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遠方
ACT.18 遠方
【黑瞎子所去的遠方,一個安靜而充滿了回憶的地方。】
“小完顏,來碗濃茶?”
濃郁的茶香竄入鼻中,黑瞎子聽見身後人的腳步聲,笑着接過了茶碗,“謝謝龍叔。”
喀龍在黑瞎子身旁盤腿坐下,當年他第一次見到這個孩子的時候他才九歲,跟在完顏的身後,他們幾個糙漢子一喊他“小完顏”,他就會不開心地告訴他們他不是“小完顏”,幾個糙漢子以此為樂,故意總是喊他“小完顏”,現在想想,那段日子真是令人懷念。
當年的孩子已經長成了優秀的青年,但曾經一起歡笑的兄弟姐妹卻各奔東西,分布四方。
“你心情好像很不好。”
喀龍吸了一口煙,悠長地吐出來,在缭繞的煙霧中拍拍面前男人的肩膀。
黑瞎子來到他這裏已經兩天,總是戴着耳機一個人坐在帳篷前遠眺茫茫的草原。他雖不是看着黑瞎子長大,但對這個孩子總是格外上心,每次見面,黑瞎子總是神采飛揚、時不時還得使點壞,如今看着他一片空白的臉龐,說不心疼都是假的。
“耳機裏在聽什麽,龍叔可以聽嗎?”
“……好。”黑瞎子把耳機給他,自己喝了一大口濃茶,有些嗆人,可精神确實一下就提起來了。
喀龍,藏族名紮西次仁,一個純樸的藏族漢子,青年時出了青藏高原去沿海地區闖蕩,是網配圈裏和“浣顏”同時期的大神“藏龍”,如今五十多了,他回到了高原上陪伴自己的妻子。
喀龍聽着耳機裏傳來的歌聲,給了一個中肯的評價:“很有感情。”
把耳機還給黑瞎子,喀龍感嘆道:“龍叔已經很久不混網配圈了,這次還是小臣讓我幫他我才去配了你們的預告,沒聽錯的話,這個聲音是裏面另一個主役吧?”
黑瞎子沒有再戴上耳機,而是收了起來,“嗯。”
把喝完了的茶碗放在旁邊,黑瞎子放松地躺在草地上:“龍叔,我愛上他了。”
在幾天的分別裏,想念越發難以忽視,黑瞎子從不懷疑張起靈對自己的愛意,此刻也能坦然面對自己對張起靈的情感。在他意識到之前,愛意就已經深深地在心裏紮了根,經過這次,黑瞎子縱然失望和受傷,卻也看清了一些東西。
喀山早就猜到了,倒不驚訝,笑着問他:“那怎麽不去追?小完顏,這可不像你。”
“可是他騙了我。”
聽出黑瞎子聲音裏的失落,喀龍哈哈笑着在他身旁坐下,“就為了這麽點小事?我看你是被完顏那個臭小子給帶壞了,看你這樣子,人家騙你的東西肯定也沒什麽惡意吧?你怎麽和完顏一樣,盡鑽牛角尖?”
“不,龍叔。”
黑瞎子不願一遍遍回想那個夜晚,可根本控制不住那些記憶浮現在腦海,他側過頭,或許因為面對着長輩,聲音裏竟然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
“他一直都知道完顏在哪裏,或許從我們第一次說話,這場欺騙就已經開始了。”
喀龍的笑聲戛然而止。
“你找到完顏了?”
當年完顏無聲無息地消失,他們誰都不知道完顏去了哪裏,但他們都知道黑瞎子在找他,這孩子狼狽地跪下求他們的畫面太過心酸,每每想到,胸口都還是一陣發悶。
“沒有。”
喀龍也不說話了,在關于完顏的問題上,誰都沒有資格對黑瞎子說三道四。
直到有腳步聲在身後響起,黑瞎子的墨鏡被人一把摘下,解雨臣俊美的臉出現在黑瞎子的正上方,同時出現的還有他帶着滿滿惡意的妖孽音:“黑爺,真沒看出原來您是只受啊,還帶這麽多愁善感神經纖細的?”
黑瞎子:“……”
誰告訴這貨我在這兒的,拖出去斬了!
花解語大boss維持一貫風格盡情地對黑瞎子進行了人身攻擊後無比乖巧地對喀龍問了好,畫風變化太快簡直瞎了黑瞎子的狗眼。
【不知道為什麽,畫風忽然就歡脫起來了呢!】
喀龍又豪爽地大笑:“你們倆從小就吵吵鬧鬧的,關系還是這麽好啊!你打電話過來的時候小完顏不讓我告訴你他在這兒,小臣你該不會是一路找過來的吧?”
一路跨過大半個中國,找過了百尺千練家、白日夢家還有小小叔家的解雨臣臉上絲毫不顯尴尬,只是皮笑肉不笑道:“我是來催音的。親愛的睜眼瞎傻媽,要不要我提醒你這次的交音期限還剩三天?”
黑瞎子:“……”
假裝信了的樣子。
花解語傻媽的笑容裏透着森森寒意,黑瞎子自然不敢吐槽,扯出一個“真摯的微笑.jpg”來無聲地反抗,解雨臣上下打量他一番,見他精神還不錯,才把腦袋移開,順手把黑瞎子的墨鏡戴回去,拍拍手上的草屑,問道:“你這幾天都沒上網?”
“沒,我把卡拔了。”
伸手把黑瞎子拉起來,解雨臣似笑非笑地看他:“傷心了,生氣了?”
黑瞎子回以半真半假的苦笑:“張起靈去找你了?”
“嗯。”
“其實,我也沒有想象中那麽生氣。”
都說藏區的天空一碧如洗,能夠淨化人心,其實在黑瞎子看來,隔了墨鏡還是有些暗淡,但那種蘊藏在空氣裏的生機卻的确有讓人放松的魔力,他看向解雨臣,重複了一遍。
“是真的沒有想象中那麽生氣。”
隔着墨鏡的雙眼看不太真切,可解雨臣知道黑瞎子沒有說謊,眼前的男人氣息平和,不能說不好,可的确是和平時那個黑瞎子不同了,他心中一動,說不上是心疼還是不滿,總之就把準備好的勸解咽了回去。
“花兒爺,有句話我一直沒問過,你覺得完顏愛我嗎?”
“愛。”
答案脫口而出,解雨臣颔首,立刻懂了黑瞎子的意思,倒是旁邊的喀龍天性大大咧咧,被兩個人的用詞膩到了一下,啧啧搖頭:“什麽愛不愛的,完顏那小子對你有多好,你還沒點數?小完顏,這問題問出來,完顏要是知道了,得多傷心啊?”
黑瞎子笑着應和:“是啊,所以我從來沒問過,也從來沒懷疑過,龍叔你可別誤會我!”
喀龍自然不會誤會黑瞎子,三個人抛開這個話題,說起陳年趣事,空曠的草原上不多時就灑滿了男人們的笑聲。
藏區白天時間長,三人談得盡興,喀龍端了青稞酒上來,藏民好客,妻子見來到家中郁郁寡歡的小輩終于笑起來,高興地為他們準備了一頓大餐,柔嫩爽口的羊羔肉下肚,再夾上幾塊鮮香的蹄筋,青稞酒度數雖低,卻是酒不醉人人自醉,一頓飯吃到夜幕沉沉地壓下來才算結束,喀龍被扶進帳篷睡了,黑瞎子和解雨臣還坐在外面時不時淺飲一口。
“想回去嗎?”
吃飽喝足,該有的煩惱還是會回來,解雨臣心裏還裝着歌會上的事,即使不合時宜,也只能開口發問。
按照解雨臣的性子,根本不該這麽關心他回不回去,黑瞎子側目,“張起靈怎麽了嗎?”
解雨臣答非所問:“瞎子,你總有一天會回去的。”
“花兒爺就這麽确定?”
黑瞎子收斂了臉上的笑,一副認真的模樣:“完顏也愛我,他回來了嗎?”
男人語氣低沉,聲音帶刺,好像把這麽多年的怨氣都擠在了這短短十個字裏。
解雨臣卻嗤笑一聲,無語道:“別裝了。”
可他心裏也知道,即使黑瞎子早就想通了,這句話裏99%是假,卻也有1%是真,黑瞎子不是什麽聖母,而人只要被狠狠傷害過,總是會再下一次伸出手時猶猶豫豫、龜縮不前。完顏離開一定是有理由的,張起靈的隐瞞也一定是有理由的,這些道理他懂,黑瞎子更懂,可欺騙也真實存在着,說到底,還是關心則亂。
即興表演被無情拆穿,黑瞎子挑眉,轉而繼續上一個問題:“張起靈怎麽了。”
雖然是問句,可黑瞎子一點也沒有不确定的樣子,解雨臣也不再猶豫,從口袋裏拿出手機,音頻播放的頁面從他剛剛來到西藏就一直沒有被關掉,一打開就是“無言傻媽歌會告白”幾個大字,黑瞎子訝異地睜大雙眼,下意識看向解雨臣。
“是他。”
“聽聽吧,他說了些你不知道的舊事。”
的确是舊事。
黑瞎子摘下耳機,思緒從回憶裏抽離,心髒微微抽痛。
——我是為了尋找你而進入網配圈的。
——而我一開始,對完顏來說,應該只是個替代品吧。
——我喜歡了你很久,比你想象中的要久很多很多……
——瞎子,生日快樂。
——我等你回家。
遲來的坦白比想象中更沉重,卻似乎又比真相更輕。
原來是這樣啊……
被當成一個替代品的委屈,喜歡上一個存在于別人口中的男孩的惶惑,還有黑瞎子的離開給他帶來的巨大痛苦,字字句句,不用明說,都已溢于言表。
他被人那樣深情地愛着。
黑瞎子閉上眼,酸澀慢慢裹住整顆心髒,愛意與心疼不斷蔓延,可在同時,另一股疲倦感也随之攀升。
“小花兒,你覺得這就是全部嗎?”
“僅僅是因為疾病的話,值得他們隐瞞我這麽久嗎?”
解雨臣面色複雜地看着黑瞎子,嘆了口氣。
不,這肯定不是全部,張起靈還隐瞞了一些事情。
即使傷害他也要瞞着的事情,值得完顏離開、張起靈欺騙的事情。
其實可以告訴他的。
——你們為什麽,不能多信任我一點呢?
作者有話要說:
已經決定出本啦,8.15左右會開預售,到時候會放在【銀狐之殇】太太的淘寶店裏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