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你來幹什麽?
以往每年生日前後都要低落那麽幾天的祁晏今年完全低落不起來。
小家夥跟人精似得, 但凡稍稍見着他露出些類似于低落的情緒, 就會立刻想盡各種辦法給他逗樂子。
于安萌來說, 沒有什麽是吃喝玩樂不能解決的,如果一天不能, 就兩天。
是以, 臨近生日的前幾天, 幾乎每天只要見着祁晏一臉放空的發呆,安萌就拽着他出去散心。
短短幾天, 兩人幾乎将附近能玩的地方都逛了個遍。
大型商場, 游樂園, 游戲廳, 動物園,植物園水族館甚至是電影院。
除卻給安萌買了個新手機, 一些和祁晏情侶款的生活用品以及衣物外, 安萌還帶回了各種小玩意。
比如擺滿陽臺的各種小綠植,比如挂滿牆的風景照, 比如床頭的各種可愛的小雕刻,又比如床上沙發上甚至電視冰箱上随處可見的小玩偶。
原本簡潔空曠的房間突然就變得擁擠起來。
原本冷淡的裝修風格因為各式各樣可愛的小裝飾充滿了濃濃的少女風。
短短幾天,可以說是天翻地覆的變化。
而祁晏發現,自己并不讨厭這種變化。
安萌刻意的或是無心的讨好和陪伴, 就像是一條蜿蜒的河流, 淌進他原本幹枯的世界。
少了冷清,多了溫馨。
生活突然就染上了煙火氣。
幾乎要遮住他心底那丁點蒼涼。
甚至沒什麽感覺,每年一度最難熬的生日就來了。
倘若不是清晨快遞小哥送來的快遞, 祁晏都想不起這天是自己生日。
昨天陪着安萌逛了一整天,晚上回來都十點了,如果不是快遞小哥的電話,怕是倒現在他都醒不了。
用手背捂着唇打了個呵欠,祁晏姿态略懶散的去開門。
快遞小哥把一個沉甸甸的包裝盒遞過來:“麻煩簽下字。”
祁晏把自己大名一簽,收了東西回客廳。
祁山寄來的東西,他向來沒有打開的興趣,每次都是直接塞進某個不知名的角落,任由那東西蒙灰。
不過以往他收到這東西的時候情緒總會有些起伏。
今年,內心卻沒什麽波瀾。
許是太過疲憊,又或許是有人填補了那個本該空缺的地方。
他內心一片淡漠的把東西扔在書桌上,擡頭看了眼時間。
已經八點多了。
過了生物鐘已經有兩個小時。
盡管還有些睡意,但沒必要睡回籠覺了,不然再醒來就怕已經中午了。
還有只小家夥等着他投喂。
祁晏收回視線進了洗手間。
洗漱,做飯。
安萌睡到大概九點。
八月初的天氣,這個時候已經很悶了,身上活生生被薄毯悶出層汗,怎麽都睡不着了。
她坐起身來。
床邊一如既往的空白,但空氣裏卻隐約飄着一股飯香味,還能聽到廚房裏傳來的炒菜聲。
安萌揉揉眼睛,趿拉了前兩天買回來的粉色拖鞋,下床。
正要往廚房去,卻意外看到了書桌上一個挺大的包裝箱。
好奇心很重最喜歡拆快遞的安萌改變了先去廚房的想法,徑直走到書桌旁。
拿了鑰匙三下五除二把快遞給拆了。
塑料泡沫裏,她看到了一臺銀白的筆記本電腦,好像是哪個知名牌子的最新款,線條流暢,機身輕盈,薄的跟兩層玻璃似得。
除此之外,機身上還附了張卡片。
安萌打開。
上面寥寥六字——兒子,生日快樂!
署名祁山。
祁晏的爸爸。
安萌有些失神。
自從來到這裏,她從來沒見祁晏身邊有任何的親人,她差點以為祁晏是孤兒,卻不曾想,他是有父親的。
只是,這父親大概不是很盡職。
這樣的日子,卻也只是寄了這樣一份禮物過來,連人都吝啬于出現。
怪不得,祁晏這幾天看着不大開心。
也是,自己的生日卻沒有父母的陪伴,換成是誰都開心不起來。
這人類,竟比他們饕餮都薄情。
都說獸類無情,可就算再忙,安萌的每一次生日,母上和父王都不曾缺席。
晏哥哥他......真是太可憐了。
安萌捏着卡片有些出神的朝廚房望去。
祁晏恰好剛做好早餐從廚房出來準備叫安萌起床,擡眸,卻對上一雙充滿心疼的雙眼。
他一愣,随即,視線往下。
他看到了被拆開的禮物。
就像是什麽難堪的事情被□□裸的剝開,直擊心口最柔軟的地方。
祁晏呼吸一滞,快速擡腳走過去。
想把那些東西藏起來,想讓自己顯得不那麽可憐和狼狽。
可剛邁步,一道敲門聲打破了寂靜。
敲門聲很急,一聲接一聲,如同催命。
祁晏盯着安萌意味不明的看了幾秒,終于收回視線,一言不發的去開門。
本來以為會是另一個快遞。
可開門的一瞬,他整個人僵在了那裏。
就像是一道驚雷劈在天靈蓋,劈的整個腦袋都發了麻,一片空白。
他凝視着臺階下的女人。
一襲墨綠長裙,帶了一頂帽子,一頭大波浪披在肩上,那張化了妝的臉,比十四歲那年看起來都要年輕。
那雙盯着他的眼睛裏有欣喜,有忐忑,有期待。
那是他的母親。
從十四歲後就再也沒見過的母親。
祁晏沒想到,時隔三年,她終于想起,自己還有個兒子。
初見的詫異和激動在長達一分鐘的冷靜之後,變成了心酸和自嘲。
他長睫顫了一下,豔陽天裏,突然就覺得有些冷。
抿了唇,壓下心口來回翻湧的情緒,冷淡道:“你來幹什麽?”
這三年來,每年的這一天她都會打電話過來,而通話的內容永遠沒有任何的新意,翻來覆去就是沒辦法回國為他慶生的歉意。
他從一開始的期望到後來的失望絕望。
沒想到,在他已經做好獨自一人準備的時候她會回來打破這平靜。
長達三年的生疏讓祁晏的心底沒辦法毫無怨氣。
畢竟黎青離開那年,他還是一個十四歲的孩子。
父親的冷漠可以承受,因為從小他就和祁山不太親近。
可黎青不一樣,在那件事發生之前,他一直很依賴她這個母親。
可她選擇了離開。
在新的家庭和他之間選擇了前者,只猶豫了那麽幾天。
只因那個華裔不希望他一起跟着過去。
他就像是一只令所有人嫌棄的蒼蠅。
黎青料到祁晏态度不會太好,所以也并沒有很大的詫異,只是聽到原本那麽親近她的兒子問出這種冷漠的話,還是不可抑止的難過了。
眼底很快蓄起一層淚,她吶吶的站在臺階下,想伸手觸碰祁晏卻又不敢:“晏晏,媽媽只是......想你了。”
想到這漫長的三年都沒時間回來看他一眼?
這話可真諷刺。
祁晏冷笑一聲,心口發疼:“別跟我說這種話。”
“晏晏......”
“你回去吧,從哪裏來回到哪去,那個地方才是你的家,那個兒子才是你兒子。”
“別這樣,媽錯了,媽錯了還不行嗎?”黎青上前,抓住祁晏的手臂,祈求的看着他:“算媽求你了,今天就讓媽媽留下來好好陪陪你......”
祁晏甩開她的手:“不必了。”
黎青釀跄了一下,差點摔下臺階。
祁晏心口一跳,到底還是伸出手扶住了她。
黎青熱淚盈眶的看着他:“別拒絕媽媽,媽媽只是想好好看看你。”
女人的眼淚讓他心煩意亂。
該死的心軟。
他暗罵一聲,到底是沒辦法把哭哭啼啼的黎青拒之門外,只冷着臉撂下一句:“随你便。”
話落,他就回到了客廳。
門卻沒關。
黎青歡喜的擦了把淚,踩着高跟鞋走進來。
回身的一瞬,祁晏才意識到,安萌在家裏。
和一個女生同居......
以黎青和祁山的性格,定然不能放任他如此放蕩,說不定他會被祁山強行的帶走。
那種寄人籬下仰人鼻息的生活,他不想再經歷第二次了。
祁晏眼見着黎青已經走了進來,慌忙擋在了她面前。
黎青皺了眉:“晏晏,怎麽了?”
原本因黎青突然到來而變得煩躁的情緒被另一種焦急取代。
祁晏動了動嘴唇,慌亂的擠出一句:“要不然你還是走吧......”
“什麽?”黎青愣在那裏,眼淚就又要往出掉。
祁晏一陣頭大,不知道該說什麽。
黎青怔怔的看着他:“媽媽只是想要看看你這幾年過的好不好,只是想要為你做頓飯......”
祁晏沒說話。
根本不知道該說什麽。
黎青見他愣着,目光繞過他,打量起房間來。
祁晏腦海裏有根弦一繃,下意識的回頭。
書桌旁,卻沒了安萌的身影。
她不在了。
許是藏了起來。
她一向聰明。
祁晏松了一口氣,繃緊的身體撤開,轉過頭,像是卸下了防線。
不明所以的黎青吸了吸鼻子,精神恍惚的往前邁了幾步,打量起房間來。
作者有話要說: 安萌:晏哥哥別傷心,抱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