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坦白
ACT.19 坦白
【來自張起靈的信任和以“保護”為名隐瞞的真相。】
黑瞎子現在有點心塞。
現在,此時此刻,夕陽西下,被堵在帳篷外的他,只想用一張網絡經典表情包來表達自己的心情。
呵,男人.jpg
說好了“在家等你”的無言傻媽絲毫不覺自己追到西藏來有哪裏不對,正站在帳篷旁十來米處遠遠盯着黑瞎子,而坐在黑瞎子身旁,深藏功與名的花解語傻媽則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甚至用高超的演技表現出了适度的驚訝,仿佛給張起靈告密的人壓根兒不是他。
呵,解雨臣。
他承認剛剛離開時是任性地想過一走了之,可跳動的心髒卻告訴他“做夢吧”,靜下來之後,他心裏的負面情緒也散的七七八八,只能說還有些失落,歸家已經在心裏悄悄提上日程,他本想等回去了好好和張起靈談談,現在卻被人追到西藏來,這未免也太過了。
黑瞎子想要用譴責的目光凝視一下身邊的花解語傻媽,但事實上,他的視線膠着在遠處的張起靈身上,根本無法移開。
見了面才恍然若夢,發現有多想他。
古語雲,一日不見,如隔三秋。
和張起靈10來年沒見了的黑瞎子看着遠處瘦瘦高高立着的青年,第一個感覺竟然是“他好像瘦了”。
張起靈自然不知道黑瞎子是怎麽想的,他不知道自己在歌會上說的話黑瞎子聽到沒有,又信了幾分,面上不顯,可卻緊張地手指發麻。幾分鐘後,他總算忍不住擡腿向着黑瞎子走去,卻見黑瞎子撐着臉頰,笑意盈盈地看着他,就像一切都沒有發生過,這只是一次最普通的見面一樣。
在來路上,張起靈一次次猶豫,無法抉擇是否應該讓黑瞎子知道所有真相,可當他看見黑瞎子勾着唇角,笑容清淡而笑意極深的樣子,那些猶豫顯得那麽淺薄無力,瞬間煙消雲散。
他承認,黑瞎子的狀态和他想象的不一樣。
或許完顏和他都錯了,那些所謂“真相”從來都無法把黑瞎子打倒,這個男人一次次展示出強大的靈魂,只是完顏和他一意孤行才會用“保護”的名頭一次次隐瞞,反而給他帶來了更大的傷害。
黑瞎子有權知道一切。
郁結在心裏太久的問題豁然開朗,張起靈抿着唇加快步伐,幾步就邁到了黑瞎子身旁,黑瞎子坐在草地上,仰着頭一言不發,張起靈便單膝跪下,下意識想要吻他。
黑瞎子側開臉,這個本該點在唇上的吻落了空,本該順勢親吻在臉頰,張起靈卻因為黑瞎子的閃躲驀然僵硬,身體繃緊,嘴唇分明離黑瞎子只有幾毫米,可他一動不敢動,好像化成了一座雕像。
耳畔因為被人湊近而發熱,可卻沒有感受到張起靈的呼吸,這人多半是連氣都憋住了,黑瞎子無奈,忽然覺得這樣的張起靈分外可愛,主動把臉湊過去在他的唇上摩擦兩下,才感覺男人的嘴唇灼熱又幹燥,起了死皮,親在臉上有些痛。
身上人的氣息因為這個落在面頰的親吻而一點點軟化下來,濕潤的呼吸灑在耳畔,黑瞎子擡手握住張起靈的後頸,在發梢處輕輕撫摸,張起靈就像對待失而複得的珍寶那樣摟緊了他,出口的聲音喑啞:“瞎子……”
兩個字裏包含了千言萬語,每一份感情都真摯而沉重地鑽進黑瞎子的耳朵,順着血液奔向心髒,張起靈收緊懷抱,直到黑瞎子被他勒得發疼,他回抱住張起靈,在這一刻忽然想要妥協。
如果這就是張起靈最終的決定,那他可以不在乎張起靈究竟還隐瞞了什麽,也不再執着于完顏抛下他的真相,舊事已舊,而他想和張起靈一起向前走。
“不是‘小瞎子’嗎?”
黑瞎子讓張起靈退開一些,仔細看着幾日不見的戀人,張起靈看起來很憔悴,歌會時就在生病,加上連夜趕來,多半是更加重了,他臉色蒼白,就顯得眼瞳更黑,眸裏閃爍着珍視,雖然狀态不好,可整個人都顯得松了一口氣。
“小瞎子”這個稱呼從黑瞎子嘴裏說出來,張起靈一下想起歌會上自己大膽的告白,他不在乎別人的目光,可在黑瞎子面前,竟然破天荒地感到了一絲羞躁,黑瞎子對他蒼白面頰上爬起的那片紅暈大感新奇,簡直想在他耳邊念叨個幾十遍,身邊的解雨臣卻對身邊這對狗男男忍無可忍,涼飕飕道:“要不要給您們找張床啊,黑爺?”
“喲!花兒爺,您還在吶?”
解雨臣:……
黑瞎子還記着是誰賣了自己,能皮一時是一時地涼飕飕回了一句,見解雨臣眯起眼睛像是要開啓boss模式,立刻求生欲非常強地扯着張起靈想進帳篷,沒想到黑發男人反手扯住他,搖頭道:“我定了賓館。”
“有些事想和你說。”
笑着推拒的話語被堵在喉嚨,黑瞎子看到張起靈眼中的鄭重才确定自己沒想錯,他張口想開玩笑,可什麽話都說不出來,張起靈看着他失态的樣子,握緊了他的手。
“嗯,都告訴你。”
黑瞎子一路走得渾渾噩噩,直到跟着張起靈開好房,在房間的大床上坐下、被拉着手親吻他發涼的手指才回過神來,印象中他自從成年就沒有這麽失态過,不禁在心裏自嘲:什麽不在乎,都是假的。
他反手把張起靈的手握住,低着頭像是對寶貝玩具那樣一根根摸張起靈纖長的手指,張起靈任由他把玩,也不強迫他擡頭,深吸一口氣,終于把埋在心底多年的秘密一點點吐露出來。
“我在歌會上說的話都是真的,但不是全部。”
“我在完顏身邊呆了幾年之後,也曾經非常疑惑,如果僅僅是因為疾病,為什麽他會那麽輕易地離開你,又為什麽不讓我告訴你他的行蹤。”
“那段時間我整個人都因為完顏的隐瞞而感到煩躁,可能……大概也正處于叛逆期吧,我甚至威脅過完顏,如果不告訴我,我就去找你,告訴你他的行蹤。”
“那是我第一次看見完顏那麽失态害怕的樣子,他當時已經在生病,撲過來拉住我的時候,手掌涼得可怕,整個人像是誤闖了人間的鬼魂。”
“我當時後怕極了,看着完顏的樣子說不出話來,直到完顏的情緒鎮定下來,我向他認錯,他卻說,他可以把所有事情都告訴我,只要我聽完後不後悔。”
“瞎子,現在我同樣問你這句話:我可以把所有事情都告訴你,只要你不後悔。”
黑瞎子仍然把玩着張起靈的手指,捏揉他圓潤的指腹,沉聲道:“不後悔。”
“即使會颠覆你的整個童年?”
聽着就不是什麽好事情,但黑瞎子早就做好了心裏準備,他抓起張起靈的手,把被自己揉得發紅的指尖放進嘴裏狠狠咬了一下,在張起靈壓抑的呼吸聲中又将一個虔誠的吻印在上面。
“即使會颠覆我的整個童年。”
故事不是個好故事,沒有陽光和草地,只有男人沾滿鮮血的雙手和遲來的贖罪。
正如黑瞎子所知,他的母親舒婉,人如其名,是一位出身自書香世家的溫婉閨秀。舒婉的父母都是教師,當舒婉22歲,追求到了她所謂的“愛情”,帶着肚子裏的孩子跟父母說她要跟齊軒走的時候,兩位老人如遭雷劈,恨不得把自己糊塗的女兒關在家裏,再也不要放出去的好。
舒婉的父母确實把她關在了家裏,私下張羅着要把孩子流掉,可舒婉怎麽會同意,這個住在象牙塔裏的女孩那麽天真,擁有不撞南牆不回頭的固執,為了留下這個孩子,舒婉斷發為誓,跟家裏斷絕了關系。
舒婉的父母氣極,心也徹底涼了,從那天後就當沒這個女兒,賣了房子,兩個人搬去了學校的教師公寓。
孩子留住了,可幾個月後舒婉才知道,齊軒早已結婚,家族聯姻。那個來到小城市、在公司裏奮鬥的青年根本不存在,真正的齊軒是齊家少爺,注定要繼承大財團,來到公司分部只不過是大家族最喜歡玩的“把青年才俊下放到底層歷練”的游戲。
家族聯姻沒有感情基礎,舒婉對齊軒來說是個美麗的意外,可意外終究是意外,是不可能踏上正軌的。
齊軒走了,舒婉卻被留在原地。
女孩的自尊心本就極強,否則也不會為了追求愛情而跟家裏斷絕關系,但曾經的驕傲都被人碾碎,舒婉無法接受這一切,無顏向朋友們求助,更沒有臉面去見父母。
但有一個人,從小待舒婉就是最好的,和她一起長大,如她的親兄長,在絕望之前,舒婉向他伸出了手求助。
那個人就是完顏空。
舒婉的青梅竹馬,一個從小就默默守護自己愛着的女孩的男人。
完顏一直知道舒婉對自己沒感覺,因為家族遺傳病,他也從不奢求和舒婉在一起,他只要看着舒婉幸福就好,可他萬萬沒想到,舒婉會當一個第三者。
他愛着的女孩,因為一個花言巧語的已婚男人幾句糊弄就心甘情願地奉獻了自己,懷上他的孩子、為了他和家裏決裂,完顏肝腸寸斷,只想帶着舒婉把孩子流掉、重新開始生活,可舒婉拒絕了,她說,孩子要留下。
那時完顏才發現,舒婉仍然愛着齊軒。
恨意席卷了男人所有的神智,他哭,他笑,他質問舒婉把他守護的那個女孩變去了哪裏,在舒婉驚懼的目光中用最惡毒的語言去形容她,他把舒婉趕出家門,盯着女孩滿臉淚水的雙眼一字一頓道:“你永遠永遠,也不會得到快樂。”
伸出去的手不僅沒有被拉起,反而被人推了一把、墜入深淵,舒婉的人生徹底崩塌了。
對齊軒的愛和恨無時無刻不交織在她的腦海,還有女人那可憐的自尊心,她遠走他鄉,艱苦地活着,生下來的孩子有眼疾,舒婉覺得這就是天譴。
而說完那番話後清醒的完顏追悔莫及,可他再次找到舒婉,已經是很多年之後。
舒婉早已瘋了。
完顏想辦法和舒婉見了一面,想帶她回家,可第二天,他再來找舒婉時,迎接他的已經是舒婉的死訊。
因為他的拒絕,舒婉開始瘋狂,而因為他的再次出現,舒婉邁向了死亡。
可這不是結束,他看見了那個孩子。
舒婉和齊軒的孩子。
那孩子有眼疾,站在角落裏像一個沒有靈魂的玩偶,明明眼淚成串流下,嘴角卻挂着甜甜的笑。
最無辜的生命,卻因為他的一念成魔,受到了最大的傷害。
他控制不住自己,朝着那孩子走了過去。
——這一刻,便是黑瞎子眼中,那個溫暖故事的開端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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