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鏡子

“夠了!別說了!”

樓梯上傳來李千航的聲音,不知道是半途下來的,還是一開始就沒走遠。樓上的四個人陸陸續續下來,王尹夏跟在最後,埋着頭也不說話。

李千航咳嗽兩聲,又倒退了一大步,确保所有人都能看見他。“這個事情,首先我要承認是我的錯。王尹夏她沒錯,梁一衡也沒錯,蘇堯你也是無辜的。這件事情,雖然我不是有意去瞞着,但我确實不應該瞞着。現在我把事情從頭到尾講一遍,我拿我命擔保,沒有半個字是假的。”

“所以你真的藏了東西?拿出來。”梁一衡直接伸手。

在互聯網時代,人人披着一張自己起名的匿名皮,除了觸碰底線的言論之外,說什麽都沒人當真。不管是自己的性命,全家的性命,還是祖宗十八代的性命。

“沒有東西。”李千航說,“在我拉開抽屜的時候,确實看到了一樣東西,但是現在沒有了。”

梁一衡拿手背拍了拍李千航的肚子,挺響,但是李千航沒吭聲。“被你吞了?”

“別動手動腳的。不是就你一個人有脾氣。”蘇堯說完,用胳膊肘碰了碰裴印蕭,裴印蕭沒理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李千航和梁一衡。蘇堯尴尬地假裝沒事發生。

李千航繼續說道:“我那時候,拉開抽屜,看到裏面有一張照片。我看到照片的那一下子,突然覺得很害怕,那種害怕,不像是高考,或者看恐怖片的那種害怕。雖然我沒經歷過,但是我覺得,那種感覺也許就是野生動物感知到天災人禍的時候,是一種不祥的預兆。所以我沒敢把照片拿出來,也沒敢把這件事說出來。”

“是什麽照片?”鄒意問。

李千航伸出食指,朝着天畫了幾個圈,一邊畫一邊說:“就是,一張合照。合照上面是我們。”

“你們?”蘇堯以為他在說他和鄒意。

“不是,是我們,我們七個人。”他說着,把褲兜的內袋翻了出來,“但是我沒藏它。你們當時在門口不是嗎?我合上抽屜,裴印蕭再打開,裏面的東西已經不見了,它憑空消失的,不關我的事。”

天色不改,還是黑得令人絕望。

“如果說我們七個人是認識的,那有可能是一起遭遇事故,被人帶到這裏。大家有什麽關于其他人的印象嗎?”鄒意問道。蘇堯也在想這事,可他不想随便開口。梁一衡不行李千航那一套,一定要搜他的身,搜完也沒個道歉,還說有可能是被他偷偷處理掉了。

趙詩雲搖頭,“一點兒印象沒有。可能我是被你們拐賣來的吧。”

“你呢?”蘇堯看沒人說話,便問梁一衡,“你說你記得我跟李千航是一起的,你記得什麽?”

“我記得你們兩個……”他這尾音一拖,蘇堯和李千航都不由得向前伸了伸脖子,“你們兩個是一個班的。”

“就這樣?”沉默好久的裴印蕭突然開口。

梁一衡當然讀不懂他的言外之意,鼻孔出氣,別過了頭。“能記起來一點已經很不容易了。不如你說說看吧,你又記起什麽來了?對了,我記得你好像還沒正式承認過失憶吧?”

“沒有,我什麽都不記得。”這回答幹脆利落,也不好反駁,梁一衡不想口頭上落下風,立馬又問旁邊的蘇堯。

蘇堯想了想,試探地說:“我好像記得有誰戴着一……”

“轟隆!”

窗外突然雷聲大作,打斷了蘇堯。王尹夏“哎呀”地叫着抱住了頭,鄒意和趙詩雲也有點害怕。三聲雷響後,屋裏所有燈都閃爍起來,似乎是因為電源遭到雷擊導致。

燈光忽明忽暗,一下一下地叩擊着蘇堯的心髒,他記得有一部很有名的恐怖電影,講的就是主人公關燈睡覺時,看到門口站着一個怪人,吓得又打開了燈。可是燈亮後,那裏什麽也沒有,于是主人公又再次關掉了燈。此時,在黑暗中,那個怪人離得更近了,已經走進了屋裏。處于懵逼狀态的主人公,開始作死地把燈開開關關,直到燈不再受他自己控制,那個怪人走到了床頭……連他都記得這麽清楚,趙詩雲她們恐怕就更有既視感了。蘇堯忍不住祈禱,希望這燈趕緊停在亮着的時候。

十幾分鐘過去,燈終于長明不滅,縮在一堆,背靠着背的衆人松了口氣。

“這樣不行,我要趕緊找到鏡子,找到出口。”梁一衡大概是有點怕黑的,經歷了剛才那輪,現在情緒已經瀕臨崩潰。他瘋了一樣在屋裏踢翻桌椅,掀出櫃子裏的東西,蘇堯很想提醒他,作為出口的鏡子肯定是塊大的。

“你們也來找啊!”梁一衡咆哮起來,“你們不想出去了嗎?你們想死在這兒嗎?”

趙詩雲撿了個東西往旁邊一摔,“嚷嚷什麽,嚷嚷什麽!誰沒在想辦法呀,就你積極,就你想出去!那你自己一個一組去找吧,我們六個要先冷靜一下。”

“媽的。”梁一衡一腳踢飛了被他丢到地上的書,氣得渾身發抖,但饒是這樣,他還是沒有照趙詩雲所說的一個人離開行動,大概他再也沒法用憤怒和猜忌來隐藏內心深處的恐懼了。就算當着所有人的面撒潑,他也是不敢獨自行動的。

蘇堯分析道:“不如我們先想一想,還有什麽地方是可以藏鏡子的?我想那條消息說的應該是出口表面覆蓋着比較大塊的鏡子,可以移動,或者用機關控制。這樣的話,鏡子表面應該也覆蓋着什麽,就像李千航那個房間的門一樣。我們只要找到牆面、地面或者天花板凹凸不平的地方就行了。”

“也有可能藏在床裏,噢,還有櫃子裏。”鄒意補充了兩條。

“那我們行動起來吧!”趙詩雲興奮地搓搓手,“咳咳,就不分組了啊,畢竟剛剛燈才壞過,分了組,萬一燈又壞了,那豈不是戰鬥力減半。”

梁一衡下了這個臺階,一聲不吭地跟上了上樓的小隊。

這一次他們把能打開的房間都翻了個遍,走廊的地毯,樓梯的底部,任何細節都沒有放過。除非那東西在那些他們死也打不開的房間裏,不然一樓以上,确實是沒有出口的。

“我說,要不,要不要休息下。你們看小王,那個臉蛋都通紅了,一會別累暈倒了。”王尹夏在對峙之後,就再也沒說過話了。鄒意讓李千航想想辦法,引個話頭到王尹夏身上,讓她不要産生跟團隊的疏離感。

蘇堯看鄒意操着當媽的心,也不想拂了李千航的面子,順着他的話說:“嗯,女同胞們累了就休息下,李千航給大家講個笑話。”

王尹夏手足無措,也不好意思跟着鄒意和趙詩雲一起笑,只說道:“我沒事,不累,大家繼續找吧。”

“行,那繼續找吧。不過一樓都找得差不多了,除了牆和櫃子沒仔細看。”趙詩雲踹開剛才梁一衡“鋪”的一地雜物毯,目光在各個區域間游離。

找遍兩個公共區域一無所獲,只剩下他們找到線索的廚房了。

“廚房的櫃子我們也是翻找過的。難道東西在打不開的那幾個房間裏嗎?那還玩個球。”趙詩雲躺回了沙發上,像是累得不行。“突然覺得真有這可能。那個留下訊息的人,搞不好根本就沒能進到屋裏,從出口出去。”

鄒意道:“也許剛留下訊息,他就被害了。”

“沒進屋,那個人不可能知道屋裏有鏡子。他一定是在找到鏡子後才留下的訊息。”裴印蕭否定了兩人消極的猜想。突然,他好像反應過來什麽一樣,“我們漏掉一個地方沒找。”

回到廚房,那股子魚的腥臭味還沒散。“不要找鏡子出去”的留言就在離冰箱不遠的地方。

“可是冰箱背後,并沒有貼着牆面。”蘇堯沒有立刻打開冰箱,而是看了看背面和底部,“底下也是懸空的,沒路能走。”

裴印蕭示意他起身,上手拉開了冰箱。惡臭熏得衆人都往後退了退,但裴印蕭只是偏了偏臉,便拿起掃把開始往外掃魚。魚砌得高,又這樣惡臭,剛才開櫃子的兩個人都沒有發現任何異常。但在裴印蕭掃落一小半魚後,冰櫃內側出現了他的臉。

“真在這兒?”拆掉隔板,一整塊鏡子露了出來。趙詩雲閉着氣探頭去看,感覺鏡子并沒有什麽特別之處。

“鏡子需要拆下來嗎?但是就算拆下來,鏡子背後根本無路可走。這條提示大概有別的什麽含義,我們還沒解讀出來。”蘇堯很久沒照過鏡子了,甚至感覺鏡中的自己看起來有些陌生。他不敢盯着鏡子太久,害怕下一秒在裏邊看到不屬于自己的表情。

“我來試試能不能拆吧。”裴印蕭和梁一衡太高了,要鑽進去大概有些困難。李千航看蘇堯一萬個不情願地提問要不要拆鏡子,索性自告奮勇。

他鑽進冰箱裏,側身蹲坐着,一只手頂住上部,一只手沿着鏡子邊沿摸索起來。這感覺就像他去推大門的時候一樣,鏡子好像有了生命,跟冰箱骨肉交纏,長在了一起。

“好像沒什麽東西。”他說。

鄒意扯了點廚房紙巾,“要不你還是先出來吧。”

李千航點了點頭,正要伸出一條腿着地。但那冰箱裏的粘液太滑,他重心剛一偏移,鞋就溜了,李千航整個人朝着鏡子的方向栽倒。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