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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播

其實蘇堯心裏也沒有十成十的把握,他只是在賭而已。

那個嬰兒可以接二連三地找上他們,要麽是因為氣太好,要麽就是因為那東西有什麽追蹤他們的本事。假設原因是後者,那麽他們身上必然會留下什麽可供其追蹤的線索,而說到線索,蘇堯第一個想起的就是燈亮之前那嬰兒留在自己身上的血跡。

他想賭一把。就算樓上是1樓,樓下也是1樓,就算現在有無數個1樓,可這無數個1樓裏,也僅僅只有一個蘇堯存在。那麽如果蘇堯有什麽特殊的印記留在現在所處的1樓,沒有蘇堯的1樓是不是就不會出現那種應急?這樣是不是就能區分真正的1樓和其他,打破禁锢他們的幻覺呢?

血浪竄得奇快,平臺上已經沒有蘇堯可以放心踩下去的位置,他只能在邁到最後兩步臺階時縱身一躍,手掌拍上開關的位置。随着燈“啪”地一下熄滅,落地的蘇堯又一次崴到了腳,可他無暇顧及疼痛,雙手撐地時腦袋裏只有一件事在滾動重播:落地了!落地了!沒有掉進血池裏,而是落地了!

趙詩雲和鄒意眼看着燈光熄滅後,從樓上往下流淌的血跡消失了。而在她們身後的血浪,還在肆虐着拍打安全門,甚至從濺血演變成了飙血,昭示着樓梯已經不再安全了。

蘇堯摸了摸自己的後背,那裏已經完全被血液浸透了。他找不到任何出血點,似乎這血液不是由傷口湧出的死物,而是個徹頭徹尾的活物,在附着到他身體上後,這活物體從某個虛空之地汲取能量,然後把血液源源不斷地運送出來。

“這是……”鄒意看到蘇堯的背後正持續滴落着血滴,剛才燈亮時是沒有這東西的。

“是那個嬰兒第一次見面時給我弄的。我估計那東西也是靠着這個才能一直尾随我們。我原本以為燈滅時的血液是我的幻覺,沒想到這個東西是這麽個毫無邏輯的原理。”蘇堯快步上樓,确定真正的2樓出現在他們面前了,才招呼着趙詩雲和鄒意一起繼續上樓。

“我們還是去5樓嗎?”鄒意問道,“如果血浪一直保持這樣的速度上升,要不了多久就會淹沒過2樓,緊接着就是3樓。要是其他人還不知道這件事,在低樓層停留太久,也許會來不及逃跑……”

蘇堯看了看樓下的血浪,感覺自己已經快要習慣那股腥臭味。可是現在就他們三個人,要跑遍5樓以下去找人,且對方都是處于移動狀态的,這難度似乎有點大。“醫院裏應該有廣播系統吧?我們先去找找地圖,看看醫院的辦公區域在哪裏。找到廣播室,就可以試着通知他們這件事了。”

“辦公區域在3樓南邊。”趙詩雲說出這句話,就好像說出“我叫趙詩雲”一樣輕松随意。甚至于說完之後,她完全沒有從蘇堯和鄒意詫異的目光中領會到什麽,反而用比他倆更加詫異的神情問道:“你倆看我幹嘛?我臉上有東西?”

“你怎麽知道辦公區域在哪裏?”蘇堯看向趙詩雲的腳踝,那根紅繩格外地刺眼。

趙詩雲皺着眉頭,很是委屈地說:“我怎麽不知道?這醫院是我舅舅開的。從小到大我有個頭疼腦熱,都是來這裏看的。”

“你還記得我們有可能死了嗎?”蘇堯問道。鄒意“诶”了一聲,似乎想要阻攔他過于直接的提問。

趙詩雲像是自己騙自己被揭穿了,面色陰晴不定,眼珠子上下左右來回打轉,快趕上一節眼保健操的分量了。她喃喃道:“對哦,我都快忘了。我們不是……這,這是怎麽回事?我們為什麽會在我舅的醫院裏面?”

蘇堯又問:“你還記得你舅舅的醫院開在哪裏嗎?是不是開在萬靈鎮附近?”

“說近不近,說遠不遠,但肯定是離萬靈鎮最近的一家三甲。我爸經常說我媽愛折騰,一點小病小痛,坐那麽久車跑過來看。但是我挺愛來的,因為需要來這裏,就說明我又可以不上學了。”

趙詩雲越說越無力,她終于真正意識到,自己或許正以非人類的另一種狀态,回到了這個她無比熟悉的地方。那種滋味太可怕了,比幹巴巴地得知自己死亡更加具有沖擊力。“原來那個不是夢,是真的嗎?我們真的出車禍,死在去萬靈鎮的路上,所以被送來這裏了?”

“你也夢到車禍了?”蘇堯聞言,緊張地抓住趙詩雲的胳膊,“是不是車子掉水裏了?”

趙詩雲被他吓得講不出話來,一會搖頭一會點頭,“好像是……又好像不是……你,你幹嘛把答案問出來,你讓我自己想啊!你這麽一問,我都不知道是我夢到的還是你告訴我的了!讓我靜靜,我一個人好好想想。”

趙詩雲捂着腦袋跑去牆角面壁,蘇堯又看向了鄒意,鄒意躲閃着他的目光後退,“我,我沒印象……我好像,好像沒有做什麽特別的夢……”

“快別想那些了,沒時間了,趕緊3樓找廣播室吧。”看着這兩人說着說着突然喪了起來,鄒意有些着急。她走到樓下,看到血浪并沒有像一開始那樣定時回退,而是越漲越高,已經快要淹沒過1樓平臺了。

蘇堯吐出一口氣來,提醒自己還有一個活着的人沒找到,必須振作起來。可他內心的洶湧無法平息。他急于知道活着的另一個人是誰,卻又完全不敢猜,似乎不管他做出什麽樣的猜測,都是對其他生命的不尊重。

趙詩雲沒有讓人失望,憑着記憶,很快就帶隊找到了辦公區域。按着門牌的指引,他們來到了廣播室門口。廣播室不大,但很深,一側是類似于普通辦公室的陳列,擺了四五張桌子,桌子上有一些辦公用具和私人用品。而房間另一側有個小門,門裏的房間更大,放着各種儀器設備。

鄒意在學校擔任過校園FM的播音員,對這些儀器多少有點印象,加上腦子靈光,随便擺弄了兩下就成了,輕拍話筒能聽見“噗噗”的聲音。

“我是蘇堯,我和鄒意、趙詩雲已經彙合了。不管你們三個現在在哪兒,千萬別往下走了,我們到5樓中庭去彙合。1樓有情況,絕對不要靠近,絕對不要靠近。”蘇堯播完,趙詩雲又湊上去接了一句“over”。

看着她還這麽樂觀,蘇堯有些瞧不起自己了。他原本還想問問趙詩雲關于孟婆的問題,也決定作罷了。畢竟在這樣的狀況下能把生死抛到腦後,不是神經夠粗就行,還需要一顆大心髒。別人想開了,自己想不開,也不能讓別人跟着添堵呀。

“再說一遍,我是蘇堯,我現在跟……”幾分鐘後,蘇堯又喊了一遍話。鄒意和趙詩雲特意站到走廊上去聽了聽,感覺聲音還挺大的,另外三個人應該不會錯過。

“那我們走吧。”第三遍廣播結束後,三個人準備離開。廣播室的門做得比其他辦公室的門更厚實,大概是為了讓那個隔音效果好一些,但鄒意她們剛才出去一趟回來,并沒有把門關上。此時,門外能聽見很明顯的“嗡嗡”聲,急促又刺耳。

“是那個吐蟲子的大爺又來了嗎?”蘇堯靠近門,想要把門關上,以免惹來不必要的麻煩,“雖然換了種吐法也沒什麽可怕的就是了。不是我說,這醫院的NPC戰鬥力有點弱。”

“不。”趙詩雲像吃東西噎住了,一口氣半天沒提上來,“這聲音好像是……”

蘇堯剛拉上門,還沒來得及松開把手,一個電鋸便從門縫裏刺了進來。驚吓之餘,蘇堯沒忘記把門反鎖,慌忙退到了趙詩雲她們旁邊。趙詩雲這才說完了另外半句話,“是那種截肢用的電鋸。”

操縱者拿着電鋸朝下移動,碰到門鎖時還是吃了虧。電鋸和金屬碰撞的聲音尖銳得令人眩暈,蘇堯在家就特別怕不鏽鋼餐具碰撞的聲音,更別說電鋸這種加了動感特效的。操縱者都不堪忍受,抽走了電鋸。

“這門裏有鋼板嗎?你們醫院的門裏有鋼板嗎?”蘇堯忍着嘔吐的沖動,把桌子和板凳往門那邊推,想要去搬櫃子時,發現那櫃子實在太重了,即便叫上鄒意和趙詩雲也搬不動。而要挪走裏邊的書又明顯來不及。

“有就怪了,哪家醫院會在門裏安鋼板。”趙詩雲搬來了角落裏的一盆綠植放到桌上,“你的腦子裏倒可能有。”

十幾秒後,電鋸再次出現,這次不是從門縫裏穿出,而是直接割裂穿透了門板,露出一個尖來。蘇堯扯下裏屋的窗簾,擰成一股後纏到了電鋸上,雖然在電鋸面前,這種布料算不得結實,但擰成股又纏了幾圈,倒是真的讓一門之隔的操縱者感到疑惑了。一直在上下移動以求盡快破出洞來的電鋸稍稍停頓了一下。

蘇堯他們趁機退回到裏屋,開始搬裏屋的機器擋門。三個人縮在角落裏,聽着電鋸運作的聲音,感受着操縱者隔開門板,推倒阻隔,邁着沉重的步伐朝裏屋來了。

“我有點想念那位大爺。”在電鋸開始切割裏屋的門時,蘇堯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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