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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龍首山山腳下有座山莊,名為天下第一莊。

傳聞在四百多年前,武林有位百年不遇的天才橫空出世,以弱冠之齡接連挑戰武林中四五十個大小門派的掌門人,無一敗績。

此後近十年的時間,不斷有慕名而來挑戰的武林高手和江湖新秀,此人來者不拒,然而挑戰者卻盡皆敗北,無人能撄其鋒芒。十年後,此人來到龍首山下,建立了一座山莊,名為天下第一莊。

此後四百年間,天下第一莊能人輩出,每代繼承人皆是不世出的武林高手,天下第一莊也随着每代繼承人行俠仗義,鋤強扶弱的事跡,漸漸在江湖上樹立了崇高的地位。

此時已是日落時分,龍首山下的天下第一莊內突然傳來一陣喧嘩,一個身着紅衣的青年風風火火的跑了進去,莊上的下人都目不斜視,顯然已經習以為常了。

此人一身淺麥色的皮膚,眉目俊朗,額前還自命風流的留着一小绺未束的頭發,正是江湖上有名的情報販子,谛聽閣閣主,人送外號江湖百曉生的李逍遙。

他熟門熟路的沖進主人家的書房,看見淡定從容的坐在位子上喝茶等他的某人,忍不住崩潰的大叫起來:“啊啊啊啊…慕容修你這個牲口!每次你一有事就不分時間地點場合的叫爺過來!爺都快成了你家的編外下人了!”

他喘了口氣,氣勢洶洶地戟指向慕容修:“有什麽事限你在一注香之內說完——那邊還有個幾百萬兩的生意等着我呢!耽誤了爺的生意,爺要你賠的當褲子!”

慕容修仍舊一副淡定從容的模樣,連眼角都沒瞥正在大放厥詞的人,顯然對某人的虛張聲勢已經很是習慣了。

“這個人,我要知道他的所有情報。”他伸手遞給他一副畫卷,順勢将書案讓給他。

不同于一般的寫意型畫像,這張畫用特殊的手法繪制而成,人物栩栩如生,讓人一眼就能看出此人是誰。

李逍遙不滿的撇撇嘴,還是接過畫卷仔細的看起來,嘴裏卻還不饒人的抱怨道:“你說你好歹有那麽多手下,查個人怎麽還要用到我?”

慕容修輕飄飄的回了他一句:“尺有所短,寸有所長,我于江湖逸聞并無深究。”李逍遙鄙視的白了他一眼,孤陋寡聞還要找個好聽的借口,真不坦誠!

畫上的人正是葉勁,李逍遙一見那畫卷,就先忍不住輕咦了一聲,又細細看了一陣,英挺的眉毛忍不住皺了起來:“奇怪,此人也是武林中人?我竟從未見過!”

李逍遙又問了此人武功路數、身高體長、有無其他特征,慕容修細細回憶,一一作答,最後想起與他交手時的情形,又加了一句:“此人內力之深厚與我不相上下,”

又想到一大群屬下在山上漫山遍野的搜尋,竟一無所獲,“且此人隐匿功夫十分出衆。”

李逍遙聽了這話心裏很是吃了一驚:“年輕一輩,竟能有人在比拼內力上與你不相上下?”

不是他誇口,慕容修在不過及冠之齡擁有堪比武林前輩苦練數十年的功力,堪稱練武奇才,江湖上少有人能夠比肩。

想到這裏不由得啧啧感嘆:“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啊!”又想到這樣的武林新秀出世,他作為賣情報的居然毫不知情,不由得深以為恥。

為了洗刷這個恥辱,李逍遙絞盡腦汁思考一陣,又從貼身的口袋裏掏出一本小冊子翻了翻,終于一拍手道:“找到了!此人名叫葉勁,是慈幼院出身的孤兒。三年前曾經單槍匹馬赤手空拳的把一群來慈幼院找麻煩的地痞流氓揍的服服帖帖,改邪歸正——因為這群地痞只是粗通武藝,所以對這人的武功評價并不高強;此後雖偶有行俠仗義,但作惡的人都是三流武功,也探不出此人武功深淺。”

“啊,還有還有,據說幼時曾撿到一本武功秘籍,一身武藝皆是自學成才。”

李逍遙拍拍胸口,松了口氣,就說他百曉生怎麽會有不知道的情報嘛,都怪高手太低調!害他沒想起來。

不過能夠和慕容修一戰,此人今後決計低調不起來了,嗯,趕緊更新下情報。

“葉勁…”慕容修把這個名字在口中咀嚼了幾遍,神色晦澀難辨,若有所思。

李逍遙這才注意到,今天的慕容修和平時不大一樣,像是一座壓抑着的瀕臨爆發的火山。不過也難怪他沒注意,此人無論喜怒哀樂皆是一張冰塊臉示人,旁人哪裏看得出區別?

李逍遙看情形不對,趕緊收起大大咧咧的做派,試探的問道:“這個葉勁,究竟是誰?”

慕容修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阿若身死之時,此人就在現場。”

“什,什麽?”李逍遙感覺腦子有點不夠用,“你是說阿若?慕容妹子死了,被人殺了?”天哪,我才外出幾天怎麽整個世界都變了嗎?

慕容修看他震驚的模樣,索性将整個事件和盤托出,他向來沉默寡言,從未說過如此多話,李逍遙尚在震驚中,也沒有在意。

聽完整個經過,李逍遙捂着腦袋想了想,突然斬釘截鐵的說了句:“這人不像是兇手。”他說完後一驚,暗叫不好,連忙偷眼去看慕容修,不過對方也并沒有如他所想的大發雷霆。

此時的慕容修其實對葉勁是兇手的事也充滿了疑慮。這次的事乍一看十分的清楚明了,但就是因為太過清晰了,反而更顯得疑點重重:怎麽會當場就抓住了兇手?兇手的身上還正好有作為證據的指甲抓痕?

而且葉勁之後的行為實在不像是一個被受害者家屬當場撞破殺人的人。在被他一掌打成重傷又被當胸射了一箭後,葉勁雖然劫持他離開,卻沒有傷他一絲一毫。

葉勁臨走時說的話也讓他有些在意:阿若死的時候他正在現場,但是卻表現得對她的死因毫不知情的樣子。這讓他想起了葉勁被人迷昏,丢到現場為真正的兇手做替死鬼的可能性。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指甲抓痕就不足以為證了,因為要造假也是很容易的。

還有那只隼腳上的布條,明顯是有人系上去的,這個人是誰?是阿若還是隐藏在幕後的真兇…當然,也存在着是葉勁在故布迷陣的可能。

但是,在醜事被當場撞破的情況下,僅僅為了故布迷陣就放走大敵,而不是殺人以削減敵人的實力,本身就是一件很愚蠢的事情。

因為再怎麽故布迷陣,葉勁都有最大的嫌疑。而只要慕容修回去,動用天下第一莊的勢力,早晚會查到真相。

既然這樣,那麽葉勁把他放走的目的就很明确了,就是讓他回去查出真相,還他清白。可惜大雪把一切都掩蓋了,山腰的木屋裏也沒有發現什麽可疑的線索。

輕輕地摩挲着葉勁的畫像,慕容修默默在心裏發狠的想:葉勁啊葉勁,你最好真的如你所說不是殺人兇手,否則,我一定會讓你知道愚弄我的下場!

看見慕容的臉色驟然陰沉下來,李逍遙在一邊擔心的問道:“慕容,你不會真的已經認定了他是殺人真兇吧?”不是吧,萬一弄錯了怎麽辦?不要這麽快下結論啊!

慕容修回過神來,平靜的說:“不管這個葉勁是不是殺人兇手,此人當時就在現場,一定知道一些我們不知道的線索,找到他,就離真相不遠了;如果此人真的是被人栽贓陷害,早點找到他,也能予以庇護,免得他被人滅口。”

李逍遙看見慕容修很顯然并沒有被妹子的死激的失去理智,不由得籲了口氣。想起慕容若生前的音容笑貌,心裏也有些堵的慌。

自己和慕容修的這個妹子交情只是泛泛,倒是談不上傷心,只是想到慕容修對妹子愛若珍寶,慕容若遭此橫禍,他心裏肯定是十分痛苦的,不由得輕輕拍了拍慕容的肩頭,安慰道:“斯人已逝,你也不要太傷心了——好好保重自己,這樣才能有精力給她報仇雪恨。”

慕容修握住李逍遙的手,緩和了神色,認真道:“多謝。”這個時候還有你能陪在我身邊,分擔我的痛苦,為我周全。

李逍遙一愣,立刻會意,鄭重道:“是兄弟就別說見外的話,有什麽事盡管開口!”

若不是有天下第一莊的庇護,僅僅以他稀松平常的武功,他一個專門收集江湖名宿各種陰私的情報販子,哪能像現在這樣過得這麽逍遙?我李逍遙雖不成器,但也是懂得知恩圖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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