟拍加上後期制作的時間,正好能補上接下來一段時間的熱度。

《在路上》是檔中規中矩的節目,不搞噱頭不黑剪輯,對來參加的嘉賓明星也很夠意思,其實是個不錯的選擇。

而且……劇組提出的挺多拍攝建議,其實都是挺好玩兒的。

林竹給自己做了一會兒心理建設,反複催眠着自己就當成是公開後的蜜月假期,和和氣氣地給現場導演要了杯咖啡:“不用天天跟拍吧?”

“不用!”現場導演連忙搖頭,“隔幾天拍一期就行,主要是您跟鐘老師在海外,這邊狗仔少,網友只能指着我們發糖,對我們的期望就比較高……”

現場導演保證:“《在路上》一直都是由嘉賓引導節目流程,完全跟随您和鐘老師的計劃,只要能允許我們拍攝就好了。”

不用天天跟拍。

林竹想想自己的體力,多少放了心,把咖啡遞給導演,悄悄瞄着前面正細致替自己定制漢堡的鐘杳。

不用天天跟拍的話……早上就不非得起來,晚上也不至于耽誤什麽事。

也不是不行。

林竹輕咳一聲,收起瞬間跑到了城市邊緣的心思,把咖啡遞過去:“可以,節目組對我們有什麽期望嗎?”

這幾天林竹的心情都不錯,也比往常好說話了不少。導演放松下來,道了聲謝接過咖啡,想了想遲疑道:“如果可以的話——選點兒刺激的項目?蹦個極,滑個雪,跳個傘什麽的……”

前陣子為了照顧林竹的身體,鐘杳選的一直都是只需要走路和坐着的項目。《無橋》和《奉君》都在熱播,觀衆們都沉浸在#全能經紀人身手不凡#的震撼裏,已經很期待看林竹再耍帥一回了。

最近還得等大哥來幫忙領證,林竹稍一沉吟,點點頭:“行,過——過一個星期吧,我跟鐘老師商量商量。”

現場導演喜出望外,連忙點頭答應。

林竹還想再交代幾句,手機忽然響起,目光一亮,朝現場導演打了個手勢,走到快餐店的一角。

“大哥,有進展嗎?”

接了林松打過來的電話,林竹心跳莫名有些快,稍稍壓低聲音:“地址查着了嗎?是不是……”

“很難查,那家福利院幾個月前剛倒閉了,中間搬家的時候又一直在改名字,不是注冊企業,連個法人也沒有。”

程序流程都沒走完,證婚人還不急着過來。林松這幾天除了忙着揍鐘杳的抱枕,就一直在幫弟弟查鐘杳資助的那個黑心孤兒院的事。

林松從十二年前就一直刻意回避着林竹走失那一段經歷,一點兒都沒想到現在還要回來幫弟弟從頭追查:“要不——再找找鐘杳,把他一開始的地址要過來?你不記得他們也記得,一對不就知道了?”

林竹握握手機,咳嗽一聲,臉上莫名其妙地紅了:“不,不了……”

他一點兒都沒有自己曾經說過再也不和鐘杳“天下第一最最好”這種威脅的印象了。

太幼稚,太中二……太不忍直視了。

林竹甚至都覺得,自己大概就是因為這個,才選擇性失憶了。

直到現在,林竹都沒想好鐘杳資助的那個學生要真是自己,得怎麽拉得下臉承認當初那句話是自己說的,更不要說跑去再多追問引起鐘杳的懷疑。

太丢人了……

林竹掩面,心事重重嘆了口氣。

林松在另一頭,不知道弟弟複雜坎坷的心路歷程,依然滿心的感慨,也跟着嘆了口氣:“要真是的話……我想去砸了那家福利院。”

林竹啞然:“誰都貪錢,不難理解。要真對上了,哥你幫我把錢和信都要回來就行了,尤其是信,必須要回來——”

“那是鐘杳一年一年寄給你的。”

林松打斷,聲音發悶:“是他怕你難受,怕你一個人過得不好,所以明知道自己很可能已經當了個冤大頭,還是一年一年寄給你的。”

林松根本不敢想,一想就覺得胸口生疼:“你那時候,要是能收到……”

弟弟在家裏最煎熬的那些時間,要是能收到那些信……

林松說不下去,深深吸了口氣。

林竹心口酸軟,落下視線,笑笑:“還不知道是不是呢,大哥,你先別想這麽多了……再說了,我現在不是已經過得特別好了嗎?”

林竹清清嗓子,反過來安慰自家大哥:“這都是糖,給我現在攢着呢,當時吃了,說不定就沒現在這麽甜了。”

鐘杳已經定制好了漢堡,林竹準備過去吃飯,飛快結束了這個決不能現在就被鐘杳知道的話題:“大哥,辛苦你了。我在這兒挺好的,你也好好休息,別太累了。”

弟弟已經徹底走出來了。

林松終于釋然,答應下來,囑咐了幾句弟弟注意安全,挂斷電話。

林竹收起手機,擡頭看向鐘杳。

鐘杳在海外的知名度同樣不低,這一會兒又被幾個五顏六色頭發的美國年輕人認了出來。

幾個人興奮地圍着鐘杳簽名,邊上還有人趁機照相合影,加上努力降低存在感的攝制組,不大的開放式快餐店裏難得的生出了幾分熱鬧。

這些青年大概是在街頭常年打架鬧事的,聲音響亮,動作也肆無忌憚,紙筆都戳到了鐘杳的身上。

鐘杳不大會應付這種粉絲,只能盡力保持禮貌。林竹讓過舉着相機的青年,快步過去,及時把紙筆接過來,讓鐘杳簽完,逐一把人得體客氣地送了出去。

“小竹,快來。”

鐘杳輕輕舒了口氣,朝他一笑,招了招手:“加了薯條炸雞,沒加生菜。好幾天的湯湯水水了,營養師說今天能随便吃一天……”

林竹目光驟亮,剛要去拿漢堡,心頭卻忽然輕輕一動。

剛才交錯的時候,他無意識看了一眼那個舉着相機的青年的眼睛。

他已經漸漸能夠掌控自己的能力,這種無意中視線交彙看到的內容并不會在潛意識裏停留太久,可是剛剛的那個人——

林竹飛快複核了一遍讀到的內容,心頭警鈴驟然大作,一把扯住鐘杳本能往身後護,一根水管狠狠砸在了鐘杳剛剛站着的位置。

“哥,華英買的人,來找麻煩的!”

林竹一腳踹開撲上來的青年,眼看着那幾個剛被送走的人也折回來,咬咬牙關,高聲朝吓呆了的現場導演吩咐:“報警,911,動作快點兒!”

現場導演連忙翻出手機撥電話,那些小混混打架都已經訓練有素,自信能在警察趕來前解決,并不理會,依然圍着兩人下狠手。

林竹反肘撞開一個人手裏的鐵棍,忍不住回頭看鐘杳,身邊一個人立刻趁機摸了上來。

匕首的血槽一閃,眼看就要捅在林竹身上。

林竹回過神時已經躲閃不及,咬緊牙關準備硬挨一下,鐘杳卻已經及時回身,一把扯着他讓開匕首,被擦着左臂劃了一道。

林竹眼眶一紅:“哥!”

“衣服厚,不要緊。”

鐘杳笑笑,拍了下他的胳膊,憑着身高臂長,搶下一根水管塞進他手裏:“自己留神,不用管我。”

林竹攥緊水管,咬了咬牙,眼底溢出一絲狠色。

他已經很多年都沒真格跟人動過手,現在這麽毫無章法的混戰,幾乎真隐約撿起了當年的回憶,眼看着漸漸占了上風。

鐘杳學的都是中規中矩的格鬥,一會兒就有些應付不及。林竹及時把他護下來,水管狠狠往最疼的地方杵,硬生生把那幾個小混混逼開。

警鈴聲遙遙響起。

這兩個人比預料中的難對付的多,那幾個人臉色變了變,互相對視一眼,轉身要跑,卻眼睜睜看着警車牢牢堵住了門口。

警察快速控制了現場,為首的警官一眼認出鐘杳,快步上前致歉:“很抱歉,本地區治安不利,給您帶來了困擾……”

林竹松了口氣,扔下那根水管,悄悄攥了攥已經又開始疼的右腕,低頭在包裏翻着護腕。

鐘杳正和警方交談,餘光掃過那個被林竹反複“重點照顧”,拿着匕首打紅了眼的混混,心頭一凜,一把扯住林竹手臂。

小混混顯然已經和美國警方打過無數次交到,趁着被帶走身形交錯,奪過警方随身帶着的催淚瓦斯,朝林竹狠狠噴了過去。

林竹不及防備,本能擡頭,眼前驀地黑了黑,就已被鐘杳及時拖開,牢牢護在了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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