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贗品
“李千航有話要說。”鄒意突然發言。
其他人都還愣着的時候,趙詩雲直接笑噴了,“你們這好像是老師提問的時候在互相甩鍋一樣,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李千航撓了撓頭,“其實我有一個,有一個很模糊的印象,是關于萬靈村的。我覺得我們好像,好像真的一起去過萬靈村。但是我不是百分之百确定,不知道該不該說。”
從李千航的嘴裏再度聽到“萬靈村”這個名字的時候,他的身影也和那個石碑前的講述者重疊了。李千航在講述那個故事的時候,表現得異常正經,蘇堯覺得,這麽不正經的一個人,一定是把自己和鄒意代入到了故事裏,用每一寸皮膚感受着當事人的絕望和痛苦。
“然後呢?”衆人等了一陣,發現李千航居然又沒下文了。
李千航笑了笑,“我就記得這個,沒然後了。所以我不想說呢……”蘇堯忍不住捶了他一拳。
“你還不如我記得清楚呢。不過去萬靈村那次,在我印象中人不多呀。”趙詩雲艱難地回憶着,“诶,梁一衡,你快想想你去過萬靈村沒有?要沒有可出大事了。”
梁一衡搖搖頭,“我怎麽回去那種聽起來就是中老年人聚集地的地方?要不是……”話音戛然而止,梁一衡皺着眉頭思索了半天,“要不是什麽來着?”
“來做個假設吧。”看到其他人都不再發言,鄒意說道,“假設我們七個人,在高考結束後相約一起去旅行。而旅行的選址,就決定是在萬靈村。”她說到這裏,刻意停了一下,給還在打情罵俏讨論綠帽子問題的梁一衡和趙詩雲一個跟上大部隊的機會。
裴印蕭退到蘇堯身後了,一副不會再随意發言的态度。而在梁一衡和趙詩雲把注意力放回鄒意那頭的時候,王尹夏突然接話了,她顫聲問道:“然後,我們死在那裏了嗎?死在萬靈村了?”
真是防不勝防。蘇堯無言以對,輕輕地捅了捅裴印蕭的胳膊,見他不給反應,只能笑着安慰她道:“你別這樣想。推測也未必是正确的。”
“我們在萬靈村遭遇了什麽事故,來到了這裏。”鄒意沒有理會蘇堯避開這個話題的打算,只是盡量避開了關鍵詞,讓她的敘述聽起來不至于讓人太不舒服。“可是我們想起了一切,卻都沒有關于那次旅行的記憶。所以,我覺得我們需要找到那段記憶,才能離開這個地方。而我們既然還在這裏,那段記憶就一定跟學校有關。”
蘇堯道:“如果跟學校有關,那我們也未必去到了萬靈村。也有可能是我們在學校裏商量去萬靈村,然後遭遇了什麽天災人禍。所以突破口是一個我們會聚集在那裏,一起商量事情的地方。”
學校裏沒有什麽地方是不能商量事情的,不過如果考慮到他們有男有女,就能排除宿舍。教室和宿舍都排除之後,因為他們所在的這棟教學樓離操場很近,操場又跟體育館挨着,所以他們決定先去操場。
剛才在走廊上的時候,外邊還被濃霧包圍着。回到室內下了樓,濃霧已經完全散開了。雖然是陰天,沒有白雲藍天可看,但視野變開闊一些,人的心情也會好很多。。
“一個人也沒有。”
學校的操場是下沉式設計。工程隊似乎是直接在地面鑿出了一個橢圓形深坑,然後把周圍一圈石壁改造成了階梯型的天然座椅,這座椅堅固結實,不需要特意清洗。除了坐上去需要墊東西,外加有點涼飕飕的,偶爾會不小心蹭上青苔。
現在他們站在操場正後方,能夠俯視整個操場。不管是四周的座椅還是正前方的主席臺都空無一人。要說有什麽東西藏起來了,那也只能是在主席臺後方的休息室,和操場的幾條通道裏。
“诶,等一下。你們想想啊,現在不是大夏天嗎,誰會發瘋在操場上讨論事情?”趙詩雲摸到石椅的溫度,腦子裏靈光一閃,抓住了一個很關鍵的點。“就算你們願意,我也不願意啊。鄒意和王尹夏肯定也不願意,如果問我,我肯定會要求去一個有空調有座位,而且坐得很舒服的地方,絕對不會在這裏。”
“有點道理。”比起食堂,蘇堯還是更愛去外邊吃,“食堂的開放時間有限制嗎?我沒注意過。”
“10點到13點,17點到19點。從考試時間推算,現在去看看還來得及。”裴印蕭如此準确地背出時間。蘇堯有些懷疑他其實是個隐藏的吃貨,準備找機會嘲諷他一下。
食堂确實還開着門,一走進去,蘇堯就意識到,吃貨不止一個。
“那個煲仔飯,其實只有飯是煲的,鍋巴比王尹夏的臉皮還薄,菜和肉都是現炒以後澆上去的。可是炒得香啊,我最愛的尖椒兔丁,那個嫩得……”被趙詩雲拿來給食物做參照物的王尹夏很是無語。
倒是梁一衡非常認真地表示了他的贊同,并補充道:“我覺得肉末粉絲煲是王道。”
“诶,你覺得呢?”蘇堯故意挑了個模糊的問法,想等裴印蕭回答完他愛吃的東西以後,故作驚訝地表示自己不是在問這個。
“就憑你也想套路我?”得到這樣回答之後,蘇堯是真的驚訝了。
裴印蕭看他吃癟,覺得可笑又可憐,安慰地回答道:“我喜歡酸菜牛肉。”
“咦,你居然喜歡吃酸的。那說好了啊,下次帶我去吃。我還沒吃過你們說的這家呢。飯卡我到時候想辦法借去。”
裴印蕭“嗯”了一聲,不知道蘇堯是真饞了神志不清,還是在試圖轉移注意力,擺脫消極的情緒。
食堂比較大,可費了些功夫找。在大致找過一遍之後,裴印蕭提出食堂的關門時間可能臨近了,不知道會不會出什麽事,于是一行人又匆忙趕往了下一個目的地:圖書館。
圖書館跟食堂離得遠,半路上隊伍逐漸就散開了。裴印蕭有意地拉着蘇堯走在最後,前邊是梁一衡和趙詩雲,最前邊是一個人走在一旁的李千航,和一直在竊竊私語的鄒意跟王尹夏。
“你又要發表什麽高見啦?”蘇堯沒跟裴印蕭牽手,只是在前後擺臂的過程中,不停地擦過他的掌心。裴印蕭把手垂着任由他玩,但完全沒有享受到這種幼稚舉動的樂趣。
“你覺得鄒意為什麽突然變得消極起來了?她之前明明表現得挺鎮定的。”可能是怕得到什麽不過腦的回答,裴印蕭問完就立馬繼續說:“我覺得她很不對勁。言行舉止都像是刻意在引導我們跟她一起去死。不,準确地說,是引導我們相信自己已經死了。”
“別亂說……”蘇堯雖然出聲阻止了裴印蕭,心裏卻是七上八下的。
鄒意看起來好像變了個人,不是他一個人的臆想。梁一衡和趙詩雲或許還沒發現,李千航也許被愛情蒙蔽着,偏偏是自認為是理中客的他們兩個人發現不對,又恰恰最沒有立場去說什麽。
“你還記得在火車站發生的事情嗎?來,我們也來做個假設吧。假設我們回到了火車站,現在在你面前有兩個鄒意,這兩個鄒意一真一假,需要你去分辨。于是,你選擇了其中一個,而這個鄒意确實是真正的鄒意。”裴印蕭抓住了蘇堯不安分的手,像玩扇子一樣,把他的手舉起來,往自己手心裏敲。
蘇堯接收到訊息,接過裴印蕭的假設說道:“額,然後假的鄒意跳軌自殺了。同時,真的鄒意回到了隊伍裏。”
“沒錯。這是我們一直以來相信的。那麽,如果當時你選擇了假的鄒意呢?如果你認為她是真的,但其實她是假的,會怎麽樣?”
蘇堯抽回手,停下了腳步,用再小一格刻度就聽不見的聲音說:“也許真的鄒意也會跳軌自殺。然後,假的鄒意也加入到隊伍裏……”
“逃着命呢,你倆注意點兒!”發現他們停了下來,前邊的趙詩雲催促了一下。
裴印蕭連忙拉着蘇堯繼續往前,“這還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贗品也許不只是她一個。你想想,如果你踏進陷阱裏,輸了5而不是7,會不會也有一個‘你自己’,替你離開教室,回到隊伍裏?”
蘇堯這才想起他問過自己輸了什麽數字,便戳了戳他的咯吱窩,雖然無效。“好啊你,居然懷疑我?我要是告訴你我輸了個5出來,你是不是得把我綁起來啊?”
“綁起來?綁哪裏?這裏?那裏?”,裴印蕭邊說邊撓蘇堯的癢癢,撓得蘇堯連連求饒,詭異的嬌喘讓走在前邊的趙詩雲再度發出抗議。
嬉笑中,蘇堯一直在觀察鄒意。她跟王尹夏手挽着手并排走,從背後看過去,就是高中校園裏再普通,再尋常不過的一個場景。
靠近圖書館的時候,蘇堯感覺到一種不同尋常的氣氛。雖然他還什麽都沒有想起來,但冥冥之中有什麽在提醒他,他們找到那個地方了。“就是這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