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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正月初十。

修覺受傷已有半月, 他背上可怖的傷口終于完全結痂,輕微燙傷的地方甚至血痂已經脫落,露出新長出的肌膚。

然而,這才是最遭罪的時候。

“很癢嗎?”

“嗯……”

修覺的兩只手被冬長青緊緊攥着, 他皺着眉,極力忍耐着傷口愈合是的癢。

這和疼不一樣, 疼咬咬牙就過去了, 可傷口癢起來,哪怕他意志力再強也總會下意識的去抓。

“你堅持堅持嘛,醫生不能撓的, 傷口會好的慢。”

修覺答應的很痛快, 可冬長青只要一松手, 他還是會去碰自己的背。

想了半天,冬長青提議, “要不我陪你出去走走吧, 今天不是很冷。”

修覺在床上躺了這麽久, 現在能走動了,自然想出去透透氣, “好。”

“那我幫你拿衣服!”

人冷了會感冒, 修覺現在這種狀況,冬長青可不希望他更難過,把櫃子裏能穿上身的厚衣服都翻了出來,把身材瘦長的修覺穿成了臃腫的大倭瓜。

這還不算完,圍巾手套口罩帽子, 必須配齊。

“……”

修覺看着鏡子裏的自己,轉頭問冬長青,“你不覺得,我這樣像是剛生完孩子嗎?”

“什麽?”冬長青沒見過做月子的女人,自然沒有領悟到他話中的含義,“我只是怕你冷。”

所以他才沒有辦法拒絕啊。

“走吧。”

正值中午,外面的陽光好極了,暖暖的撒在欲融不融的白雪上,散發着一股子清冽的味道。

和冬長青身上的味道很像,有少了點果木香。

醫院公園裏人不多,偶爾有幾個也是行色匆匆,畢竟天氣寒冷,這也不是什麽讓人輕松愉快的地方,冬長青和修覺漫無目的的閑逛着,走到了一處花壇前。

這個季節,花壇裏盛滿了雪,什麽景致都沒有,不過花壇邊上不知道被誰攥出了兩個可愛的小雪人,還用小樹枝叉子做了胳膊,“修總,你看這個,和我們的雪人好像啊。”

修覺一臉嫌棄,“這怎麽能比。”

他倆做的雪人,是世界上最棒的。

冬長青嘿嘿的傻笑,“也不知道我們的雪人化了沒有。”

早就融化了。

修覺看了一眼冬長青,他穿着紅色的棉服,戴着兜帽,許是因為天冷,鼻尖有些發紅,看上去可憐又可愛,“等我傷好出院,我帶你去旅游吧。”

“旅游?”

“嗯。”

雪人會融化,可那段記憶卻銘記在心,修覺想要冬長青回憶起他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會這樣笑。

“那我們去哪啊?”

“去國外怎麽樣?你還沒有出過國。”

國外,滿街都是金發碧眼。

冬長青一下來了興致,猛地點頭,“好,好,等你出院我們就去,對了,醫生今天早上給你上藥的時候,說沒說什麽時候能出院?”

“應該快了,大概一周吧,抱歉,元宵節也要讓你在醫院裏過了。”

燙傷看着可怕,可恢複起來比傷筋動骨要快許多,就是後期修複傷疤麻煩一些。

修覺也不急,醫生說他背上的傷恢複的很好,疤痕不會太礙眼。

“沒關系啊,什麽節,在哪過,都可以。”冬長青笑嘻嘻的湊近他,眼睛彎彎的像一對小月牙,“和你過就行。”

他總在無意間說這種甜言蜜語,修覺甚至以為他愛自己愛的深切。

“你……還想吃糖葫蘆嗎?”

“有一點。”

修覺擡手,指了指公園外的馬路對面,“那有買的。”

冬長青去扯他的袖子,“我們去買吧。”

“你去吧,我在這等你。”

“嗯~”冬長青哼唧着搖頭,“我怕我一走了,你就撓癢癢。”

修覺笑着擡起自己帶着厚手套的手,“你覺得我,能撓着?”

“怕萬一啊,走吧!”

他扯着修覺的袖子,把他拉到了買糖葫蘆的小車旁,女老板早就認識他了,親切的打招呼,“來了呀,想吃點什麽啦?”

買糖葫蘆的女老板不是本地人,冬長青有時候聽不懂她說什麽,就覺得口音很有趣,愛模仿,“想次草莓的呀,還有介個介個,核桃的。”

他一模仿,女老板就笑,“一樣來幾串呀?”

冬長青是大客戶,一次買不少,不過今天在外面,不好拿,“一樣一串就行啦。”

修覺在旁看着他和女老板交流,覺得有趣。

學的還挺像。

給完了錢,冬長青把草莓那串塞到修覺手裏,“我們今天中午在外邊吃吧。”

反正不回病房,一回病房,衣服一脫,修覺就開始撓啊撓。

“行啊,你想吃什麽?”

冬長青環顧四周,視線在那些熱湯面之類的店上一秒都沒停留,“吃驢肉火燒吧。”

修覺微不可察的嘆了口氣。

被燙的人是他,他沒有留下心理陰影,冬長青反而怕成這樣,“行,那就驢肉火燒。”

那是一家在胡同口的小店,從裝潢上看有些年頭了,比較破舊,許是因為看着不像幹淨的地方,客人也不多,中午這個時間只有寥寥兩桌,冬長青和修覺坐在了靠窗的位置上,“修總,你坐裏頭,靠牆坐。”

修覺聽他安排,做好後把糖葫蘆擱在玻璃杯上,開始脫衣服。

“欸,幹嘛啊。”

“我熱。”修覺抿唇,無奈的盯着冬長青,“你知道這件大衣多厚嗎。”

冬長青讪讪一笑,起身幫他脫下來。

修覺配合着擡胳膊,順便把菜也點了。

驢肉火燒該配湯才好吃,他點了都是家常小炒。

“好了。”一把扯下修覺的帽子,冬長青輕舒了口氣,“早知道不給你穿這麽多了,好麻煩。”

可不是,脫了厚厚一層,身上還是厚厚一層。

修覺吃了口糖葫蘆,轉頭問冬長青,“你想去哪個國家?”

在這方面,冬長青就是個土鼈,他的地理知識都不如小學生,“你問我,不白問嗎……”

是修覺疏忽了,最近一段時間,冬長青成熟的像個小大人,他都快要意識不到冬長青和他本質上的不同了,“等等。”

拿出手機,搜索了幾個旅游攻略,“嗯,我覺得歐洲的國家不錯,丹麥,荷蘭,還有瑞典。”

冬長青一歪頭就能看到上面的圖片,他覺得哪都挺漂亮,挺新鮮,“都行。”

修覺笑了,“也是,這些地方都行。”

冬長青感覺他話裏有話,可琢磨了半天也沒想明白,香噴噴的驢肉火燒上桌了,他也就不想了。

這家店價格蠻貴的,不過料很足,火燒裏夾着滿滿當當的驢肉,還有嫩綠的蔥花,讓人食欲大開,冬長青舔舔唇,昂嗚一咬要上去,滿足的眯起了眼睛。

他覺得自己很幸福。

雖然,這兩個字根本沒有标準的答案,他也不知道其中的概念,但是對他而言,現在這一刻,除了幸福兩個字,他也找不到其他的形容詞。

“冬冬。”

“唔?”

“我們去國外……領證好不好?”

領證?

什麽證?

冬長青有身份證,不過一直都擱在修覺那,他碰到過證件的次數一只手都能數過來,所以聽到這話并沒有什麽反應,“你安排就好啦。”

“不,你沒聽懂我的意思,我是說……我們去國外結婚好嗎?”

修覺在求婚。

午飯時間,胡同口的驢肉火燒店裏,被求婚的對象嘴裏還嚼着吃的。

冬長青捧着被咬了一口的驢肉火燒,看着修覺,把嘴裏的東西咽了下去,“結婚?我們嗎?”

“嗯,我們。”

結婚這兩個字對冬長青的概念是,兩個人永遠在一起,成為最親密的關系,再也插不進第三個人。

他和修覺現在就是這樣的。

所以結婚對他來說不是什麽很重要的事,他咧嘴笑了起來,點點頭,“好呀。”

人生大事就這麽草率的決定了。

修覺想,這大概就像賺錢,當你已經擁有了花不完的錢,看到散落一地的硬幣,應該也不會花時間去撿。

不過,冬長青不是錢,修覺希望從他身上得到的,越多越好。

出門一趟,讓修覺短時間的忘記了背上的癢。

可晚上他換衣服的時候,無意中碰了一下血痂,又開始難受了。

“別撓啊!”

“不撓。”修覺收回手,乖巧的坐在床邊,幾秒鐘不到手又伸到後背去了。

冬長青放下手裏的藥瓶,走到他跟前,“……我幫你看看吧。”

“別了,我不碰了。”

到現在為止,冬長青還沒有好好的看過一次他的傷,修覺也不想讓他看,“把藥拿來吧,我吃了好睡覺。”

冬長青把藥拿給他,看着他用溫水一顆顆的服下,嘆氣。

現在吃的藥都是對傷口愈合有幫助的,沒有那麽大的副作用,昨天可是折騰了好久才睡着。

“發什麽呆?”

冬長青回過神,修覺已經在床上躺好了,天知道醫生告訴他他可以躺着睡覺的時候,他有多高興。

“嗯……你等等我。”冬長青轉過身,跑去把病房的門鎖上。

看到他鎖門,修覺笑笑,往床的一邊挪了些,空出一塊位置。

果然,冬長青回過頭就往他的被窩裏鑽,病房裏開足了暖氣,冬長青的身上卻還是有點涼,他用那雙微涼的手,在修覺身上蹭來蹭去,很快就被染的滾燙。

“你幹嘛?”

“護士長說,想辦法幫你轉移注意力,你就不會那麽在意後背了。”

所以就這樣嗎?

修覺故作正經,“這是醫院。”

“我知道是醫院啊。”冬長青揚起下巴,露出小巧的喉結,湊到他的耳邊很小聲的說,“如果不是醫院我會讓你更舒服的。”

行,那明天就出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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