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
聽到門響,蘇堯“嗖”地一下站起來,有些緊張地張望。那一瞬間他意識到自己有點太不仗義了——雖然希望兩個人都出來的心情是一樣是,但是如果一定要分個先後,他是希望裴印蕭先出來的。這個念頭一明晰,蘇堯頓時羞愧起來,不敢再朝門的方向看,一個急轉彎想去扶還蹲在地上的鄒意。
就那麽短短一瞬間,蘇堯感覺到鄒意的神色有些沉重過頭了,以至于透露出些許的陰狠來。但很快,鄒意就微笑着擡頭,抓着蘇堯的手站了起來。
“老蘇!”李千航沖出教室,先抱住了蘇堯。那是兄弟間最熱情的擁抱,用了十成十的力道,一切盡在不言中。
兩個人分開之後,蘇堯看了看李千航的臉,确定他先抱自己是因為還沒想好怎麽面對鄒意。至于怎麽确定的,反正只有蘇堯一個人在确定,确定完罪惡感減輕就行了,其他的暫且不談。
“鄒意……”李千航眼觀鼻鼻觀心,開口喊了鄒意的名字之後,發現蘇堯跟他倆站得太近了,一邊咳嗽一邊用腳踢了踢他。本來等着看好戲的蘇堯,這才想起來大戲開場講究光線,自己亮度太高了,連忙退到門邊去站着。可是主演耍大牌,連個聽牆角的機會也不給他,兩個人也不知道耳語了什麽,居然拉着手跑到走廊那頭,一拐彎沒影兒了。
蘇堯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居然遭遇了這麽無情的事,立刻回頭拍起了門來。
因為內容比較羞恥,他就把音量放得很低,只圖個模仿的快感,“裴印蕭!裴印蕭!裴印蕭你出來呀!你有本事進去了,你有本事出來呀!出來呀!出來呀!裴印……”
“咔噠。”裴印蕭力氣大,直接把門拉開到貼牆,正拍門的蘇堯一手砸過來,沒砸到實處,連帶着整個人都往前倒。裴印蕭趕緊抽回門把上的手,一只手接住人,一只手順勢跟蘇堯擊了個掌,然後五指一穿,插進蘇堯指間縫隙裏,來了個十指相扣。兩個人就着這個姿勢退到了走廊上,身後,教室門緩緩關閉。
“你想我想得這麽饑渴難耐了?”裴印蕭輕輕地舔了一下蘇堯的耳垂,用魅惑的聲音在他耳邊問道。
這是真正意義上的重逢。蘇堯心裏有太多想說的話了,他靠在裴印蕭肩膀上,深吸了一口氣,差點沒忍住掉眼淚的沖動。“裴印蕭,我……”
“噓!別說話!”裴印蕭突然兩只手一拉一送,把蘇堯推到了旁邊站着,“其他人呢?有沒有出來的?”
“怎麽了?老李和鄒意出來了,在那邊說私房話呢,要交過來嗎?”
裴印蕭立刻掉頭,轉向了李千航他們所在的方向,然後一把抱住蘇堯說:“你有沒有想過,我們現在正在經歷的是什麽?”
蘇堯看他這麽嚴肅,也有些急了,“現在?我們不是被卷入了某種,某種神秘力量控制的領域,額,大概吧?外星人或者是妖怪?”
“你填了幾根蠟燭?”裴印蕭問道。蘇堯感覺到他環抱着自己的手下意識地收緊,勒得他都有些難受了。
“7。怎麽了?”聽到這個答案,裴印蕭抱得更緊了。蘇堯胳膊擡不高,索性摟在了裴印蕭的腰上,可惜裴印蕭不怕癢,每次撓他都沒有收獲。
“我懷疑我們正在經歷瀕死體驗……這麽想一切都能解釋得通。”
瀕死體驗?蘇堯不是沒聽過,也不是完全沒了解。就像他不是沒有想到過,只是不願意往這個方面想。如果他們現在是被什麽非人類的生物抓來玩弄,再不濟還活着,有希望逃出去。但要是現實中的他們已經奄奄一息,藥石無靈,在這個世界拼盡全力,又有什麽意義?
“別主動說出去。不過,未必只有我一個人這麽想。你記在心裏,诶,他們回來了。”裴印蕭松開手,沖着蘇堯笑了笑,好像他們剛剛說了什麽甜蜜的悄悄話,正在回味一樣。
蘇堯收起忐忑,回過頭去看李千航和鄒意。明明幾分鐘前自己還在嫌棄狗糧味兒大,現在再看到他們,心裏卻是被猜忌和憂慮填滿了。蘇堯忍不住想道,他們跑那麽遠,該不會也是去說這件事了吧?
“老裴。”李千航給了裴印蕭又一個熱烈的擁抱。“事不宜遲,趕緊去找其他人吧。鄒意有一個不太,不太好的預感。我們好像,好像是在……”
“快走吧。”鄒意少見地出聲打斷別人說話。她消沉地朝樓梯方向走去,步伐卻有些優哉游哉。蘇堯拍了拍腦門,感覺自己又在胡思亂想瞎腦補了。
一行人下到二樓時,遠遠地就看到梁一衡和趙詩雲在吵架。
“鄒意,王尹夏在哪層樓,要不你倆先去找她?”蘇堯意識到王尹夏落單了,或者還沒從教室裏出來。可是當他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鄒意沒有給出他預想中的反應。
“噢……她在樓下。”鄒意像是正在思考什麽令人煩躁的東西,中途被人打斷,可是又不能發作,除了擡眼的一瞬間迸發出些許殺氣的火星子,其餘的還是原本的那個人。說完這句話,她大概也覺得不妥,終于還是提前坦白了她的擔憂。
“我只是覺得,我們是不是根本回不去了。這裏也許并沒有出口,只是我們自己留給自己的一個掙紮的空間,因為我們需要一個不甘心,重頭再來的機會。”
蘇堯和裴印蕭交換了一個眼神。蘇堯想說的是,果然大家都意識到了。
但裴印蕭似乎不是在暗示同一件事。蘇堯看到他不可察覺地撇了撇嘴,然後說:“我也有這樣的猜測。雖然我是堅定的無神論者,但嚴格來講,這也算是科學範疇的東西了,再想否認也不能避開這個可能性。”
“一想到這個,就讓人覺得失去了堅持的動力。也許我們站在這裏,是因為真正的我們還硬撐着最後一口氣。這一秒跟你說話的人,下一秒就會突然離開。又或者,我們可以永遠留在這裏,留在這個詭谲多變的世界,不斷重複着生前場景的切換,承受着世界僅此一隅有‘人’的孤獨。這讓人絕望,我現在只想……”
“別說傻話。”裴印蕭這句話溫柔得有些變态,蘇堯知道內情,但還是吃了一滴飛醋。
那邊,梁一衡和趙詩雲結束了大戰,也終于發現了場外觀衆,兩個人毛毛躁躁地跑了過來。
裴印蕭沒給鄒意繼續發散消極觀點的機會,只是模棱兩可地表明了這個猜測。然後建議大家保持存疑的态度,繼續找出路。“瀕死體驗這個東西,本來就還存在争議,搞得像我們這次這麽隆重的,更是聞所未聞。我們可以做個假設,假設在瀕死體驗中,不是由身體的壽限來決定思想,而是恰好反過來又如何?也許我們在這個世界奮力一搏,能夠改變現實中自己的命運。”
“沒錯!”趙詩雲猛地一拍手,“不到最後一刻,千萬別有什麽放棄的念頭。也許我們就是活到最後的電影主人公呢!”
梁一衡在旁邊不屑地冷笑了一聲,趙詩雲火了,道:“笑什麽?”
“我沒笑,你能不能別被害妄想?”梁一衡控制不住笑聲,只能控制一下自己的脾氣。“唉,我真沒笑,嗓子不舒服咳嗽一下。我覺得你說得很對啊,老婆。”
“那我們快去找王尹夏吧。”蘇堯道,欲蓋彌彰地看向了鄒意。
“她來了。”鄒意也回看了蘇堯一眼,蘇堯又一次懷疑到底是鄒意出問題了,還是他的眼睛出問題了。鄒意現在的眼神,怎麽就是那麽不對勁呢?
“你們在聊什麽呢?”王尹夏從樓梯上來,看上去氣色比之前好了不少,大概是恢複記憶回到熟悉的校園,教室裏也不太吓人的緣故。王尹夏走到鄒意面前,輕輕地拉了拉她的手,兩個人相視一笑。
“在聊我們是不是都還活着。”鄒意轉過頭,面朝衆人,“剛才是我說錯話了,對不起。”
李千航連連擺手,“這有什麽錯不錯的。既然人來齊了,那我們快想想看,之後怎麽辦吧?看着破地方,轉換個場景還帶障眼法的,不如讓我們眼睛一閉再一睜就瞬移了呢。”說完,他真的閉上了眼睛,停頓幾秒後再睜開,李千航看到周圍人心疼傻子的目光,只能順勢傻笑了幾聲。
“既然場景沒有切,也許我們在學校裏還有什麽事情沒有完成?可以回憶一下,考完試之後我們會去到哪裏,去幹什麽。”蘇堯還想說他們的記憶沒有完全恢複,但是怕恢複記憶之後,大家真的都意識到自己已經死了,然後就像那些電視劇裏演的一樣,意識到自己死了的鬼魂們紛紛坐地投胎,永遠地消失了。
裴印蕭正要說話,突然感覺鼻子有些癢癢,連忙憋住氣,不想在人前打噴嚏。但他大概不知道鼻子癢癢的原因是自己在這邊科學驗證了半天,有的人全當成耳旁風了,正在心裏搞封建迷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