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一聲劇烈的爆炸響在顧雪柔身邊不足十米的距離,顧雪柔整個身體被爆炸的氣流掀了起來,重重地撞在旁邊的汽車前輪上。她幾乎被震蒙了,第一個反應是出事兒了,可多年的訓練讓她臨危不亂,從口袋裏掏出手/槍,張目四顧,查看險情。
耳朵裏嗡嗡地響,世界又不知道為什麽這麽靜,除了嗡嗡聲,她幾乎什麽都聽不到。
大街上開始有人奔跑,沖撞着車隊,車隊的中間是她們這次保護任務的重點對象,出訪這個東南亞國家的某聯合國高級官員。顧雪柔用力搖了搖腦袋,想要把耳朵裏的嗡嗡聲晃掉,不成想就在這時,一顆子彈射在她旁邊的車玻璃上,崩起來的玻璃碎片在她臉上割了一個小口子,她立時警醒,擡起頭來,看見距離自己四十米左右的距離,有個男子正舉着步/槍朝自己射擊。
同事在喊着什麽,她完全聽不到,交火就在一剎那間開始。她看着對面的槍手倒地,向着那槍手倒地的方向跑過去,更多的槍手向着車隊沖過來,這情形她太熟悉了,此時此刻應該滿世界都是哔啵哔啵蹦蹦蹦的槍聲,可是她什麽都聽不見。世界好安靜,她耳朵裏的嗡嗡聲卻越來越響,她聽不見任何聲音了,甚至連那個子彈射入自己身體裏時自己所發出的一聲痛呼,都沒能聽見。
她被送入當地醫院緊急搶救,七天之後,她躺在擔架上,被運回了她闊別三年的祖國。
半年之後。
顧雪柔坐在咖啡館裏,看着對面的男子,聽着他扒拉扒拉地說着,她笑了一下,一口氣喝光了杯子裏的咖啡,把手放在耳朵後面,對着這男人扯着嗓門喊道:“你說什麽啊?我聽不見。”
男的睜大了眼睛看着她,一副驚吓過度的樣子。
這小樣兒還跟我相親,我相中了你能把你用來幹什麽啊?擁個抱我都怕擠碎了你,顧雪柔在心裏想。她接着扯着嗓子嚷:“我耳朵聾了,受過傷,現在說話聲音小的,我都聽不見。”
這男的吓得臉都白了,勉強跟顧雪柔再說了兩句話,起身就走了。
顧雪柔看他走得匆匆忙忙,跟逃命似的,嘿嘿一笑,從背包裏把錢包拿出來,心想這小氣鬼的男人,好歹是相親,陌生人之間明算賬不知道嗎?走之前起碼也要把他自己那份咖啡錢給了啊?
她給了錢,起身出去。外面風很大,北方就這點不好,出了山海關,一年刮兩次大風,一次六個月。她甩上帽兜,經過風口的時候,那大風把她的帽兜都吹掉了,露出她一頭烏黑秀麗的長發來。
從特戰大隊退役之後,她就開始留了長發,也學會了臭美,選擇工作的時候,也跟上級主動請纓,來到這個父親顧鲲鵬出生的次四線城市,在當地公安局內保辦公室當了個主任。基本上都是內勤,再也沒有出警的機會,因為她的耳朵在最後一次的出警行動中,受到了物理損傷,她失去了幾乎百分之九十的聽覺,現在日常生活,只能依靠助聽器。
她想到當年自己十五歲,跟着江孝文去呼市,那位教會自己握槍射擊的特種兵大哥就是因為執勤受傷,失去了一只耳朵的聽力。她想到這裏,咧嘴笑了一下,心想莫非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嗎?十五歲的那年,老天爺就已經通過這個暗示,給自己的兩只可憐的耳朵下了判書了嗎?
風太大,她一咧嘴不要緊,被吹得滿口沙子。她呸呸了兩口,一步邁上站臺,等公交車過來,坐了上去,坐公共交通有個好處,就是她不用掏錢,把殘疾人證給司機看一下直接免費。她工作之後貸款買了一個小房子,一大一小兩個卧室,就在距離她上班地點兩站地的地方。這個房子的具體方位連她姐姐都不知道,因為她姐現在還跟姜馳攪和在一起,她倒是信得過顧雪瑩,但是她信不過姜馳。
她不想再跟江孝文有任何聯系,姜馳就是江孝文的一部分,所以她要是不想讓姜馳知道自己住在哪裏,就不能讓顧雪瑩知道。
顧雪瑩還是紅了,紅遍大江南北。這個心機女在姜馳去了紐約之後,果然照着顧雪柔想象中的劇本,一點兒都沒客氣就把姜馳給吞了。然後在同居兩年之後,她又一點兒沒客氣地又把姜馳給踹了。
那是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顧雪瑩甚至沒有親口跟姜馳說分手,她趁着姜馳剛剛做完累得呼呼大睡的時候,直接丢了一張分手的紙條在桌子上,就拎着包從國外跑了——那天,是她跟那位大佬的合同到期的日子。
後來的事情發展簡直就像是看電影,當時顧雪柔人在國外,不知道具體情形,只知道顧雪瑩又被那位居心叵測的大佬纏住了,險些陷害她又簽個十年,好在這次顧雪瑩不知道為什麽,寧可不紅不唱歌不登臺了,也不再接受,特別有骨氣地拒絕了,那之後她遭遇了人生第二次的危機,甚至威脅到了她的人身安全。
這時候,她才知道原來那個被自己丢在美國的姜馳,竟然是個能把自己從這團無解的亂局中救出來的白馬王子。顧雪瑩毫不猶豫地來了個浪/女回頭,心機款款地又将姜馳哄回了自己身邊。
她對着姜馳表現得演技精湛,一副萬丈情深的樣子,但是當着顧雪柔的面兒,信誓旦旦地說自己不過是玩玩而已,大家互相利用,你情我願。不過顧雪柔懷疑她其實動了真感情,但是她知道她姐這個人就算動了真感情,也很難跟男人在感情上結什麽善果。
說到底,她們姐倆這輩子,處理男人,處理感情,都被她們媽媽王爽給坑得夠嗆。
她爸爸媽媽也還是沒有離婚,李麗李阿姨曾經一度想要跟顧鲲鵬重歸于好,也正是因為李阿姨的這個心願,顧雪柔才知道自己老爸老媽這麽多年竟然一直在偷偷摸摸地來往,什麽各過個,各睡各,統統都是假的!這倆貨每天晚上趁着全世界不注意,偷摸睡在一起,有證有本有孩有女的正經夫妻,整整八年的時間,玩着偷情PLAY!
知道真相的顧雪柔,險些眼淚掉下來!因為她知道這偷情PLay十有八九是自己那個傻乎乎的老爸想出來對付自己的!她有足足半年沒搭理不争氣的顧鲲鵬。
李阿姨後來找了個老鄉,在帝都開淨水機代銷的,是個很不錯的人。杜征宇跟他媽媽一起生活,他研一的時候考過了司考,不過并沒有去當律師,而是考了博士,現在博士最後一年在讀了,工作意向是進大學當老師。
小兔子也能當老師,哪個學生會怕他啊?顧雪柔在心裏想。她下了公車之後,向着家的方向走過去。風很大,進了小區,樓道之間的風幾乎能把她吹飛,薄棉夾克被風鼓蕩着,成了一個大球。她看見小區門口站着一個男人,身材很高,也穿着一件夾克衫,雙手插在口袋裏,似乎沒帶單元鑰匙的樣子。她看了他一眼,職業習慣,不看不放心,結果認出來這人竟然是杜征宇。
她驚訝地看着他,太過驚喜了,幾乎無法相信:“你怎麽來了?”
“我來看你。”他說,杜征宇戴着眼鏡,氣質跟讀大學的時候相比,沉穩了一些。
“怎麽知道我住在這裏的啊?”顧雪柔笑着問,一邊開門一邊回頭看他。
“我去找了顧叔叔,他跟我說的。”
“找我爸爸了?我爸怎麽會說出來?”自己三令五申不許老爸告訴任何人自己的住址,她聾了,一輩子最想做的工作再也做不了了,槍聲都聽不見的特警上了戰場除了是個活的移動靶子還有什麽用呢?她甚至想當個片警都當不了。這讓她很長一段時間心情都極差,不想跟任何人來往,最近才調适過來,對老爸找老鄉什麽的千方百計介紹的相親,也有心情抽時間看看了。
嫁人還是不會嫁的,從江孝文那件事之後,她就連随便睡睡都做不到了,八成是要注孤生了。但是她爸爸年紀越大越是愛操心,她該敷衍的時候,還是要敷衍一下。
杜征宇沒說,她打開房門,在客廳裏坐下之後,他才看着給自己倒水的顧雪柔說道:“我跟叔叔說我想跟你結婚,他就告訴我了。”
顧雪柔正在倒水的手停了,險些燙了自己,她看着杜征宇,一臉大寫的懵然。
“你很奇怪嗎?”杜征宇連忙走過來,接過她手裏的水杯,防止懵然的她燙了自己,對顧雪柔說道:“我從小就喜歡你了,重逢的時候比小時候更喜歡,算起來從小學三年級開始,到現在快二十年了,我從沒喜歡過別人。”
顧雪柔呆呆地看着他,還是不能相信。
“嫁了我,我們倆一起生活,好嗎?”杜征宇問她。
顧雪柔愣着,一時之間不知道說什麽,手背上好像多了什麽東西,等到她意識到是杜征宇在握着自己的手時,她吓得向後一躲,手心裏的壺登時掉了,落在杜征宇的小腿上。
顧雪柔吓得連忙去扯他褲腿,杜征宇一疊聲地說:“沒事兒,沒事兒,你別慌,我沒燙着。”
顧雪柔心想怎麽可能沒燙着啊,那終究是熱水啊,她硬是讓他坐下,杜征宇哪有可能争得過她,只好坐下。顧雪柔去廚房找了一瓶香油,她廚房東西還是很全的,傷殘之後,她閑着也是閑着,沒事兒就臭美一下自己,打扮打扮什麽的,再閑得無聊就在廚房鼓搗一點兒好吃的。最近因為認真考慮了一下注孤生的問題,所以有打算收養一只貓。
她幫杜征宇在小腿上擦油,杜征宇認真地看着她,伸出手來握着她的,說道:“行嗎?”
顧雪柔垂着眼睛,目光放在他被熱水燙出水泡的小腿,想起小時候跟杜征宇在一起長大的那兩年,任憑自己欺負的他來。
如果跟征宇在一起,注孤生的問題倒是解決了,他又習慣了自己的脾氣,超級能擔待,這世界上不少夫妻都像兄妹一樣相處,或許她跟征宇之間也可以試試姐弟戀的模式?
她沒說行,也沒說不行,只是把手抽了出來,打算到廚房給杜征宇做點兒吃的。
“我聽說你去相親了,怎麽沒有在外面吃嗎?”杜征宇走過來問。
“啊,你說什麽?我聽不見。”顧雪柔大聲嚷嚷,嘴角帶着笑。
“我說你去相親了,顧叔叔告訴我的。你怎麽沒有在外面吃晚飯?”杜征宇湊近了,在她耳邊大聲說。
“再大點聲兒,我這個助聽器噪音有點兒大,低頻聽不太清。”顧雪柔嘴角翹起,低着頭打着雞蛋。
她的臉猛地被杜征宇捧過來,他看着她的眼睛,對她一字一句地說:“顧叔叔說你去相親了,你為什麽沒在外面吃晚飯?”說完這句話,他指着自己的嘴唇說道:“我知道你耳朵聾了,所以我查了很多資料,是不是看着嘴型能聽得更清楚一些?”
顧雪柔眨了眨眼睛,沖他笑了笑,對他這麽有心有些感動。晚飯她給他做了溏心蛋配鹵肉面,很簡單,但是很好吃。
吃完她送杜征宇下樓,這種北方城市的深秋夜晚,并不太适合散步。風太大,溫度也太低,顧雪柔的助聽器風大的時候就光是噪音了,基本上什麽都聽不清。她把他送到大路上,看着他向着招待所走過去,才轉身回去。
晚上看電視的時候電話響了,她看見是老姐,連忙接聽了,問道:“找我?”
“給你介紹個男的,條件特別好,你明天打扮一下見見。”顧雪瑩開門見山地說。
“我不想相親了,我打算孤老一輩子。”顧雪柔說,跟她姐她沒有秘密,想怎麽說就怎麽說:“兩個人在一起太麻煩了,如果不夠愛的話,屋子裏多了一個人總覺得很別扭,想想就覺得是個負擔。”
“我聽咱爸說,杜征宇去找你了,他你也覺得是個負擔?”
顧雪柔想不到消息傳得這麽快,她想着剛剛杜征宇其實不想走,但是留下來過夜的話,就只能跟她共用一個卧室,另外一個卧室她改成了小型健身室了。她對接受別的男人什麽的,心理上的準備沒有做好,随便睡睡天亮了就忘了,以前或許還可以,她現在做不到了。
但是他漸走漸遠的那個時刻,他的背影在自己的視線裏越來越小,外面風又大,馬路上空無一人,風吹透了衣衫那股冰涼和寂寞,還是很讓人難過的。
好在她曾經是警察,好在她足夠堅強。我是顧堅強啊,我從小就堅強,天下最堅強。她要用這樣的話不停地暗示自己,才能驅散心頭一剎那的軟弱。
“他當然不是了。”顧雪柔嘆氣說:“不過不是也不代表我就立即跟征宇在一起吧?”
“那怎麽還想孤老一輩子?”顧雪瑩問她:“我一個人孤老就行了,你也孤老那怎麽行?我還打算你生幾個,然後送我一個呢?”
“你當是小貓小狗啊?還送你一個。”顧雪柔說,大母狼跟自己這個所謂的母豹子都要注孤生一輩子了,世界這麽大,可讓我能心甘情願去愛的那個人,到底在哪兒呢?
“你跟馳子哥還是不可能嗎?”
“怎麽可能?早膩了,哪天我就換一個。”顧雪瑩跟自己妹子說話的口吻,簡直就是個女流氓:“我剛剛跟你說的那個人,其實條件挺不錯的,你要不要見見?”
“條件不錯?怎麽地,是有錢人啊?”顧雪柔笑着問。
哪知顧雪瑩聽了這話,卻不知道怎麽地,猶豫了一下:“有沒有錢,看跟誰比吧?如果跟以前的江孝文比,他其實一窮二白,就有個剛起步的小公司,連老板帶員工,一共才五個人。”
顧雪柔笑了一下:“他是哪裏有毛病啊?就算開了個小公司,找什麽樣的不好,幹嘛要找個殘疾人?”
顧雪瑩不樂意聽妹妹這麽形容自己:“什麽殘疾人!你跟殘疾有什麽關系?大街上的男人不聾不啞的多了去了,一萬個裏面九千九百九十九個連給你提鞋都不配!”
顧雪柔聽見她姐激動了,連忙嗯嗯地安撫兩下,自從她耳朵聾了之後,顧雪瑩的妹控本質就徹底爆發了,容不得她妹受一點兒委屈。
“不許你再提殘疾這回事兒!”顧雪瑩發話說:“我介紹這個人姓燕,叫燕中秋,今年二十九歲,清大畢業的高材生,目前是個開了個小公司的三無青年:無房子,無票子,無馬子。他看了你的照片,特別喜歡你,就差給我跪下了,所以我才答應給你們介紹一下。”
顧雪柔聽了,有點兒懷疑自己的助聽器是不是出問題了:“這人……”
顧雪瑩呵呵笑了好一陣,咳了一下說道:“這人跟江孝文特別像?”
顧雪柔沉默了,想起江孝文,身體仿佛又被炸/藥炸了一下似地,好疼啊,連腦袋都疼了,還特別想哭——真沒出息……
“不像,一點兒都不像,我跟你保證!”顧雪瑩信誓旦旦地說道:“完全不是一個人!沒有一點兒地方像的,除了長得都一樣帥以外。”
“怎麽帥啊?”
“帥到你看見他就忘了什麽江孝文了。”
顧雪柔無言以對,她因為負傷再也沒法像以前搏殺一線之後,雖然每天也有在努力地适應生活,工作的內容平淡又瑣碎,但是她也都處理得特別好。但是二線的日子,畢竟沒有槍林彈雨的日子那樣吸引她,所以顯得閑下來的日子特別地漫長。注孤生雖然只有三個字,背後卻是每一天每一月每一年孤孤單單空空蕩蕩的日子,一個人來填滿真的力不從心,如果再來一個伴兒,甚至幾個伴兒,比如孩子老公什麽,就容易多了。
老公是癡心妄想了,收養幾只貓要容易得多。
“我浪費別人的時間幹嘛呢?”顧雪柔說道,不可能的事情就算了,跟自己姐姐也沒什麽抹不開面子的,“你直接告訴他我忙,不想見。”
“他人都已經過去了,我把你的電話給他了,你等着接他電話。”顧雪瑩說完,似乎感到了顧雪柔生氣了,麻溜地一句我還有事兒,把電話挂斷了。
顧雪柔對着一點兒聲音都沒有的手機生了半天的氣,心想這死女人簡直就是典型的“不過仗着朕寵你”,還真是敢胡來啊!你跟這個燕中秋認識有多深啊,就随便把親妹妹手機號和所住的城市給出去了?
不知道我躲人呢嗎?
她第二天并沒有收到那個燕中秋的電話,沒接到最好,陌生人之間哪來那麽多的一往情深,僅憑一張照片就看上了自己這種事兒,她是不信的。
她請了半天事假,陪了杜征宇一天,晚上送他坐動車走了。對他提出的倆人交往的建議,她沒答應,因為總有種答應了他,就是坑了他的感覺。
我心裏一輩子都忘不了我哥,他有一萬個不好,我也還是忘不了他——這樣的我跟任何一個男的在一起都是不合适的啊?而且這輩子她的朋友不多,杜征宇算是最好的一個了,待友以誠這個基本的原則她還是懂的。
第三天是周末,她周末還保留了當初一線特訓時候的習慣,沿着沙河濕地公園跑步十公裏。背包裏也跟當初出任務一樣,裝上補給,只不過現在多了一條野餐的毯子,一本書,還有一根釣杆——她不怎麽會釣魚,這釣竿純粹就是為了擺樣子扯淡。
她裝好了背包,穿上運動服,要出門的時候,感到口袋裏的手機在震動。
她拿出手機,是個陌生的號碼。是那個叫燕中秋的人嗎?真不巧,早點兒來電話就好了,現在我都要出門了。
所以她沒接,直接把電話放在口袋裏,出門開車,手握在方向盤上還感嘆了一下幸好當初受傷的是耳朵,如果是眼睛,現在該有多麻煩。
她把魚竿和背包丢進後備箱,上車發動車子,向車庫外開去。門口的一群大爺大媽擺攤兒賣早點的地方,人多她一時過不去,踩着剎車的工夫,看見一個人從小區裏面匆匆向外跑,個子高高地,一身的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