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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若是從未嘗過糖, 那一點點的甜,也是能讓人從五髒六腑裏沁出蜜來的。

對冬長青而言,修覺此時此刻送給他的禮物,就是那他不曾體會過的“糖”。

“舒服嗎?”

“嗯……”

“喜歡嗎?”

“喜歡。”

身後的人笑了起來, 那是一種非常輕快的笑聲,在冬長青的記憶裏, 他很少能聽到修覺這麽笑。

冬長青忍不住回頭看他, 他想知道修覺現在是什麽樣的表情。

一轉頭,進入視線的是修覺狹長的雙眼,裏面充斥着一種冬長青看不懂的情緒, 他呆呆的望着, 一時失了神。

修覺勾起嘴角, 笑的有些壞了,他擡起手, 指尖挂着如融化的香草冰淇淋一般的液體, “知道這是什麽嗎?”

修總的問題可真多啊。

冬長青老老實實的回答, “不知道。”

看着他懵懂的眼神,修覺不可抑制的冒出了一種罪惡感, 而這種罪惡感, 已經不足以壓制他心中的猛獸了。

“你要聞聞嗎?”

修覺都不清楚自己究竟抱着什麽心态說出這種話的,今天,他失控了。

人生中第一次失控,就如此徹底,如此無藥可救。

冬長青聽話極了, 湊過去聞,“好香。”

修覺怔了怔,将手指移到自己的鼻下。

真的,好香。

比起冬長青身體所散發出的香味,要更加濃郁,更加甜膩,仿佛冰雪融化後,陽光明媚的果樹林。

受了蠱惑般,修覺又做了出格的事。

他舔了自己的指尖,品嘗了冬長青的味道。

這回,輪到冬長青問問題了,“好吃嗎?”

血一樣的紅攀上了修覺的耳朵,蔓延到他的面部和脖頸。

還是不好意思。

好吧,但凡一個沒有肮髒癖好的正常人,都很難在這種情境下,被那雙純真無邪的眼睛注視。

極度的羞愧給了修覺某種生理上的刺激,也叫他為自己感到可悲。

這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的獨角戲,注定得不到任何的回應。

“嘗一下嗎?”

冬長青重重的點了點頭,微微張開紅潤飽滿的唇,将他的手指含了進去,“嗯……不好吃,怪怪的,說不出來什麽味。”

修覺笑着道,“是種子的味道。”

盤古神花的種子,吃了說不定會長命百歲。

……

晚上,修覺又做了夢。

這次,他是旁觀者。

“二郎神!你別攔着我!我今天一定要和王母娘娘告上一狀去!你是不知道!那個冬長青昨個居然欺負我座下的小仙童!”

“星君不妨說說。”

“我那小仙童是綿羊化形,不過五百歲的小家夥,出身不好本就自卑,素日裏性子就軟,那朵惡霸花,竟硬逼着他吃紙!這不是羞辱是什麽!簡直欺人太甚!”

“竟如此?”

“可不!我這回一定要讓王母娘娘給他教訓,最好啊,能關上個幾千年,天宮也清淨清淨。”

修覺皺眉,只覺得那紫袍仙人太小題大做,冬長青不過是想找那小仙童玩耍罷了。

從來沒有人願意教冬長青怎麽和睦的玩,只會指責他,懲罰他,七仙女對他好一點,他便樂的像個小傻子,只要七仙女說要和他玩,就是拿刀割他的肉玩,他也是開心的。

他這麽好滿足,為什麽就不能……對他笑一笑。

看樣子,那兩人對冬長青同仇敵忾,二郎神面無表情道,“星君勿惱,我正要去見王母,此事可交由我轉達。”

司祿星君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麽,對面的二郎神臉色冷了些許,讓他硬生生的把自己的話咽了回來。

他不過是一個有權無能的天官,戰神都開口了,他這股惱火,也只能收一收,“好吧,有勞二郎神了。”

“小事。”

說完,二郎神不再分給司祿星君半點視線,徑直朝前方走去。

他傲的理所應當,那小肚雞腸的司祿星君并不氣。

修覺感到可笑。

神仙的偏見。

修覺跟着二郎神到了一座巍峨肅穆的宮殿前,王母坐在殿中,見他來了滿面喜色,慈愛神情堪比見了親兒子。

二郎神卻沒太大反應,只是淡淡的說着一些瑣事。

耐心陪伴比什麽都強,王母更高興了。

修覺不知道他為什麽不和王母告狀,也無暇去想,他知道冬長青可能在這,四下看了一圈,兩圈……十多圈的時候,冬長青出現了。

他耷拉着腦袋走進來,一副闖禍了的模樣。

王母一看他這樣,繃起臉,“你又怎麽了。”

冬長青在二郎神對面蔫蔫的坐了下來,委屈巴巴的向王母訴苦,“蟠桃園的那幾個小仙子又說我壞話。”

王母問,“都說什麽。”

“還能是什麽……說我空有一把年紀,連幾百歲的小娃娃都不如……”

“那不是實話嗎。”

“哼!”沒能得到安慰,冬長青氣鼓鼓的跑了出去。

王母笑着對二郎神道,“雖然總愛惹些麻煩,但也是個樂子。”

修覺不由替冬長青不平,他把王母看的很重,受了委屈第一個想到的就是王母,可王母卻只把他當成是樂子。

二郎神點頭,“是。”

又過片刻,二郎神起身告辭。

修覺是被迫跟着他的,他想跟的其實是冬長青,早在冬長青走的時候,他就想追出去了。

好在,跟着二郎神,竟也遇到了冬長青。

他正蹲在樹底下揪花瓣。

二郎神停在他跟前,居高臨下的看着他,“自相殘殺?”

冬長青擡起頭,掃了他一眼,不理會。

修覺忍不住翹起了嘴角。

他想,冬長青,可真出息,學會給人臉色看了。

“好好的,你摧殘這些花做什麽。”

這句話刺激到了冬長青,他圓圓的眼睛裏,是清透的湛藍,還有怒氣,“什麽好好的!哪好好的了!你們都好,就我不好,全都怪你!”

二郎神看着他,什麽也說不出了。

修覺莫名傷心起來。

難怪冬長青都沒有朋友,人家關心他他也看不出來,态度還這麽惡劣。

冬長青跑掉了,也許又躲到那個角落生悶氣去了。

修覺盯着二郎神,希望他別半途而廢,跟上去再好好安慰一下。

只要放下那身傲骨,冬長青一定會像跟屁蟲一樣黏着他,整天沖他笑。

修覺正想着,那一身藍袍的戰神楊戬卻突然的轉過身來,十分不滿,“真是頑劣,無藥可救。”

“……你和我說話?”

“你說呢。”楊戬似乎不想和他說廢話,“不能讓冬長青這樣下去,小錯不糾,遲早鑄成大錯。”

修覺和他想的一樣,“可你什麽都做不到。”

“我該如何?”

“陪他玩幾天,送幾樣禮物,你說什麽,他都會聽。”

修覺能想到的,楊戬也能想到,可正如修覺所想,楊戬什麽都做不到。

他要顧慮的太多,沉甸甸的壓在肩上,一刻也不能放松。

“此法,不可,還能如何?”

修覺冷笑起來,“你遲早會後悔的。”

楊戬頓了頓,表情絲毫未變,“落子不悔。”

“滿盤皆輸。”修覺仿佛預料到了結局,他垂下眼睫,低聲道,“你是三界第一戰神,征戰百次,未嘗敗績,這唯一一次,就要折磨你生生世世。”

“可是苦果?”

修覺挑眉,立刻反駁,“是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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