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他得去找她。
“我吃了多少苦才走到今天這步, 你根本不知道。”
“可這不是你傷害別人的理由。”
“是嗎?”林菁輕嗤一聲:“你沒經歷過又怎麽會知道我有多煎熬?”
“你一切都那麽順利, 有着卓越的天賦, 有着幸福的感情,所有的一切觸手可及。”林菁鼻音濃重:“可我什麽都沒有。”
“其實也不是, 在你出現之前, 那些贊譽和成就本該屬于我的。如果不是你, 種種比賽奪冠的該是我,先進國家隊隊的也該是我......”她用力的咬了下唇:“可你在, 我永遠都要活在你的陰影之下, 沒有人看得到我。”
“運動員的職業生涯那麽短, 我可能來不及出頭就已經匆匆結束, 這十幾年的勤學苦練,都會變成一場鏡花水月。”林菁的眼神突然變得猩紅:“你知道嗎?當初我的父母沒為國家贏得獎牌, 他們将所有的期望都放在了我身上, 那些壓力,那些失敗後的斥責......讓我恨不得有時候從未來到這個世界。”
“安萌, 我這顆心有多疼,我就有多恨你。”
安萌從小就被父王母後捧在掌心裏,這種感覺,她無法感同身受。
可她替她不值。
“林菁, 你有沒有想過, 紙包不住火,如果你對我做的一切有朝一日曝光出來,不僅職業生涯, 你的人生都會毀于一旦。”
“那又怎麽樣?”林菁看着她甚至笑出來,模樣有些癫狂:“反正這人生,我也不想要。”
“你......”
“你覺得我瘋了?”她呵呵笑起來:“反正瘋的又不止我一個。”
“什麽意思?”
“你真以為事情都是我做的?我一個小姑娘,哪兒來這麽大本事,那興奮劑可不是随手就能搞到的。”
“還有誰?”安萌的眼睛眯了起來。
“繃帶上的銀針是我做的,但往你水裏下興奮劑那事,可是你的好對手一手策劃的。”
好對手......
“你是說那名新西蘭選手?”
“是啊,你還不知道吧,她手腕的傷已經很嚴重了,不能再繼續出賽了,這大概是她最後一次參加國際田聯世紀賽。”林菁臉上露出些同情:“職業生涯最後一次比賽,确輸給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丫頭,你覺得她能甘心?”
“所以她提早找到了你把興奮劑給你讓你下到我的水裏?”安萌不解的皺眉:“為什麽她不在最後一場比賽前就找到組委會而要等我拿到金牌之後再捅出這事呢?”
“你拿了金牌,才會有更多的人認識你,你的成績才會與國家挂鈎,這樣,一旦這事曝出來,聲讨聲才會更大,才能更大機率的讓你退役。”
原來竟是這樣......
世人的嫉妒心如此可怕。
就算冒着毀掉自己的危險也要毀掉別人。
安萌手腕一松,居然感到有些無力。
她對林菁兩人是有憎恨,可除卻憎恨,還有一絲憐憫。
何必呢?
林菁身體軟軟的靠着流理臺,已經徹底忘記了恐懼,她紅着眼睛看着安萌,自嘲道:“是不是覺得我很可笑?”
安萌沉默。
林菁彎了唇角,笑的眼淚都掉下來:“可職業生涯那麽短,我就想出頭一次,哪怕只有一次,也不枉費這十幾年的汗與淚。”
安萌心情複雜,把錄音筆按了暫停,把刀收起來,盯着林菁,半晌,嘆一口氣:“今天的事不許說出去,你,好自為之吧。”
林菁神色恍惚的看着眼前虛無的空氣,像是沒聽到。
安萌頓了幾秒,終是擡手,在她眉間輕輕一點,并抹掉了她脖頸間的傷痕。
随即,她離開洗手間。
走廊裏,有耀眼的光線順着窗棂灑進來,像細碎的金子。
天,亮了。
......
時空好像有一瞬間的停滞,林菁回神時,大腦一片空白。
她茫然的打量着四周,才發現,自己站在洗手間。
什麽時候出現在這裏的?
為什麽她一點印象都沒有?
她扭頭凝視眼前的半身鏡。
卻看到鏡裏的人,臉上全是淚。
哭了麽?
她擡手蹭了蹭臉頰的淚,覺得記憶裏好像有片斷丢失了,努力回想,卻怎麽也想不起來。
她擦幹淨淚,眨了眨眼睛。
是因為壓力太大又一次夢游了嗎?
......
這場意外來的太過猝不及防,也太過聲勢兇猛。
新聞放出的時候,祁晏還在實驗室,卻聽聞有人慌慌張張的推開實驗室的門跑進來:“祁晏!你快看這是不是你女朋友?”
是他的舍友,手裏拿着手機一路跑到了他面前。
祁晏定睛一看,一條新聞觸目驚心的出現在屏幕,安萌的照片特別醒目的印在上面。
而往下,是言辭激烈的讨伐。
字眼之犀利,直抵要害。
他愣了一下,手裏的培養器皿“哐”的一聲砸在桌面,眨眼間摔得支離破碎。
大腦一瞬間變的空白。
短暫的幾秒,他搶過手機。
把整篇報道的來龍去脈仔仔細細的看了一遍,心裏有了定論。
不可能。
安萌絕不可能做出這種事。
一定是有人故意陷害她。
可看報道和下面的評論,安萌現在幾乎是千夫所指的處境。
明明是為國出征,卻落得這麽個下場。
安萌現在該有多孤立無援,該有多委屈。
祁晏心口抽痛,立刻拿出手機給安萌打電話。
連着打了十來通,每一通的結果都是無人接聽,回應他的只有一道機械的女聲。
不行,這樣的時刻,他不能抛下安萌獨自一人。
他得去找她。
安萌的比賽地點他是知道的,落腳酒店也有過曝光。
事不宜遲,祁晏邊往實驗室外走,邊訂了去往S市的機票。
最近的一趟飛機是在一個半小時後。
祁晏掐着時間,先回宿舍換了一套衣服。
臨行前,還找了頂黑色棒球帽戴上。
半個小時後,他打車去機場。
等待的時間格外焦灼,他坐在候機廳,手握拳放在膝蓋上,沉思一會兒應該怎麽找到安萌。
關系則亂,半天都靜不下心來。
他用手指用力掐了掐掌心,輕微的刺痛緩解了焦慮。
現在不是着急的時候,他得冷靜下來,否則什麽都做不成。
他閉上眼睛,強迫自己靜心。
幾分鐘後,心口的跳動終于平穩了些。
直到登機前五分鐘,他睜開眼睛,心裏才有了點主意。
安檢,登機。
這場行程總共一個小時又二十分鐘。
漫長而又忐忑,每一分鐘的等待都格外煎熬。
時間似乎被拉的格外長。
祁晏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心口煎熬了好幾輪,終于到了。
他匆匆出了機場,打車直奔酒店。
報出酒店名的時候,司機還看了他一眼:“你是國家隊的人?”
祁晏沒什麽心情何人寒暄,臉色沉着應了個單音節:“嗯。”
司機見他臉色不對,就沒再繼續開口。
令人窒息的沉默裏,地方到了。
祁晏結賬下車。
酒店外,入眼皆是或坐或站的記者,也不知道等待這裏多久了。
祁晏掃了一眼,心底冷笑一聲。
這群人可真是有耐力。
他駐足幾秒,把心底的措辭又過了一遍,才按了按頭頂的棒球帽,走過去。
因為這一時間,酒店已經被清場,現下裏面只住了安萌這一行人。
見有人來,那些因為等了太久而有些神色恹恹的記者,立刻像是打了雞血一樣生龍活虎了起來。
祁晏很快被人團團圍住。
無數的話筒湧到臉前,幾乎讓人寸步難行。
——請問你是什麽人?
——你跟裏面的人是什麽關系?
——你了解這件事情的內幕嗎?是否可以跟我們透露一二。
......
祁晏微微蹙了眉,原本清冷的面上立刻多了絲不耐,那種拒人于千裏之外的冷漠讓記者不敢貿然靠近。
而守在門口的保安也迎了上來:“什麽人?”
祁晏壓了壓帽檐,壓低聲音,湊到他跟前:“國家隊的人。”
“你怎麽證明?”
“我認識揚教練,你找他過來,就說我有急事,查到了些東西。”
這事一直真相未明,所以國家官方并未做出回應,組委會也聲稱事情還在對外調查中。
保安按照命令做事,關于這件事的事情,也不敢遲疑。
只看了祁晏一眼:“稍等。”
祁晏雙手插進口袋裏,一言不發的站在門口。
記者在身側騷動,不停的問東問西,旁敲側擊。
祁晏冷眉冷眼,不發表任何言論。
大概有五分鐘。
就在記者越來越放肆,開始出言不遜而祁晏口袋裏的手漸漸擰成拳的時候,楊教練出來了。
門只開了條小縫。
“教練。”祁晏從帽檐下擡眼。
楊教練在看到他的一瞬愣了一下,很快恢複正常。
雖然事件已經因為安萌給他的那份錄音在往好的方面扭轉,但因為還沒有調查到證據,單憑錄音也不能說明什麽,所以還在僵持中。
安萌這兩天整個人異常沉默,連飯都沒怎麽好好吃。
他當教練的,看着真是有些心疼。
那丫頭此時此刻大概最需要的就是眼前的小夥子了。
本來這種關頭是不能放外人進來的,一旦被人抓住點什麽蛛絲馬跡,怕是連他都會受到影響。
可安萌是他的得意弟子,他實在不忍看她消沉。
幾秒之後,楊教練扭頭看向保安:“人放進來,出了什麽事我擔保。”
反正這一行人的一言一行都有組委會暗中盯着,楊教練又打了保證。
保安看了祁晏一點,點了頭,放行。
門打開,祁晏擠了進去。
他身後,那些蒼蠅一樣想要得到獨家爆料再掀高潮的記者再一次被隔絕在外。
作者有話要說: 天吶,劇情的進展好慢,急死我了,我會努力加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