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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包廂裏的沙發是棕色的皮沙發, 長約一米二,上面擺着兩個硬邦邦的抱枕,和冬長青想象中的一樣不舒服。

不過包廂比閣樓好一點的地方在于,包廂裏有窗戶, 窗口朝北,滿目樹蔭, 通風極佳, 要是沒有閣樓作對比,冬長青一定會嫌棄這裏。

“沙發小是小了點,湊活着住一宿吧, 李闖, 剩下的就交給你了, 我還趕着回家呢。”馬老板說着,走到李闖身邊, 拍了拍他的肩膀, 輕聲說了一句, “照顧着點。”

冬長青坐在小沙發上呆呆的盯着窗外看,根本沒有注意到李老板的動向, 等他回過神來, 包廂裏已經只剩他和李闖了。

李闖長着一張标準的瓜子臉,小眼睛,單眼皮,模樣還算清秀,不過李闖滿頭黃發, 一舉一動小混混氣息十足,着實不像什麽好人。

他一屁股坐到冬長青身旁的小沙發上,從口袋裏摸出一盒煙,抽出一根叼在嘴裏,點燃後深吸了一口,吐出濃濃的煙霧。

冬長青皺眉,伸手扇了扇。

“哎,你是不是離家出走的啊。”李闖瞧着,他身上衣服雖然很髒,可标志全都是非常知名的奢侈品,衣服的真假他看不出來,但是牛仔褲上的腰帶是實打實的鱷魚皮,一看便價值不菲,還有手腕上的表,咖啡廳的時尚雜志上就有這麽一款,價格将近十萬塊。

在聯想一下馬老板的态度,李闖認定了冬長青是離家出走的富二代。

所以即便冬長青搖頭,他也不信,“真沒法理解你們這些有錢人,好好的跑這來受什麽罪。”

他說的每一句話冬長青聽着都不順耳,“你閉嘴。”

冬長青的口吻和修覺平時說他一模一樣,帶着一股不容反抗的氣勢。

李闖是真的好脾氣,嘿嘿一笑就不說話了。

擱兩年前,在老家的時候,誰這麽和他說話,他一定要跳起來和那人打一架的,可兩年來外出打工的磨砺,已經磨去了李闖年少的棱角,他深知皇城根底下,他得罪不起任何人,尤其是有錢有勢的人。

過了一會,冬長青的情緒稍稍平穩了些,他摸了摸自己黏糊糊的脖子,轉頭看向李闖,“我想洗個澡……”

“走吧,我帶你洗澡去。”

洗澡的地方在共用洗手間,有一根長長的水管拴在水池裏,平時用來沖洗拖把李闖從櫃子裏翻出一個塑料的淋浴噴頭,裝在了水管上,遞給冬長青,“你到那個廁所裏洗就行,這是洗頭膏和沐浴露。”

“……”

“你別這麽一臉視死如歸的行嗎,放心,廁所裏很幹淨的,我給你找個拖鞋吧,你可真行,還穿棉拖鞋出來。”

冬長青吸了吸鼻子,聲音悶悶的,“有幹淨衣服嗎……能不能幫我找一套。”

“小事,等着。”

老話雖說,從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但冬長青的适應能力還算快的,畢竟對他沒有什麽虎落平陽的概念,原本就是一無所有。

艱難的洗完澡後,冬長青換上了李闖拿來的衣服,是咖啡廳的工作服,黑色的襯衫和長褲。

“好像有點大了,你把袖口和褲腿挽上就好了。”

“嗯。”這套工作服是全新的,也沒有什麽奇怪的味道,冬長青挺滿意,他挽好褲腿對着李闖燦爛一笑,“謝謝你。”

“謝啥,那什麽,我明天還得上班,去睡了,你也早點睡吧。”

冬長青雖然下午睡過一會,但是發了兩個小時傳單,還是有點困了,他點了點頭,踩着藍色的塑膠拖鞋進了包廂。

離開修總的第一個晚上,好夢。

……

翌日八點,冬長青被馬老板叫醒了。

“冬長青,冬長青。”

“嗯……”

“趕緊起來。”

“好……”

冬長青歪着身子,費力的從沙發上爬了起來,他揉了揉眼睛,眼前的馬老板逐漸從模糊變得清晰。

馬老板看着他,笑了起來,“給你,趕緊去洗漱。”

懷裏被塞進來一個洗漱盆,裏面放着牙膏牙刷,還有一條毛巾。

冬長青看着這些東西,腦海裏冒出昨天他坐上車馬老板管他要錢的場景,“這個……要多少錢啊……”

“要什麽錢,你在我這上班,就是我的員工,員工福利。”

白給他的嗎?

冬長青覺得,人真是難以捉摸的生物,“謝謝。”

“還有這個,在這上班你也不能老穿着拖鞋。”馬老板遞過來一雙黑色帆布鞋,“這個可不是員工福利,要錢的,三十塊,你先欠着,有錢了再還我。”

三十塊的價格很良心,冬長青答應了一聲,把鞋穿在了腳上。

正正好好,很合适。

“洗漱去吧,一會我把你介紹給員工們。”

“好!”

馬老板和李闖對他都還算照顧,這讓冬長青安心不少,他端着盆進了洗手間,李闖正在刷牙,沒法和他打招呼便挑了挑眉。

“早上好。”冬長青糯糯的說着,打開了水龍頭。

李闖洗漱後看了一眼他的鞋,“這是馬哥買的?”

“嗯。”

“切,就貪小便宜,穿這鞋幹一天活腳不還得磨破了。”

冬長青咬着牙刷,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鞋。

挺好的呀,反正磨不破他的腳。

八點半,咖啡廳的員工陸陸續續的到齊了,每天早上馬老板都要在前廳開一次會,今天同樣如此。

“今天有兩件事要說,都仔細聽啊,第一,這是我們十八號咖啡的新員工,負責宣傳和打烊。”

員工裏傳出幾聲輕笑。

什麽宣傳和打烊,說白了就是發傳單和最晚離開的那個。

“笑什麽,還有一個事,從今天晚上開始,想住員工宿舍的都可以動身搬家了。”

“卧槽!”“我沒聽錯吧!”“這麽突然!”

馬老板擡起手,嚴肅道,“都安靜,我得把醜話說在前面,員工宿舍的條件不是很好,一共就三間卧室,八張床位,男女得混住,不準吸煙,不準打鬧,不準大聲喧嘩,不準囤積垃圾,客廳裝了監控,男的不能進女寝,女的也不能進男寝,還有不準帶外人去,但凡讓我發現有人違反規則,就立馬離開,聽懂了嗎?”

冬長青在一旁聽着,總覺得這左一個不準右一個不準像極了修覺。

果然,做老板的都這樣。

“這也太嚴了吧……宿舍還是監獄啊……”

雖然這麽吐槽着,但在房價高的離譜的京城,有一個能免費住的地方,就是監獄也要往裏面住。

“好了,散會,我還得給你們收拾員工宿舍去,都給我好好幹活啊。”

馬老板開完會就走了。

冬長青不知道自己該幹嘛,他看了一眼手表,歪頭看李闖,“什麽時候吃早飯啊。”

都到點了。

“九點,十二點,還有下午五點,是最忙的時候,哪有時間吃飯,得十點吧。”

十點……可真讓人傷心。

冬長青的生物鐘打從別墅出來那一刻就亂成一團了。

“對了,這個點外面人多,你去把我昨天那身小熊的人偶服穿上,出去發點傳單吧。”想了想,李闖又繼續說道,“你要待在裏面,保不齊誰就抓着你幹活,發傳單挺好,輕巧還有意思,現在天涼快,小熊那身人偶服也不是很熱。”

“我知道了。”

因為不知道要做什麽,所以一旦有人給出了主意,冬長青便會選擇聽從。

他換上玩偶服,捧着一厚摞傳單,慢慢悠悠的走了出去。

李闖看着他的背影一個勁的嘆氣。

哪有小熊這麽蔫了吧唧的啊。

冬長青并不知道自己因為緩慢的移動速度遭到了吐糟,他單方面的認為自己很努力。

做事情要認真,要有始有終。

好吧,這是修覺的大道理。

冬長青站在所幾幢大廈的中心位置,把傳單發給那些腳步匆匆的白領,可和昨天晚上不同的是,很少有人會接過去,甚至看都不看他一眼便徑直離開,他發了半天,才發出去三張。

這個數字有點驚人。

真是奇怪……

冬長青正納悶,一轉頭看到一張無比熟悉的臉。

是修覺,他穿着剪裁合體的手工西裝,褲管筆直,皮鞋锃亮,走路時風衣的衣擺跟着飄揚。

怎麽看怎麽氣勢逼人,意氣風發。

冬長青突然就生氣了。

很生氣很生氣,比被修覺從別墅趕出來時還生氣。

他不知道這股憤怒從哪裏,滿腦子只有宣洩的念頭。

仗着一身小熊的人偶服,冬長青三步化作兩步,快速跑到修覺跟前,攔住了他的去路,修覺緊蹙着眉頭,向旁邊挪了一步,打算繞開冬長青。

哼。

冬長青再次攔住他,擡着笨重的熊腦袋,盯着修覺看,他臉色陰沉,眼下青黑,看上去狀态不是很好,可這些不是冬長青關注的點,他的注意力都在修覺整齊的頭發上。

真讨厭。

冬長青用一種極快的速度伸出手,迅速的弄亂了他的發型,然後轉身便跑。

沒跑成。

修覺捏着他的肩膀硬生生的将他拖了回來,任憑冬長青的兩條腿怎麽搗騰,也是寸步難行。

怎麽這麽大勁兒。

冬長青慶幸自己不會覺得疼。

對耶,他不會疼的!

冬長青想到了王姨給他講的笑話,木棒打頭痛還是鐵棒打頭痛。

當然是頭更痛!

這麽想着,冬長青轉過身,朝修覺猛地撞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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