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此時的慕容若已經離開了龍首山地帶,來到了出雲山附近的古月城,她一進城裏,便看見一戶人家門外圍了一群人,正在議論紛紛:
“真慘啊,一家子都被殺了,這是被滅了門啊!”
“這家的女人本來能逃過一劫,可惜突然回來,正好撞見那采花賊殺她女兒,唉……”
“這采花賊硬是兇殘,還好我閨女已經嫁到外地去了…”
“我家也有未出閣的閨女,萬一被采花賊看上了這可咋辦?”
“得了吧!就您那虎背熊腰的閨女,能嫁出去就阿彌陀佛了,這采花賊能看上她?”
“我閨女咋了?雖說長得不漂亮,可是能幹活啊!居家過日子不就圖個能幹,好看能當飯吃不?”
衆人說什麽的都有,一不小心這話題就有點歪了。
慕容若聽了他們談論,知道這裏怕是有命案發生,連忙湊過去随手拉了個人問道:“這位大哥,這家出了什麽事?”
那人被她一拉,轉頭一看她的臉,便忍不住臉上一紅,結結巴巴的說不清楚,慕容若聽了好一會才算拼湊出了事情經過:這家的女兒被采花賊看上,那賊人先是殺了父親,在糟蹋完女兒殺人時,母親正好回來撞見這一幕,采花賊就順便把她也殺了。
此時這賊人已經離開好一會了。
慕容若知道了事情經過,頓時氣的火冒三丈,這世上竟有如此殘忍無恥之徒,壞人清白不說還随手殺人!同時心裏又有點隐秘的興奮,這不正是她挺身而出行俠仗義的時候嗎?等她手刃了惡賊,大哥也會對她另眼相看吧!
想着,她連忙追問道:“那賊人往哪個方向去了?”
那人這時候也算從慕容若美色的震撼中掙脫出來,看她打扮猜到她也是武林中人,便好心勸道:“姑娘,那采花賊可兇殘了!你長得這麽美,孤身去追他不是送羊入虎口嗎?還是回去多叫點幫手吧?”
這人說的的确是中肯之言,若是慕容若肯聽他的話,後來的那一系列的事都不會發生。
可惜慕容若若是肯聽勸,就不是慕容若了。只見她大義凜然道:“來不及了!此時回去叫人,這賊人早就跑了——你放心!我武功高強,一人也足夠收拾他!”
那人不忍心見她香消玉殒,只是不肯說出賊人去向,慕容若便又去問了別的肯說的人,得到采花賊去向後便運起輕功追了過去。
上一世慕容若在城裏的客棧用過午飯,聽到一陣撕心裂肺的哭聲,聞聲趕去時正好救下那個母親,當場就追着采花賊走了,這也造成了她的死亡;這一世慕容若出門的時間足足晚了半天,此時采花賊已經殺完人大搖大擺的走了。
但是現在,慕容若身後早已跟了忠心耿耿的影衛,這次是怎麽也死不了了。這點微妙的不同,造成的一系列連鎖反應,讓命運徹底偏離了既定的軌道。
慕容若追出去不過一裏多路便聽見了女子的尖叫聲,她循聲望去,不由得又好氣又好笑:那賊人這次沒了慕容若追在後面,便沒有急着走,到了此地又看上個女子,打算擄回去慢慢享用。
慕容若豈能眼睜睜看他為惡,立刻大喝一聲:“淫賊,受死吧!”抽出腰間的軟鞭便攻了過去。
鐘老大得了這一聲提醒,連忙往旁邊一閃躲過了這一鞭,回頭一眼看見攻擊他的人,頓時心中便是一陣狂喜:今日莫不是什麽黃道吉日,竟有這樣的絕色尤物送上門來!
慕容若一招失手,便氣惱的停住手,此時那女子還在賊人手上,慕容若也怕誤傷了她,便只用眼睛瞪着那賊人道:“你這賊子,快點放了這位姑娘!”
鐘老大用淫邪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一陣慕容若,越看越覺得以往采的那些女子,和她相比全成了庸脂俗粉,這女子雖然蒙着面,但以他采花多年的經驗,面紗後面的容貌絕不會差。
聽見慕容若的話,鐘老大嘿嘿一笑,不懷好意的道:“姑娘要我放了她,莫不是要拿自己來替她?——姑娘如此國色天香,這個買賣倒是做得!”
慕容若聽他出言侮辱,哪裏還忍得住,揮鞭便攻了過去,慕容若雖看着兇狠,到底顧及那位姑娘,出招多有收斂,鐘老大應付自如,還有閑心調戲道:“啧啧…這麽漂亮的美人兒,何必學那些江湖莽夫喊打喊殺?——不如索性從了我,憑我采花多年的經驗,定能讓你欲仙欲死,說不定到時候還舍不得我走呢!”
慕容若從小被嬌寵着長大,哪裏聽過這種下流話,頓時被氣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一把将面罩扯下抓在手裏,戟指向那賊人,搜腸刮肚想找出罵人的話,以她的家教卻只能憋出一句:“你無恥!”
哪知這一下卻反倒起了效果,鐘老大一見了慕容若面罩下的臉,頓時魂都飛了,一把便将手中女子丢開,沖了上去,他腦子裏此時只剩了一個念頭,就是要得到她。
慕容若本就心頭火起,此時見人質被放開,哪裏還有顧忌,頓時使出十成功力與他纏鬥起來。鐘老大功夫本就不如她,不過十幾個回合便落到了下風,應付的越發吃力起來。
他此時被美色沖昏的頭腦也清醒了,心下不由得暗暗叫苦:今日确實是托大了,這女子內力比他至少要高一層,如此下去莫不是要把命交代在這裏?也不知道江湖上什麽時候多了這麽個武功高強的絕色女子?
他盯着慕容若的臉看了一陣,心念急轉間突然想到什麽,忙大喝一聲:“且慢!——敢問女俠,與天下第一莊的慕容莊主如何稱呼?”
慕容若聽他說停手便停了攻勢,又聽他客氣的叫她女俠,心情又緩和了兩分,得意道:“正是家兄!——怎麽,你這淫賊也認識我兄長?”說着,略有些好奇的看着他。
鐘老大心中暗罵這丫頭沒禮貌,哪有論交情時還叫人淫賊的?不過眼下形勢比人強,這女子既然是慕容修的妹子,卻是招惹不得,今日怕只能忍痛放棄了。
想着,他忙端正了态度,煞有介事道:“要說起來,在下與慕容莊主确有兩分交情……”
“呸!”慕容若聽他剛起了個頭,立刻柳眉倒豎的打斷他,唾棄道:“我兄長何等光風霁月的人,怎麽會認識你這樣無恥的淫賊!——你莫不是打不過我,才厚着臉皮來攀交情的吧?”
鐘老大被她毫不客氣的拆穿打算,頓時惱羞成怒。可是小不忍則亂大謀,天下第一莊這樣的勢力,能不招惹還是不招惹的好。
于是按捺住殺人的欲望,忍氣吞聲道:“女俠此言差矣!須知天下武林是一家,我和尊兄都是在江湖上行走的,怎麽也算有些同門之誼,說有兩分交情也不為過吧?——說不定我倆的祖先五百年前還是一家人呢……”
慕容若聽了這話,又好氣又好笑,罵道:“你這人好不要臉!誰跟你五百年前是一家人?——哪有你這樣胡亂攀關系的!”
鐘老大那就是個沒臉沒皮的,見她态度似有松動,便真的鄭重其事的跟她論起關系來,東拉西扯的一通胡編亂造,竟然讓他得出了慕容修和他父親是遠房表兄弟的結論,這無賴當即就對慕容若叫起“姑姑”來,直把她逗的前仰後合。
慕容若笑過一陣,嬌聲斥道:“你不許胡說了!什麽姑姑?——我可沒有你這樣的侄子!”
鐘老大看出了慕容若的色厲內荏,便狀似低落的嘆息一聲道:“不瞞女俠,其實在下做出這等事情也是有苦衷的…”說着便訴說了一番他幼時如何被人欺負,茍延殘喘才活到今日,以至于心态失衡鑄下大錯的經歷,真是聞者傷心聽者落淚,佛祖聽了也要道一聲“阿彌陀佛”。
鐘老大訴說完心路歷程,又做出翻然悔悟的樣子道:“如今我見了女俠一身正氣,只感覺自己往日所為真是畜生行徑,已經決心要痛改前非重新做人,還請女俠高擡貴手,給小人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說着,他又鄭重其事的一拱手道:“在下也知自己罪孽深重,這顆頭顱便權且寄在女俠手下——今日小人在此立誓,若今後再度為惡,女俠大可取了這頭顱去,在下絕不敢有二話!”
鐘老大知道慕容若喜歡聽人叫她女俠,便一直刻意恭維。他覺得自己這番話正對了那些沽名釣譽的正道之人脾氣,自以為是十拿九穩,卻不知慕容若冰雪聰明,并沒有被他這一番唱念做打繞進去,也不是從小被灌輸迂腐思想的所謂正道。
只見她聽着聽着,表情越來越嚴肅,最後略帶遺憾的說道:“雖說你為惡也是情有可原,可是殺人償命是天經地義的事!我今日若是饒過你,無辜死于你手的人又要向誰去申冤?”
她說着,語氣越來越堅定:“你今日已害了三條人命,玷污了一位女子清白——聽你方才所言,為你所害之人決不止這三人,我今日斬殺了你,你也不算冤屈!”
她看看沉默不語的鐘老大,想到他的悲慘過往,心裏有了點恻隐之心,又說道:“你放心,你的家人我會替你照顧……下輩子記得別再幹傷天害理的事了!”
鐘老大低着頭聽她講完,語氣低沉的問道:“女俠無論如何也不能放過在下嗎?”
慕容若沒有聽出他語氣裏的危險意味,心情沉重道:“不能。”
鐘老大遺憾的嘆息一聲:這丫頭既然鐵了心要殺他,便不能留了,否則若是讓她回去請出那難纏的慕容修,便是萬事皆休。原本還想結個善緣,可是你非逼我殺你,就怪不得我了!
慕容若見他低着頭好似已經認命了,便走過去要結果他。她心裏想着這人也算是個迷途知返的好漢子,只可惜悔悟的太晚,自己待會下手一定要幹脆,不能讓他痛苦。
殊不知鐘老大心裏早已把慕容若的十八輩祖宗都問候了個遍:這小娘們真是不識擡舉,自己看在她大哥面上委曲求全,好話說盡,自認已是仁至義盡,這賤人居然還想殺他!
武功高強了不起了了?自己三人也不是沒有殺過所謂的正道高手。這丫頭雖然內力深厚,但是一看就是沒有江湖經驗的雛兒,憑自己多年行走江湖的經歷,還弄不了她?
慕容若毫無防備的靠近了鐘老大,心裏還有點過意不去,完全沒有察覺到那人從頭發底下射出的狠毒眼神。
只見那原本低頭等死的人突然向慕容若射出十幾顆鴿卵大小的霹靂彈,霹靂彈一沾她的身便全部炸開,慕容若毫無防備下被炸了個正着,不等她緩過神來,又是一梭細如牛毛的銀針襲來,那針藍汪汪的,一看就是淬了劇毒。
鐘老大在扔出霹靂彈的時候便一閃身退到角落裏,等到霹靂彈得手,他為防萬一又射出了一波暗器。那麽近距離的挨十幾顆霹靂彈,還全是炸在要害處,武功再是高強也至少是個重傷的結果,再加上那一波銀針,那慕容若此時怕是只能躺在地上任人宰割了。
鐘老大得意的想完,待濃煙散去一些後,便急不可耐的湊了過去。然而此時的慕容若并不如他所想的那樣虛弱,只見煙霧缭繞中,慕容若面沉如水,一手遮在胸前,一手手掌張開向外,手掌上密密麻麻都是藍汪汪的銀針。
鐘老大頓時大驚失色,慕容若手掌白皙,顯然沒有中毒,沒想到在經歷了霹靂彈的打擊後,她竟然還有餘力動用內力吸住所有射向她的銀針,這是怎樣可怕的怪物?自己怕不是做了無用功!
他看見慕容若手裏吸着的銀針,更是吓的肝膽俱裂,生怕她原樣扔回給他,急忙運起輕功極速後退。好在慕容若并沒有将暗器送還給他,也沒有追來。
鐘老大逃出一段距離,便鑽進人群裏再難找見。慕容若此時才将掌中吸着的銀針扔在地上,輕咳一聲,擦去嘴角悄然滑落的一抹血痕,順口從衣襟處咬下兩顆珍珠,随即飛身而起,迅速扯了旁邊酒店的一塊窗簾披在身上權且蔽身。
慕容若随即找了個隐蔽角落,掀開衣服查看:肩頭中了兩根銀針的地方黑色已經消散的差不多了。
慕容若此時才算是懂了一點江湖險惡,看着和氣的人竟能瞬間翻臉痛下殺手,還好有大哥送她的金絲軟甲護身,繞是如此內腑也受了點傷。
她看了看衣服上點綴着的珍珠,心裏一暖:這是大哥為她特制的應急藥丸,從解毒丸到恢複內力的應有盡有,外面包上一層特殊材料做成各色珍珠的模樣,旁人只當是衣服上的點綴物,卻不知這小小珍珠關鍵時刻能救命。
慕容若經此一役,心裏也被激出了火氣,一把抽出了腰間纏着的軟劍:今天若是不把這卑鄙無恥的淫賊斃于掌下,她慕容若三個字就倒着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