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五章:往後餘生
不知過了多久,兩個粗重的呼吸才慢慢分開,徐子棵下意識吸了吸鼻子,莊敘按在他後脖頸處的手掌寬大且溫暖,他在他脖頸處輕輕捏了捏,溫聲問,“發生什麽事了?”
徐子棵搖搖頭,随後又點點頭,好半晌後才啞着聲說,“我今天,見着我媽了。”
莊敘神色微微一凜,而後恢複平靜,問,“然後呢?”
“她比記憶裏老了許多,也學會打扮了,穿個花裙子,臉上還化了妝,”徐子棵說得挺随意,頓了頓之後突然笑了兩聲,“也有可能是我記憶出現錯亂了,她可能以前就會打扮會化妝。”
“畢竟是女人,愛美之心人皆有之。”莊敘說。
“是啊,”徐子棵說,“我還見到了她的新老公,哦對了,還有個新兒子,不過不是她生的,”他說着又停頓了好幾秒,最後才道,“他們一家,挺.......熱鬧的。”
“羨慕了?”莊敘湊近他,抵着他的額頭,盯着他微微泛紅的鼻尖,輕聲問。
徐子棵搖了搖頭,“沒.......”說罷又覺得不對,補充道:“小時候羨慕過你。”
“我有什麽好羨慕的?”莊敘好笑的問。
“你小姨每天都會起來給你做早餐,偶爾還會做些小糕點讓你帶到學校去吃,”徐子棵說,“我那時候就特別羨慕你,沒有媽媽,有這麽個小姨也挺好。”
莊敘沉默良久,而後在他額頭上印下一個吻,“以後,我每天早上都起來給你做早餐,也做糕點讓你帶到公司去吃,好不好?”
“好。”徐子棵悶悶的應道。
“現在高興些了嗎?”莊敘在他溫潤的眼睫上親了親,問。
“嗯。”徐子棵重重的點了點頭。
外面的雨似乎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莊敘松開箍着他脖頸的手,看着窗玻璃上順流而下的雨水嘆了口氣,“明天你可能又得請病假了。”
這雨不知道什麽時候才會停,兩人身上都濕透了,徐子棵身體素質不怎麽樣,這樣下去明天一準兒得感冒。
“是咱倆,”徐子棵吸了吸鼻子,将給莊敘擦完臉上的水後有些濕濡的紙巾按在眼睛上揉了揉,“你就能保證你不感冒不生病?”
莊敘被他孩子氣的話逗笑了,“行行行,咱倆一起感冒,一起請病假。”
徐子棵也轉過臉看着窗外,雨太大了,只能看到被路燈暈染的暖色光亮和順流直下的雨水,壓根兒看不到外面的街景。
“我媽騙了我。”良久後,徐子棵突然說。
莊敘轉過頭看他,“騙你?”
徐子棵點點頭,而後長出一口氣,“都過去了,已經不重要了。”
莊敘卻因為他這句話和這個表情心情沉重了兩分,兩人就這個問題沉默了很久,久到旁邊不知何時已經有車駛離的聲音,莊敘才啞聲問,“那,你原諒她了嗎?”
“我不知道,”徐子棵回答得挺快,他搖搖頭,“我只知道,我跟她以後,可能都不再會有交集了,所以談不是原諒不原諒一說。”
莊敘喉嚨口像是卡了根刺,不上不下的,很是難受。
他側過身,扳着徐子棵的肩膀迫使他轉過來面對自己,徐子棵的臉上無悲無喜很是平靜,莊敘卻不知道該怎麽把卡在喉嚨裏的那根刺吐出來。
“如果.......”兩人對視良久,莊敘突然說,“我是說如果,如果我也騙過你,你.......會原諒我嗎?”
徐子棵臉色一冷,莊敘心裏登時咯噔了一下,車裏原本因為那個熱吻而攀升起來的溫度仿佛頃刻間被外間的驟雨給澆了個透。
莊敘在徐子棵變臉的同時,心也跟着涼了大半截,臉上表情估計也不怎麽好看,但卻不是不高興那種不好看,而是難過的自責的愧疚的和害怕失去時的.......很多很多,莊敘雖然看不到,但都能從自己此刻的心情一一感知出來。
徐子棵卻突然撲哧笑了出來,而後擡手,一手扯着莊敘臉頰的一邊往邊拉扯着,笑着道“你騙我錢了”?
莊敘就着這個艱難的姿勢搖了搖頭,“沒.......”
“那就構不成威脅。”徐子棵大方的說。
“可這比騙錢更可惡。”莊敘看着徐子棵的笑臉,不知怎麽,就像是突然有了勇氣般,沖口說了出來。
“是嗎?”徐子棵扯着他臉上的肉沒撒手,“那你騙我什麽了?”
莊敘咽了咽口水,“我騙你說你喜歡我,愛我,跟我談戀愛。”
“我們現在不是在談戀愛嗎?”徐子棵問。
“是。”莊敘毫不猶豫的條。
“那你喜歡我,愛我嗎?”徐子棵又問。
“喜歡!很愛!”莊敘更加不猶豫的說。
“我也是。”
“嗯?”
“我也喜歡你,愛你,”徐子棵說,“而且我們現在的确是在談戀愛,所以,你的行為并不構成欺騙。”
莊敘好半晌沒能從徐子棵的這番回答裏反應過來,也不知道徐子棵是什麽時候松開了揪着他臉的手的,只知道此時的自己,心跳異常的快,跟失了控似的。
莊敘喃喃,“你不生氣嗎?”
“我為什麽要生氣?”徐子棵歪着頭看他,“難道你剛剛說的都是假話?”
“不是,”莊敘忙搖頭,“當然不是。”
“那就行了。”徐子棵說。
“可你是因為失憶了,不記得了,”莊敘搖頭道,“如果你哪天記起來了,肯定就不是現在這個态度了,你那時候肯定會罵我是騙子,肯定會毫不猶豫的離開我,然後.......”
徐子棵挺感興趣的盯着他,“然後怎樣?”
“然後去找你的真愛,”莊敘說,“跟你的白月光雙宿雙飛。”
“我的白月光是誰?”徐子棵好奇的問。
莊敘覺得喉嚨發幹,連着說話的聲音都隐隐有些苦澀,“黃苓。”
“黃苓不是我的情敵嗎?”
“那是我騙你的,”反正已經露了底牌了,一個謊是謊,兩個謊也是謊,莊敘在說出實情後,仿佛已經破罐子破摔了般,“為了讓你不再喜歡她。”
“哦,”徐子棵點點頭表示理解,在莊敘臉色變得更難看之前,徐子棵突然開口道,“可她喜歡的是你呀,并不喜歡我,所以,我跟她還是情敵關系。”
莊敘微微一怔,似有些聽不懂他話裏的意思。
“你騙我的事兒,等我全部記起來了再跟你算賬,不管到時候我是要去追我的白月光還是毫不猶豫的離開你,”徐子棵說,“至少現在,我的心裏除了你莊敘,沒有半點兒白月光的影子,我現在只想跟你談戀愛,別的什麽都不想去想。”
莊敘詫異的瞪大眼,像是頭一回聽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大新聞般,好半晌都不知道該說什麽。
“我不知道我丢的那一個月記憶裏面有些什麽,也不知道我那段時間對你是個什麽态度,但我知道,你之所以以這種方式騙我,起因肯定是因為喜歡我,一個因為喜歡我才騙我的人,我為什麽要去讨厭他?”徐子棵慢條斯理的說,“如果哪天,我真的想起來了,你就把今天我對你說的這些話拿來打我的臉,我是個特別看重臉面的人,哪怕明明是托關系走後門進的公司,也想自己能做出一番成績給自己洗白,所以,你記着,如果我到時候翻臉不認賬,你就拿今天我自己說的這些話來狠狠打我的臉,那樣,即便我心裏不痛快,也不會離開你的。”
良久後,莊敘突然笑了現來,在徐子棵濕漉漉的頭頂狠狠撸了一把,“哪有你這樣的人,自己留着把柄讓別人來打自己臉的。”
“誰叫我現在喜歡你呢,”徐子棵說,“我以前幻想過無數次以後另一半的樣子,大多時候幻想的對象都是黃苓,只是萬萬沒想到,失個憶居然把幻想對象的性別都換了。”
“所以,在你心裏,我已經是你的另一半了嗎?”莊敘掃了眼窗外的雨勢,擰開鑰匙發動了車子。
“那你是嗎?”徐子棵轉過臉,一本正經的問。
莊敘重重的點了下頭,也轉過臉,以同樣嚴肅的表情正經的語氣說,“是,一直都是。”
“那麽莊先生,”徐子棵突然伸出手,“不出意外的話,以後可能就要你多指教指教了。”
莊敘先是一怔,随後右手握着方向盤,左手穿過右手跟徐子棵的緊緊握在了一起,“往後餘生,随便你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