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事
旅館裏沒有鐘表顯示時間,但畢竟入夜很久了。除了偷偷補過覺的蘇堯和話都不太說的裴印蕭,其他人或多或少都感覺到有些困了。
“女生一間,男生一間,我覺得不夠安全。要不還是所有人擠一間房睡吧,大家心裏都踏實。”趙詩雲看起來是最困的,說着說着話就要使勁揉眼睛保持清醒。
蘇堯想了想,說:“我覺得所有人都睡着還是很危險。要不,要不我們四個分兩組守夜吧?反正明天白天還能睡,今晚上先克服一下。”
“我跟你一組。”裴印蕭接話道。梁一衡在一旁朝着李千航吹了吹口哨。
趙詩雲伸了個懶腰,“聽說帶妝睡覺一晚上,等于不擦防曬霜暴曬五個小時,也不知道有沒有科學依據。這要是真的,我簡直是崩潰……”說着說着,她突然像發現新大陸一樣戳了戳王尹夏的臉,“小夏,你皮膚也太好了吧。又白又嫩,摸起來跟雞蛋似的。”
王尹夏有些害羞地躲了躲。鄒意也湊近了看她,發現她皮膚确實好,三個人又放松地聊起稍顯稚嫩的護膚美妝心得來。
蘇堯聽見裴印蕭不易察覺地“啧”了一聲。轉過頭去,發現他緊鎖着眉頭,眼神凝重,好像在思考一件非常複雜的事情,始終不得突破。
在趙詩雲說到“修左邊眉毛特別痛苦”的時候,裴印蕭的眉頭舒展了片刻,随後又緊緊鎖上了。
“怎麽回事?”蘇堯忍不住出聲詢問。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了過來。
裴印蕭沉聲說:“我就說有什麽地方非常不對勁,現在終于想起來了。”他走到桌前用手指一下下地叩擊,不知道是在思考,還是在釋放不安,伴随着規律的背景音,他又說道:“更奇怪的是,你們居然沒有一個人意識到。我剛才想起這件事的時候,也好像被什麽東西幹擾着一樣。”
“別他媽賣關子了。”梁一衡不耐煩地錘了錘牆,“再不說,當心被幹擾忘了啊。”
裴印蕭沒給他好臉色,別過身子,倚在桌旁說:“這個旅館裏,居然一面鏡子都沒有。”
聽到“鏡子”這個詞,蘇堯的太陽xue突然一抽一抽地疼,渾身難受得像過了電一般。他伸手摸了摸胳膊,感覺雞皮疙瘩都硬得像紮在肉上的芝麻粒了。
沒錯,是鏡子。普通的旅店,即便沒有梳妝臺,也會在床鋪對面或是桌子旁邊安裝鏡子,更別說衛生間。
而這間旅店裏,連衛生間都沒有安鏡子,洗手臺上方只有一面單純的瓷磚牆。可他們七個人來回反複地查看了這麽多遍,竟然都沒有意識到這個問題嗎?又或者,正如裴印蕭所說,有什麽東西幹擾着他們對鏡子的認知,讓他們察覺不到缺少鏡子的不适應感。
“但是,沒有鏡子對我們來說,也沒什麽實際的影響啊。”李千航走到鄒意她們旁邊,指了指自己的臉,“要是我臉上沾了米粒,你們告訴我不就完了?”
這個人的諧星氣質越發濃厚,而且處于危機之中的女生們,特別是鄒意,很吃這一套。笑過一陣,趙詩雲眼珠一轉,使壞地說:“要是你牙上沾了菜葉呢?”
李千航立馬拉下臉來,嚴肅地說道:“那我現在起就不笑了!”房間裏又是一陣笑聲。
“言歸正傳。”蘇堯眼看李千航被趙詩雲帶入了大坑裏,形象越發诙諧,就快要成為不适戀群體了,連忙打斷了他們。“你們就湊合着休息一下,我們還是像剛才說的那樣輪流守夜。”
一直在角落沒出聲的梁一衡走了過來,在蘇堯和裴印蕭臉上輪流盯了幾個來回,“兩個人靠不住。我看我們四個都別睡,一起守更保險。”
他說“兩個人”這三個字的時候加強了語氣,略有些挑釁的意味。
不确定門窗是否百分之百安全,女生們就睡在了一樓角落的沙發裏。
李千航嫌無聊,輕手輕腳地找了半天,居然從旮旯裏翻出一副撲克牌來。于是四個人在沙發旁邊圍成一圈,用氣音和手勢決定了玩鬥地主。
裴印蕭搖了搖頭,表示不參與。蘇堯拿着牌走到房間那頭去洗過,免得吵醒睡覺的人。洗牌的時候,那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又回來了,第一遍他還洗得有些生疏,第二遍就潇灑利落起來。蘇堯趕緊來回摸了一遍,确認自己手上沒有長什麽常年練習磨出的神偷繭子。
發牌時,蘇堯有意地裝了裝生疏,不想被人知道這個莫名其妙的技能點。
地主被李千航叫了,蘇堯便往梁一衡那邊挪了挪。梁一衡顯然是很會打牌的,很快就繞得李千航自亂了陣腳,莫名其妙地丢了個□□。蘇堯配合他走牌,梁一衡手裏的牌很快就所剩無幾。李千航眼見一手好牌被自己打爛,居然不管不顧地繼續拆對子,好像晚一輪輸就是贏似的。
蘇堯把牌并攏又勻稱地推開,微笑着看向李千航。其實他手裏的牌并不好,剛才為了協助梁一衡,拆掉了一個順子,現在剩了一個A一個J,還有3、6、7各一張。
“一個3。”李千航甩下一張拍,輕聲說。蘇堯瞟了瞟梁一衡,他手裏也有五六張牌的樣子,未必就比自己好過。
“6。”蘇堯打出了自己的6,梁一衡“嘶”了一聲,跟了一張7。
李千航的表情很難看,他思考了很久,捏着手裏的某張牌就是不行動。
蘇堯看到裴印蕭站起來,圍着沙發外圍走了一圈活動筋骨,然後停在了他背後。裴印蕭俯身下來看蘇堯的牌,細微的呼吸聲像是生出了枝芽,撓得蘇堯後脖子一陣癢癢。
“A!”李千航終于狠下心來出牌,這一聲壓抑又奔放,差點破音。趙詩雲在睡夢中清了清嗓子,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打擾到了。
蘇堯要不起了,但還是故作玄虛地猶豫了一陣才說“過”。梁一衡嘆了口氣,沖着李千航擺了擺手,示意他繼續出牌。
随着李千航丢下一張草花3,在蘇堯身後圍觀的裴印蕭沖着戰局中央伸出了手,蓋住了李千航的牌。
“你幹嘛?”蘇堯小聲問道。裴印蕭示意他把牌亮出來給其他兩人看,蘇堯聽話照做,李千航也跟着翻過了自己的牌。原本有些不滿的梁一衡,在看到兩人的牌後,露出一個匪夷所思的表情。
“3,7,A,J。”蘇堯念出了自己的牌,随後目光轉向對面的李千航。
“6,7,J。”李千航說着,撿起了自己剛剛打出的3。
梁一衡把牌甩到了牌堆上,那是3、6、J和A。
“誰洗的牌?誰發的牌?”梁一衡發問,聲音并沒有壓得很低。顯然事态對他而言已經非常嚴重,不是睡覺的時候了。
蘇堯剛要應下,就聽見裴印蕭說:“又不是變魔術,誰還能左右你出的牌麽?”
梁一衡冷笑一聲,“只要打牌的人是奔着勝利去的,那在很多分岔路口,都只能一條路走到黑。裝神弄鬼,不就是引導暗示之後,讓人自己吓自己嗎?”
“反正都這樣了,我也解釋不清楚,随你怎麽說吧。”蘇堯收齊地上散落的牌,重新壘好放回牌盒裏。這件事太奇怪了,他不怪梁一衡話裏帶刺。甚至,想起剛才那種熟悉的手感,他不禁懷疑起自己來,懷疑自己剛剛無意識地就做了手腳,為了達成某個目的。
“對,随你怎麽說吧。”裴印蕭把牌倒出到手上,用噪音不大的切牌方式洗了牌,然後分成三摞,一摞遞給了蘇堯,一摞遞給了李千航,最後一摞則留在了他自己手上。
十幾把游戲結束,李千航提出換個玩法。蘇堯還以為他要玩什麽炸金花之類的。
“咱們一人一摞牌,扣着拿牌。你一張,我一張,他一張,就這麽輪流放下去。要是我的某張牌,跟前邊的任意一張牌數字一樣,我就可以把兩張牌之間的所有牌納入囊中。先打完牌的就是輸家。”
蘇堯沒聽過這種玩法,感覺像是小朋友會玩的,但鬥地主有些費腦子,他也困起來了,玩玩這種簡單幼稚的游戲也不錯。
游戲中途,蘇堯歪着頭看了一眼裴印蕭。那個人好像不需要睡眠一樣,這麽久了連個哈欠都沒打過,眼睛炯炯有神的,像鷹一樣銳利。
“靠,媽的。”
蘇堯正望着裴印蕭的側臉出神,李千航也困得提不起勁來。梁一衡一句髒話把兩人都敲醒了,順帶着也把距離最近的王尹夏吓得夢裏呼吸一滞。
接龍已經持續了好久,三個人的牌輪流增減,一直沒有拉開明顯的差距。這輪牌的起點是2,第二張是K,大家發牌時都會優先确認這兩張,因為能拿到更多的牌。
可是緊跟在K之後的,又是A、3、6、7、J。