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結局
離開學的日子越來越近, 時間也嗖嗖過得飛快。
送走了幾位開學早的好朋友, 很快也輪到黎嘉。
臨行的前兩天,楊哲發短信過來,說他已經到了學校, 問黎嘉什麽時候到帝都,他可以早點過去接, 帶她去報到,熟悉下校園環境。
黎嘉想了想,認真回複——
“班上也有去P大的同學,我跟他一起走。新生手冊上說每個站都有接站的,應該不用麻煩啦, 碰見困難我再跟你求助, 嘿嘿。”
過了會兒,楊哲回複,“也好:)”。
黎嘉高一暑假參加夏令營的時候,曾在帶隊老師的引導下參觀過P大,之後有楊哲探路,新生手冊又寫得詳細有趣, 對學校已不算太陌生。加上有孫建宇同行, 便沒讓秦璐送, 到了日子,跟孫建宇一道出發。
熊暢前天已經去報到, 許茵倒是跟她同一天出發。
這次分別,寒假前應該都沒法見面, 許茵挺傷感的,約黎嘉早兩個小時到車站,在外面的的KFC坐着,喝點飲料聊聊天。
孫建宇很快也來了,找到兩人的位置,加入聊天。
周圍喧嚷擁擠,靠窗的角落裏倒還算安靜。
黎嘉咬着吸管,有一搭沒一搭地說着話,孫建宇有個表哥在雲大,得知許茵也即将去那裏,便留了表哥的號碼,說回頭會跟表哥打招呼多照顧,讓許茵有事盡管找他。
許茵存了,又低笑了下,“那你的號碼呢?”
“你沒存過嗎?”
許茵搖了搖頭。
藏得最深的秘密,連最親近的朋友都不知道,她怕被人發現蛛絲馬跡,從來沒敢問過。
孫建宇于是掏出手機,給她撥過去。
許茵有點詫異,“你怎麽……”
怎麽會存她的手機號?
“好早就存了,就是沒用過。”孫建宇笑了笑,“不過到了學校會換號,到時候再告訴你吧。”
“好呀。”許茵心裏有些小驚喜似的,順便加上孫建宇的企鵝。
離別的氛圍也被這點小歡喜沖淡,三人道別,各奔前程-
帝都的九月依舊悶熱,出站的時候,幾個高校的迎新牌子擺在顯眼的地方。
黎嘉跟在孫建宇後面,穿過熙攘的人群,坐上迎新的大巴。
孫建宇忽然想起來,“戴坤呢?他還沒到嗎?”
“他們明年報到,應該明天才來。”
黎嘉靠窗坐着,外面烈日炙烤熱氣蒸騰,裏面空調涼爽。忽然想起那次全班去爬山,也是這樣熱的天氣,戴坤坐在她身邊閑扯淡。
事情仿佛還在昨天,可一轉眼,竟已告別高中。
他此刻獨自在B市,不知道在做什麽。
雖然後面聯系的幾次裏,戴坤一直是滿不在乎的語氣,但跟爸爸賭氣離家出走,獨自在異鄉,應該也不好受吧。
明天如果有空,可以去隔壁學校給他個驚喜。
嘿嘿。
車在學校停穩,入眼便是一條人頭攢動的林蔭路。望不到盡頭的涼棚在路兩旁整齊排列,上面挂着每個院系的名字。
黎嘉很快找到新傳,被師兄師姐們帶着報名領東西。
背後人潮湧動,哪怕樹蔭濃密,仍有熱浪陣陣。
汗水滲出來,溽熱難受,她伸手擦了擦,忽然聽到後面有人叫她。
轉過頭,熙攘地人群裏,有人懶洋洋站着,穿着黑色的T恤也不嫌熱,單手插在褲袋。陽光從樹葉間隙落下,投了斑駁的陰影,戴坤的目光對上她,微微扯了扯嘴角。
黎嘉手裏的簽字筆差點掉在桌上。
“戴坤?”她都懷疑是眼睛出錯了,趕緊簽完名字,說了聲不好意思,讓旁邊男生先辦手續,兩步跑到戴坤跟前,“你怎麽來了?”
“迎接你報名啊。”
順手擰開瓶蓋,遞了瓶水給她。
“不是。你明天才報到啊。”
“早到了兩天,不行嗎?”
可他昨晚還說人在B市呢,要等明天報名完了才能來找她,原來是騙她!
黎嘉忍不住笑,站在尚不熟悉的校園,卻有種莫名的心安,于是勾勾手指,“那正好,過來幫我搬箱子。手都快斷了。”
迎新處有師兄們準備的小三輪車,湊了兩三個人,載着行李直奔宿舍。
戴坤沒箱子可拎,取過她肩上的小背包拿着。
沒多少身體接觸,甚至連牽手都沒有,那眉眼神情中的熟稔卻似旁若無人,默契相通。
迎新棚下,有師兄啧啧稱嘆,“又是個有主的小師妹哦。”-
随後的幾天,便是院系裏各種迎新活動,認識新同學,準備選課。
黎嘉趁空閑時跟楊哲吃飯,帶着戴坤一起,順便拉上孫建宇,介紹他們認識。楊哲倒是很淡定,仿佛那天的試探雁過無痕。
這樣當然是最好的,黎嘉熟悉了本校,又去隔壁逛了幾圈。
初入校園,一切都很新鮮。
黎嘉宿舍是四人寝,初來乍到,上課吃飯幾乎都在一起。
這天下課,出了教學樓沒走一陣,路上便漸漸熙攘。迎新那天的盛景再現,只是院系名字改成了招新的社團。P大社團衆多,迎新這天陣仗也很大,四個女生走走停停,還沒走到一半,手裏便接了厚厚一摞傳單。
快走到末尾的時候,旁邊的顏璐美女忽然扯了扯黎嘉的袖子。
“哎,你看那。”她努嘴指了指側前方。
一個很簡單的攤子,印着“文物愛好者協會”幾個大字。
比起別處吸引人眼球的特色服飾、音樂美食、可愛玩偶,這攤子擺得很簡單,除了放着宣傳單和報名紙筆的桌子,旁邊介紹協會的展板外,沒什麽噱頭。
但展板周圍卻圍了不少人,大多都是妹子。
熙攘的背影司空見慣,黎嘉掃了一眼,目光便落在正中間的一張臉上。
那應該是負責招新的師兄,穿着協會的會衫,身材高挑,長相出衆,鼻梁上架了副眼鏡,配上那副專注又帶點嚴肅的神情,禁欲氣息撲面而來。站在熙攘喧鬧的人群裏,有種遺世獨立的安靜氣質。
黎嘉一眼窺破,笑睇顏璐,“喜歡文物呀?”
“對啊,文化瑰寶嘛,多了解點沒壞處的。想加入诶,過去看看?”
比起剛才看過的詩詞書畫之類的協會,黎嘉對文物保護的興趣不算太濃,不過既然顏璐已經被那活招牌的美色吸引,她總不能拽住。
跟過去拿了張傳單,還沒看完,肩上被人拍了拍。
擡起頭,正對上楊哲那張臉。
“有興趣加入嗎?”他問。
“我……怕加得太多精力有限顧不過來诶。”黎嘉還在猶豫,旁邊顏璐卻就勢靠過來,“這位師兄,是在你這兒報名嗎?”
“對,這邊,你先看看。”楊哲回身從桌上抽了報名表,又朝黎嘉解釋,“也不用你做什麽,加進來多參加活動就行。各種院系的人都有,會很有意思的。”
“就是呢,還能趁活動逛文物景點。加吧加吧。”顏璐慫恿。
這樣也挺好的,黎嘉沒再遲疑,拿筆填了張報名表。
晚上跟戴坤說了這件事,戴坤提醒,“以後協會活動記得叫我。”
“知道啦。”黎嘉偷偷在心裏翻白眼。
楊哲畢竟也是寧中有名的大學霸,做事不拖泥帶水,戴坤這醋吃得還真是漫長。
不過,比起當初對任何事都漠不關心的戴神,這樣子還挺好的。
而戴坤也半點都沒掩飾他的意圖。
協會迎新那晚,大家在草坪圍成一圈坐着,輪到黎嘉自我介紹完,就有人提醒,“楊哲,你老鄉诶。”
“高中也跟我同校,大家多照顧啊。”楊哲笑着解釋。
“哎喲,嫡系小師妹。”有人打趣。
随即輪到坐在黎嘉旁邊的戴坤,這家夥還沒說話,便伸手搭在黎嘉肩上,往懷裏攬了攬,勾唇,“戴坤,隔壁學校的,是黎嘉的家屬,也是楊哲的嫡系師弟。”
啧,原來是護食,打消其他單身漢念頭的。
衆人心照不宣,起哄待會要情侶們唱歌,楊哲也跟着笑。
遺憾當然是有的,甚至曾後悔藏得太深,擦身錯過。
但既然黎嘉跟戴坤在一起很開心,那麽,祝福也未嘗不可-
大一下學期快結束時,戴坤轉系成功。
遠在他鄉的潘岱松得知消息,特地來帝都恭喜,順便各處玩一玩。
跟他一同過來的還有熊暢。
黎嘉以前懵懂粗心,如今戀愛談久了,目光也比從前犀利了很多。
跟戴坤去接站時,看着并肩出來的那倆人,便發現了貓膩——
潘岱松高挑的個頭背着大包,熊暢則一身輕松,熱褲T恤小背包,也學會打扮了,比高中時漂亮很多。倆人掃了一圈,一時間沒看見戴坤和黎嘉,熊暢站在原地探頭探腦,差點被後面的旅客擠到。潘岱松眼疾手快,一把攬着她肩頭,往懷裏收了收。
而熊暢,居然習以為常般,就那麽貼在他胸前。
這要換成從前,潘岱松敢這麽玩,絕對會被熊暢暴揍。
時移世易啊,談戀愛的女孩果然變溫柔了。
黎嘉忍不住笑,打了熊暢電話,讓她往右前方走。
熊暢趕緊從潘岱松懷裏逃出來。
幾個人安頓了住處去吃飯,黎嘉沒忍住,揶揄熊暢,“老實交代啊小熊,什麽時候的事?”
熊暢裝傻,“交代什麽?”
黎嘉朝潘岱松瞥了一眼,“你說呢。”
當她是傻子麽?
對面熊暢輕咳了聲,藏不住便坦然承認,“也……沒多久。快期末考試的時候吧?”
“行啊老潘。”戴坤會意,在他肩上拍了拍。
兄弟倆相視一笑,熊暢面皮比潘岱松薄,趕緊轉移話題,“對了暑假比高中長了不少哎,我跟老潘玩一圈就回寧市,你們打算幹嘛去?”
“有個實踐團,好幾所學校聯合的。”
“啧啧,學霸就是不一樣。”潘岱松專抓住機會報揶揄的仇,“去哪?”
“去雲南的。”
“那沒準能見到茵茵呢。她好像八月才回家。”熊暢挺久沒見好友,很想念。
黎嘉許諾,“到時候先給你發照片。”
“夠朋友!”熊暢滿意。
倆人在帝都玩了四天就走了,黎嘉休整兩天,便跟着實踐團前往雲南。
孫建宇對這類活動很熱衷,也報了名同行。
等實踐結束回到昆明,許茵還沒回家,昔日幾個同班聚會吃個飯,順便去麗江玩。
到達的時候天陰微雨,進了客棧,許茵便倒在床上不肯起來——這家夥本來就嗜睡,昨晚通宵追劇,這會兒實在撐不住,抱着枕頭補覺。
黎嘉沒辦法,只好自己出門。
結果對面也只有戴坤一個人走出來。
這形單影只的,什麽情況嘛。
黎嘉探頭探腦看他身後,“孫建宇呢?”
“補覺。”
“……他怎麽也補覺呢?”
“昨天不是給許茵推薦那什麽劇麽,不知道許茵看了沒,他自己先刷到了後半夜。”
“……茵茵看了通宵,也在補覺。”
戴坤:“……”
孫建宇這個坑貨。
不過他倆都懶得動的話,正好小情侶自己走走。
戴坤心情倒很好,攬着黎嘉的肩膀,晃出客棧。
外面細雨如酥,也無需撐傘,找個帽子戴着剛好。
沿着青石板路順水而行,碰到好玩的地方拍點照片,遇見好吃的慢慢嘗嘗,累了便在人少的地方坐着,看雨打河面。
黎嘉想起剛才跟許茵讨論的話題,随口問戴坤,“支教結束之後,你真回學校啊?一起回寧城呗,還能找同學們玩幾次。”
“票都買好了。回校找點事做。”
“我說坤哥——”黎嘉靠在他身上,抓着那只修長的手慢慢玩,“居然這麽刻苦了?”
“不苦不行啊。”戴坤手腕微翻,握住她指尖,“得賺錢養你。”
“誰要你養了,我有稿費的好不好。”
戴坤眉峰藏了笑意,“我多賺點,你偷懶的時候就沒後顧之憂呗。”
這樣哦。
黎嘉往他懷裏鑽了鑽,頓了片刻,才小聲問:“真的不打算回去陪陪你爸麽?”
回去陪戴建明嗎?
暑假那次争吵後,戴坤除了取東西,就沒再回家,過年也是去了舅舅那邊。時至今日,哪怕隔了一年,對于爸爸擅自篡改志願的事,戴坤仍舊沒法釋懷。
更何況當年爸媽離婚,媽媽遠走他鄉杳無音信,也是藏在心底最深的刺。
不拔除,便意難平。
戴坤眸色微斂,沉默了片刻,“暫時不回了。倒是可以去趟貴州。”
“貴州?”黎嘉愣了一下,随即明白過來。
是在上學期的考試周,她跟戴坤在外面刷夜複習,提到寒假回家過年的事,戴坤說不想見他爸,也說了當年他媽媽的事。
黎嘉那時才明白,當初她拿了表姐在貴州支教的照片,戴坤為何會看那麽仔細。
甚至私藏在家裏,再也沒還給她。
也是那時才隐約明白,剛轉學過去時,戴坤為何是那副高冷而生人勿近的姿态,打架翹課、睡覺懶散,對學習和周圍的人事都似漠不關心,對戴建明更是态度冷淡。
而她不小心提及時,戴坤也都迅速扯開話題,熟悉如潘岱松也都有意避開。
應該是初中的那場變故烙了太深的印記。
像戴坤這種優秀而驕傲的人,肯定不願讓人看見背後的陰暗傷疤。
黎嘉遲疑了下,試探着問:“那……我先陪你去趟貴州,介意嗎?”
清麗的眉眼近在咫尺,有那麽點忐忑的味道。
戴坤看着她,唇角動了動,湊過去親在她的眉心。
她願意同行,他怎麽會介意呢?
年少時未經挫折,家中變故無異于天崩地裂,在發現戴建明藏着的秘密後,更如陰霾籠罩。被最愛的人舍棄,曾深信不疑的東西瞬間垮塌,許多事也随之失去意義、讓人懷疑,于是漠不關心、賭氣,甚至差點自暴自棄。
還好,後來我遇見了你。
于是陰霾籠罩的無趣天空裏,有陽光漏下來,漸而風清日朗。
戴坤頓了片刻,親吻挪到她柔軟耳畔,低聲說:“謝謝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