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好吧, 不管是什麽樣的禮物,只要是冬長青給的,修覺就無條件喜歡。
他小心翼翼的将香水放好,随即驅車帶冬長青去定好的餐廳。
一路上冬長青一直在惦記蛋糕的事。
“修總我們去買個蛋糕吧。”“過生日得有蛋糕對吧。”“要吹蠟燭還要許願才行。”
他念叨起來可真是沒完沒了, 修覺笑着将車停到路邊的蛋糕店,進去定了一個蛋糕, 讓他們直接送到餐廳。
冬長青這才滿意, “這樣才對呀,過生日就要這麽過……”
從他漸漸變小的聲音裏,修覺聽出點別的意思。
吃飯的地方是一家很具特色的中餐館, 車彎彎繞繞的開進了好幾個胡同才找到這。
昨天崔岩推薦給修覺的, 說很好吃, 尤其是鍋包肉和拔絲地瓜,非常地道。
這兩道菜口感偏甜, 冬長青喜歡, 修覺就想要帶他來吃。
在大廳點完菜後, 兩人徑直上了二樓。
二樓小雅間很安靜,私密性也很強, 約會嘛, 就愛往人少的地方鑽。
這家店菜上的很慢,等菜上齊了,蛋糕也送到了,知道是修覺過生日,老板又讓後廚給加了一份長壽面。
說實話, 長壽面做的一點都不好吃,清湯寡水,卧着個雞蛋,什麽味道都沒有,修覺吃了一口就不動了,倒是冬長青,不僅把雞蛋吃了,面條也用了大半碗。
修覺就更肯定自己心裏的猜測了。
“冬冬。”
“唔?”
“你想不想過生日啊?”
冬長青一怔,下意識的咬斷了面條,他呆坐在那裏,嘴巴機械系的嚼動着,茫然的眼神看上去竟有些可憐。
待面咽下去後,他點點頭,“也想……可是我不知道哪天是我的生日。”
盤古神花冬長青,與日月星辰清風雨露同時而生,日月星辰清風雨露不能開口,這世間沒有任何事物能告訴冬長青,他生于何時。
修覺揉了揉他的臉,“我知道。”
“真的嗎!”冬長青頓時滿臉驚喜。
他就信了。
不管修覺說什麽,他都信。
“真的,每年冬至,就是你的生日。”
冬至,冬至,冬至!
冬長青在心裏反複的念叨着這兩個字,開心的一個勁點腳尖。
修覺感覺桌子都在抖了。
他不知道冬長青什麽時候有的這個習慣。
還挺可愛的。
有了生日,冬長青的确興奮,可眼下要先把修覺的生日過好。
拆蛋糕,插蠟燭,點蠟燭,許願,吹蠟燭,冬長青第一次做這些事。
修覺同樣。
“你許了什麽願望?”
“說出來就不靈了。”
冬長青才想起這個說法,嘆了口氣,有些失落的模樣。
而修覺話鋒一轉,又說道,“不過,我的願望你就能幫我實現,你想聽嗎?”
“當然想啊!既然我就能實現,你幹嘛要用生日的願望啊。”他又是滿臉的可惜,“浪費掉了。”
不論何時,如何變化,冬長青都不會失去這份天真和純粹。
修覺看着他,柔聲道,“我的願望是,你要藏好你自己。”
冬長青不明白這個願望的意義。
修覺耐心解釋,“冬冬,今天是我的生日,下一個生日也很快就會來,我會一點點變老,直至死亡,而你不會,人總是貪婪的想要得到永生,我不能一直保護你,所以你要更謹慎,更小心一些。”
修覺曾經說這些話,是威脅,是擔憂,此刻卻是為了冬長青的未來。
冬長青曾經不懂,現在卻了然于心。
他認真的點點頭,“我知道。”
說完,那雙黑漆漆的眼睛裏,忽然湧出水意,“我舍不得你。”
修覺笑了笑,“等我老了你就舍得了,嘗嘗蛋糕。”
再怎麽像愛情,冬長青對修覺,也始終不會有刻骨銘心的愛,他抹了一把眼睛,拿着勺子去挖蛋糕。
蛋糕甜而不膩,松軟可口,再加上一份甜甜的拔絲地瓜,冬長青的心情好多了。
吃完飯,兩人結伴去看了電影。
前短時間上映了一部評分很高的打拐電影,冬長青這兩天在店裏,總能聽到有人提起,一到電影院便撺掇着修覺去買票。
“你确定嗎?看這個?”
冬長青很用力的點頭,“嗯,就看這個!要不然我上班都和李闖他們沒有話題聊。”
連這個都懂了。
修覺只好放棄自己腦海中電影院的兩三事,去買了本年度最催淚的電影票。
這部電影主要講述了一個原本生活在富裕家庭受盡寵愛的小男孩,在一次意外中被人販子拐跑,小孩聰慧,記憶裏強,總是哭着喊着的想要回家,人販子将他賣了又收回然後又賣,幾經波折後,放棄了出售小孩,而是打斷了他的手腳,讓他去乞讨,其中插敘了小孩的家庭因為他丢失而遭受的痛苦,最終好好的家死的死,傷的傷,放棄的放棄,唯有被迫堅強的母親,始終走在尋找男孩的路上。
主演小男孩不過五歲,演技十分了得,哭的時候讓人心揪着疼,饒是修覺都忍不住紅了眼眶。
冬長青更是眼淚就沒停過。
“太可憐了……”
離開影院半個小時了,冬長青還在抽抽搭搭。
修覺遞給他一張紙巾,已經無力安撫。
不得不說,導演很有心計,他在電影的開頭将小男孩一家塑造的太過幸福,那是一種讓所有人都會心生向往的幸福,所以在感受過悲劇的結局後,觀衆才會不由自主的失落和遺憾,冬長青就是一個标準的例子。
“修總,人販子可真壞。”
“嗯,真壞。”
“修總,人販子全家爆炸。”
“嗯,爆炸。”
“修總,如果那個小孩沒有被人販子拐走,他長大之後一定很厲害,對不對。”
“對。”修覺應完,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他坐直身體,正色道,“冬冬,我們去領養一個孩子,你覺得怎麽樣?”
冬長青愣住,“領養孩子?”
“嗯!領養,我們的孩子。”
他說什麽,冬長青都是無條件支持的,可是又有點擔心,家裏若是多了一個小孩,修總會不會就只喜歡小孩子,不喜歡他了。
這麽擔憂着,便這麽問了。
修覺笑,“你覺得呢?”
冬長青撲到他的懷裏,柔軟的發絲蹭着他的下颚,“我覺得你只會喜歡我。”
“當然。”
修覺不是突發善心,他領養的前提是要足夠聰明,非同一般的聰明,他會把這個孩子當成自己親生兒子,仔細照顧,悉心栽培,給他所有的一切。
這樣,就會有人陪伴和保護冬長青。
……
崔岩在得知修覺要領養一個繼承人的那個瞬間,簡直要崩潰了。
修仁集團,偌大的一個家族企業,居然要拱手送給外人!
“修總……現在不是有代孕嗎,您可以代孕生一個啊,領養……說句實在話,誰能保證他長大成人後就不出外心呢。”
修覺沒理他,低頭看着自己手中的文件。
崔岩也不氣餒,繼續勸着,“換一個角度說,修總您的基因就足夠完美了,您生一個孩子,保準是絕頂的聰明!您要不留個血脈什麽的,多浪費啊!”
“是嗎?”
看修覺有反應,崔岩大喜,“是啊!所以何必給別人養孩子呢,咱這可真是有皇位繼承。”
全國十強的家族企業,不是皇位是什麽?
崔岩覺得自己說的沒毛病。
修覺擡眸看着他,搖了搖頭,淡淡道,“我不需要,你就按我說的,全國範圍去找。”
崔岩真的沒辦法理解,“我現在就回家生一個!”
“去吧。”
在足夠的財力和強大的人脈面前,做任何事都是輕而易舉的,兩個月後的某個天氣晴朗的上午,修覺帶着冬長青去了郊區福利院。
院長看到他,客客氣氣的笑,“修先生,孩子們現在正在晨讀,要現在去看看嗎?”
“嗯。”
冬長青跟在修覺身後,打了個哈欠。
他最近在學習外語,那些奇怪的發音讓他一個頭兩個大,連晚上睡覺做夢都是叽裏咕嚕的,不過,聽見不遠處小孩牙牙學語的聲音,冬長青還是燃起了點小興奮,“修總,我們今天就能帶回家一個小孩嗎?”
“大概吧。”修覺怕他會失落,沒有給出肯定的答案,又反問道,“你會對小朋友好嗎?”
“會呀。”冬長青笑了起來,“我都準備好要送給他的禮物了!”
這倒是讓修覺意外,“什麽時候準備的?怎麽之前沒聽你說過?”
冬長青淡定的回答,“偷偷準備的,剛才不小心說漏嘴了。”
“……”
說話的功夫,三人到了一間教室外,透過窗戶,能清楚的看到裏面圍坐着一圈小孩,大的約莫五歲,小的也就兩三歲,都一本正經的捧着書,吐字清晰的朗讀着文绉绉的詩詞,有的不大熟練,稍微慢了打亂節奏,便立刻閉上嘴,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坐在中間的老師。
修覺看着,比冬長青都懂事。
懂事的讓人覺得可憐。
院長道,“這些孩子是從全國福利機構挑選出來的高智商兒童,其中,有被遺棄的,有父母雙亡的,也有流浪後被救助的,輾轉後又被送到這裏,經歷的太多……性格都很敏感,不過各方面表現都很好,從來都不會哭鬧,很聽話。”
院長的意思很明顯,是不希望出現棄養事件。
修覺自然能夠理解,他笑道,“您放心,我會仔細考慮後再領養的……當然,不管領養哪一個,我都會對其餘孩子提供資助,給他們最好的教育環境。”
院長面露喜色,“真是太感謝您了修先生。”
這些孩子有很多原本都在條件非常不好的福利院,也許他們在智商方面得天獨厚與衆不同,可在那樣的環境下,就像是古代的仲永,不需要多久便會泯然衆人,修覺現在的所作所為,無疑贈與他們全新的人生,也許未來在這群孩子裏,會出現了不起的人才。
“讓他們玩一會吧,我想看看。”
常規領養都有這樣的環節,家長們想觀察孩子們的性格無可厚非,院長點點頭轉身進了教室,對裏面的老師說了兩句,很快一衆孩子整齊的進入了游戲室裏。
修覺和冬長青坐在單向玻璃外看着他們,心情不是很明朗。
“修總……他們怎麽都不玩啊?”
這家福利院是修仁集團所做的公益事業,資金充裕,游戲室更是按照商場裏收費的規模建造,連冬長青看了都想進去玩,可那些孩子都乖巧的坐着,手裏拿着玩具擺弄便以是玩耍了。
“因為他們知道我們在看。”
冬長青愣了愣,“他們能看到我們?”
修覺嘆氣,“你有喜歡的孩子嗎?”
冬長青趴在玻璃上掃了一圈,視線落到一個正在搭積木的小孩身上,“那個,我喜歡他。”
修覺看過去,是個臉圓圓,眼睛大大的小孩,也就兩三歲,長的很冬長青有點神似,他把積木搭的很高,很穩,像是一棟矗立在平地之上的大廈,每當他放上去一塊積木,“大廈”總會搖搖晃晃,可他臉上的表情始終不鹹不淡。
冬長青看到他又穩穩的放上去一塊積木後,嘴巴驚成了圓形,眼睛裏滿是崇拜,“哇——也太厲害了吧!”
怎麽辦,就算領養一個孩子回家,他們家裏冬冬還是智商最低的那個。
腦海中閃過一大一小搭積木的模樣,修覺不由勾起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