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馬老板真的是一點都不和冬長青客氣, 劈頭蓋臉的對他一頓訓斥，從誠實守信說到愛崗敬業，其中的名言名句若是摘錄下來，大約可以出一本書, 說的旁邊幾個小姑娘都不好意思了。
冬長青看着遮擋自己全部視線的氫氣球，忽然明白, 自己獲得這個氣球的代價不是和她們拍照, 而是挨這頓罵。
馬老板說了半天，終于累了，“行了, 趕緊發傳單吧。”
“哦……”這會冬長青很想吃東西, 倒不是餓肚子, 就是習慣了一日三餐，突然斷掉, 有些不适應。
他轉過身, 默默的往人多的地方走。
廣場上不止冬長青一個穿着人偶服的傳單工, 有小熊，小兔子, 一個個的都特別活躍, 冬長青這樣蔫了吧唧的皮卡丘，還不能拿着傳單往外遞，轉悠了半天也沒發幾張，大部分時間都在和氫氣球做鬥争。
氣球被綁在圍裙帶子上，飄起來的時候正好遮住皮卡丘的嘴, 冬長青想用手把氣球撥到一旁，可他的手太短了，沒辦法碰到那條線，好不容易碰到了，轉眼氣球就又飛了回去。
于是，在一群活躍着發傳單的人偶中，出現了一只圓滾滾的皮卡丘，正專注的玩着氣球。
人就是這樣的，總是喜歡追捧特立獨行的事物，開始有人主動的去冬長青的圍裙裏拿傳單。
修覺曾不厭其煩的教過冬長青說謝謝，現在已經成了一種下意識的反應，但凡有人從圍裙裏取走一張傳單，冬長青便會又乖巧又奶氣的道一聲謝。
任誰聽了都會對他産生好印象，傳單被接二連三的從圍裙裏拿了出去。
十點鐘，廣場上已經沒有多少人了，冬長青圍裙裏還剩下十幾張傳單，他實在是悶的不行，感覺自己一秒鐘都不能在人偶服裏面待下去了，他一把拉住身旁輕裝上陣的小熊，“幫幫忙，幫我把這個脫下來……”
小熊也是咖啡廳的員工，他拍了拍冬長青的肚子，“不行，得回店裏才能脫。”
冬長青簡直想哭了，“我回不去了。”
“沒事，我領你回去。”小熊是只好熊，他扯着冬長青的胳膊将他拉回了咖啡廳。
脫掉人偶服時，冬長青整個人像是被水打濕了一般，他都不知道自己能出這麽多的汗。
小熊沒有比他好哪裏去，一頭黃發都黏在了腦袋上，“操了，熱死老子了。”
“哎！”馬老板不知道從哪冒出來，“李闖，嘴巴幹淨點。”
雖然覺得馬老板抽風管閑事，但畢竟是老板，李闖撇撇嘴，沒多說什麽，“啧，我洗澡去了。”
冬長青猛地擡起頭。
他也想洗澡。
洗澡很舒服的。
“去吧。”馬老板随口應了一句，轉頭看向冬長青，遞給了他一瓶礦泉水，還有十塊錢，“你今天幹的不錯，除了車費以外，這是你的報酬。”
冬長青懵懵的看着他，“啊？”
“接着啊，你賺的。”
“我賺的……”冬長青拿着那張皺皺巴巴的十塊錢，咧着嘴笑了起來。
這種感覺，還蠻好的。
“笑什麽，行了，你可以回家了。”李老板說着，回到櫃臺清點今天的營業額。
冬長青沒有地方去，他擡起頭，看向櫃臺上的圖片，有很多飲品，還有沙拉披薩之類的。
冬長青真的一點都不餓，就是饞的不得了。
可那些東西後面都明碼标價，十塊錢什麽都買不起。
他想了想，湊到馬老板跟前，舉着那張十塊錢，小聲的問，“我可以，買一塊披薩嗎？”
馬老板睨了他一眼，“想買披薩，可以啊，明天繼續發傳單。”
“……”冬長青在吃披薩和發傳單中間糾結了半天，決定不吃了，“算了，反正我也不愛吃……”
馬老板低頭看了一眼手機，漫不經心似的問冬長青，“你賴在這不走，是不是沒地方去啊。”
冬長青搖搖頭，非常認真的回答，“我可沒有賴着不走……不過，我确實沒地方去。”
馬老板立即說道，“那這樣吧，我這正好缺人手，你在這上班，供吃供住，每個月工資兩千。”
兩千塊錢？
冬長青忽然想到那個養貓的鄰居，他要自己做模特，一小時就給一萬塊。
巨……巨款。
對金錢沒什麽概念的冬長青一下子反映過來自己錯過了什麽，“不了！你能送我回去嗎？”
“啊？這個啊，你等等，我這邊還有點事……”
“嗯！”冬長青坐在了一旁的吧凳上，一邊喝水一邊等待。
過了好一會，馬老板問冬長青，“你去郊區幹嘛啊。”
冬長青捏着那張十塊錢，炫耀般的對馬老板說，“有一份工作，一小時一萬塊呢。”
馬老板沉默了片刻，又問，“什麽工作？”
“嗯，就是一個畫畫的，讓我給他做模特。”
馬老板又沉默了，他一個勁的擺弄着自己的手機，冬長青感嘆起來，“你可真忙呀。”
比修總還忙。
想到修覺，冬長青又鼓起了嘴巴。
哼，看着吧，他會過的非常好，變得非常有錢。
“那個……”馬老板放下手機，表情很是怪異的對冬長青招了招手，“你過來。”
“嗯？”
“出于好心啊，我得跟你說明白，這掙錢多的活，不一定是什麽好事。”
冬長青有些迷茫，“為什麽？”
馬老板真的很能說，他一張嘴，不是勵志書，就是百科書，“這世道，壞人可多了，就用這種高利潤的工作來哄騙你們這些小年輕，說是做模特，可能你一到那，他就會用刀割開你的肚子，把你的心啊肝啊的都取出來，然後把你的屍體埋了。”
“為什麽要我的心和肝？要吃嗎？應該不好吃吧？”
“你傻呀，是拿去賣掉！現在黑市裏內髒很值錢的。”
冬長青莫名興奮起來，“有多值錢？”
馬老板看着他的表情，莫名驚悚，“你可別想不開……再怎麽缺錢，也不能想不開。”
冬長青的想法，馬老板是不可能理解的。
他找到了一條別樣的暴富之路，還是無風險無投資的自産自銷。
不過仔細想一想，讓他自己給自己開膛破肚，他不太能下得去手……修覺也再三強調不能讓別人發現他身體的秘密……
冬長青不想被關進實驗室永不見天日。
算了，還是不要冒險比較好。
即便冬長青現在生着修覺的氣，可這世界上，他最信任的人就是修覺了。
“怎麽樣，你要不要在我這打工？還是出去睡大街。”
馬老板一句話便将冬長青捏在了手心裏。
“那，那好吧……我要住哪啊……”
馬老板滿意的點了點頭，“今天晚上你就和李闖一塊住在閣樓裏，員工宿舍快裝修完了，估計明後天就能住進去。”
樓梯處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李闖一臉震驚的跑下來，“什麽員工宿舍！咱們還有員工宿舍嗎？”
“……有啊！以後就都住宿舍了。”
咖啡廳的員工大多都是北漂，除了李闖以外，還有七八個自己在外面租房子住，條件都很艱苦，要麽是地下室，要麽是小單間，李闖和馬老板處的好，平時幹活也麻利，便獲得了特權，以每個月八百塊錢的租金住在咖啡廳狹小的閣樓裏，一聽有免費的員工宿舍，簡直要開心的瘋掉，“馬哥啊！我愛死你了！你真是菩薩！”
李闖緊緊的把馬老板抱在懷裏，而馬老板一臉嫌棄。
冬長青看着他倆，傻兮兮的笑了起來。
哪有菩薩長這樣。
“行了，冬……呃，都安靜……”馬老板癟着嘴，扭頭看冬長青，“你叫什麽名字？”
“冬長青。”
“哦，冬長青，走吧，跟我去閣樓。”
“好。”
有了容身之處，不用流落街頭，冬長青的腳步明顯輕快不少，不過很快，他的臉色就變了。
咖啡廳的裝潢十分精致高檔，比郊區別墅的裝潢要好看的多，冬長青本是很期待他的住處的，他想，一定會有柔軟的大床，比修覺那的好一萬倍。
然而，那閣樓還沒有他原本的浴室大，沒有通風的窗戶，天花板也十分低矮，冬長青一米七出頭的身高，進去都要彎着腰，裏面更是只放着一張床墊，一個晾衣架。
還有一股子怪味，冬長青從來沒聞過的味道。
看他捂鼻子，李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那個……我的鞋脫了忘拿出去了。”
想到自己要和李闖擠在一起睡在這裏，冬長青簡直要哭了，他委屈巴巴的退出去，沖着馬老板一個勁的搖頭，“我不睡這。”
李闖倒是個好脾氣，被嫌棄了一點都不生氣，樂呵呵的對冬長青道，“不要這個樣子嘛，搞的我很沒自尊啊。”
馬老板嘆了口氣，暗暗的想，這可真是個小祖宗。
可怎麽辦呢，只能紅臉白臉一塊唱，“不住這你就去住包間的沙發。”
沙發嗎？
冬長青沒有多開心，他已經明白了，這裏的沙發，和他印象裏的那張沙發，絕不是一樣的。
“……好吧。”
作者有話要說： 修總：就讓我在幕後默默爆炸吧……還有，隔壁鄰居，你給我等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