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章：山坡
“正是！”李進的聲音裏帶着幾許沙啞，“姑娘識得我？”
“識得！”葉小言走上前去，“我是……我是葉花兒！”
“葉花兒？”乍然聽着這個名字，李進顯然無比的驚訝，“你怎的在這？”
此時，她應該在錦縣才對呀！
“你怎的在這？”
驚訝的自然不只是李進，葉小言也同樣驚訝。
“今日漲水時，我便來看劉爺爺……”
他口中的劉爺爺，自然是指的劉老頭。
聽着此話，葉小言心中激動不已，忙是問道，“人呢？”
然，還不待李進說話，便聽着一聲蒼老且極為顫抖的聲音應道，“在這呢！”
而那聲音，不是劉老頭的聲音，又能是誰？
直到此時，葉小言心中才算吐出一口氣來。
是了，她怎麽會沒想到呢。
山間雖說會山體滑坡，可劉大爺家左側便有一處山坡呀。
“您沒事就好！”她松了一口氣，當下便又攤到在地上坐了下來。
許是淋久了雨，且又從山中出來，如今大雨打在她身上，卻沒了半分感覺。
“丫頭，你不會是來尋老頭子的罷？”
聽出小丫頭語氣裏的放松，劉老頭驚訝問道。
葉小言便道，“我方才從村口來，沒見着您，方才去您家尋你，又瞧着您家的院子被掩了……您、沒事就好！”
若是劉老頭出了事，她定然會遺憾一生的。
也正是此時，她心中打定了主意，無論如何，她此回都要将劉老頭接到縣裏去。
“你這孩子！”劉老頭聞言，卻是心疼不已，罵道，“你這孩子怎的可如此冒險，我老頭子已經花甲之年，也沒了幾年活頭，你們這一個一個的，來冒這險作甚？存心讓我老頭子愧疚一生啊！”
“還有進哥兒你也是，你可是咱們村裏出的第一個秀才，怎的可因老頭子我不顧生死，你們二個……這一個一個的，可讓老頭子我……老頭子我如何報答啊！”
話說道最後，卻是無比哽咽。
葉小言道，“要報答，也是該我與三兒來報答您！還有子木！”
聞言，劉老頭卻覺着鼻子極酸，從未覺着自己老來老來的，竟會被兩個小輩的舉動而哭鼻子，“你這孩子，你這孩子啊！”
倒是李進，知曉葉小言淋着雨，便道，“劉、姑……姑娘，你且先來避避雨罷！”
他始終覺着，葉小言的稱呼，他怎麽叫尴尬，怎麽叫都不對。
“對對對！”說道此事，劉老頭這才想起來，“丫頭快來避着些！”
所謂的避雨，也不過是兩人撐起了兩身蓑衣。
雖說衣衫都早已盡濕，可沒雨水淋頭，到底是好受了些。
到底是個姑娘家家的，李進便讓了一身蓑衣與她，自己與劉老頭合擠一身裏。
這大雨，一直不曾停過，且也沒有停的趨勢。
山體滑波，泥石滾落，洪水大發。
若是再不停止，只怕這山坡，也不再是安全的。
便算安全，這九月的天氣，全身濕透，也是經不住如此淋着身子。
她們年輕人倒還能扛扛，可劉老頭，卻不一定能扛的住。
再且按照如今的趨勢，只怕村子裏，越來越是危險了。
不知水會不會淹至院子的二樓。
這些她不能預想，眼下最為重要的，是如何脫離此時的困境。
秋楓等人正在造着木筏，可臨時搭建的簡陋木筏又如何在這洶湧的水勢中劃行？只怕還會被水沖走。
且他們距離大部隊，也是最遠的。
一時間，估計也難以等到救援。
可坐以待斃，又絕非她所願。
如今看着天色，只怕才不過夜晚子時左右，距離天亮時分，太過遙遠了。
萬般無奈，她也只好與李進聊天，消散這時間。
“李朗中可是知曉你來此處了？”
方才她入自家院子二樓時，似乎并未見着李朗中，她這才如此問道。
“知曉！”李進點頭，“我來時便與父親說了，讓他莫要擔心我！”
葉小言點頭，表示明了，遂又問他怎麽回事。
李進此時本就無比疲憊，可又睡不得，有葉小言與她說話，他自然不瞞，“昨日村子裏還不曾漲水的，今早才隐隐有漲水的趨勢……”
于是，他便将村子裏的事兒，與她說了一番。
今早村子裏才開始漲水，那時裏正瞧着大雨不停，便想着要大夥兒尋個高些的地兒去。
可大夥兒并不将此當回事。
不過是小小積水，待雨停了，自然就好了。
可奈何，雨一直不停，反而越漲越高。
足已到膝處。
那時裏正便吩咐大家開始搬東西，往地勢高些的地兒搬去。
可說搬，又哪兒能如此就搬得動的？
莫說舍不得家擒物什，便是他們自己也都難以做準備呀。
便一心抱着僥幸的心态，想要等着雨停，水走。
奈何，那高山上忽然山體滑坡，山泉爆發，洪水大漲。
那時衆人便是後悔，也都來不及。
于是，裏正萬般無奈之下，只好一咬牙，帶領大家往葉小言院子裏的二樓走去。
那院子不僅位置高，空間也大，且還能避雨。
在這村子裏，倒是最為安全的地界。
到底村裏人口衆多，有一部分人又舍不得自家物什，是以跟着裏正去的一部分，守在家中的又是一部分。
李進傍晚時本是跟着裏正去葉小言家院子的，可瞧着山體滑坡，他想到屋後有一座大山的劉老頭家，當下便不顧水深的前來，替老人家将東西搬到山坡之上。
也幸好有李進的幫忙，他們前腳才牽上牛，後腳屋子便被滾落的泥石淹沒了。
至此，才有了如今的一幕。
聽着他說的平淡，可其中的驚險，卻是不能言傳的。
葉小言松口氣。
村子裏的別人她不說，可劉老頭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漫漫長夜又下着大雨，三人一道聊着天，一邊等着天亮的到來。
此時她便是想自救，也毫無任何機會，只能聽天由命的等着救援，或者等着天意的安排，給他們一條生路。
她相信，上天給人關上了一扇門，定然會留下一扇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