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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鐘老大逃出一段距離,見慕容若沒有追來,便猜到她定是受了傷或者中了暗器。兩人已是結下死仇,雖說他戴了人皮面具,到底不是完全保險,保不準那慕容修能看出什麽蛛絲馬跡,慕容若今日是非死不可的。

于是他又悄悄返回了現場,只見原來的地方已經沒有了慕容若的影子,鐘老大四下一望,眼尖的在距離戰場百米外的一處隐蔽處發現一片熟悉的青色衣角,臉上頓時扯出一道殘忍的弧度:看來這賤人傷的不輕啊,只走出百米就撐不住了!

他想着悄然湊了過去,就要看見那人的臉,突然一把劍架在了他的脖子上,身後傳來慕容若冰冷的聲音:“去死吧,淫賊!”

慕容若正要下手,那人突然轉過臉來,卻是張陌生的臉,那人全身上下抖如篩糠,聲音都吓的失去了原本的音色:“饒…饒命!”

慕容若一驚,下意識松開了架在他脖頸處的武器,那人此時卻突然扔出十幾顆霹靂彈。慕容若這次有了些防備,連忙往旁邊一閃,避開了暗器,饒是如此還是被霹靂彈爆炸後的煙塵嗆的直咳嗽。

慕容若頓時惱羞成怒,自己怎麽這麽笨呢?又被這淫賊騙過了!她瞥見那人再次竄進人群裏,連忙追了過去。

殊不知此時逃跑的鐘老大心裏也在罵娘:沒想到這傻乎乎的丫頭居然還會騙人,自己一個老江湖差點栽在個初出茅廬的雛兒手上,真是豈有此理!還好自己為防萬一換了張人皮面具,這才騙過她。

兩人一追一逃,路過一個十字路口時,有人正在此時騎着馬從拐角處出來,那馬被極速飛過去的鐘老大一驚,頓時嘶鳴一聲,撒開蹄子便往旁邊沖去,人群頓時炸了窩一般往周圍避開。

此時卻有一個半人高的小丫頭,被驚了的馬吓的呆立在原地,眼看就要被驚馬撞飛,慕容若連忙甩出鞭子纏住那孩子腰肢把人拉過來,鐘老大回頭見了這情景,哪裏肯放過這個機會,又是十幾發霹靂彈射向慕容若後心。

慕容若察覺鐘老大的動作,不過此時情況危急,不及躲避,只略偏了下身體,硬挨了半數,頓時嘴角又溢出鮮血。她放下救出的孩子,迅速又扯了一塊幕布遮身。

鐘老大色眯眯的瞅了一眼慕容若一閃即逝的半片香肩,得意的哈哈大笑起來。

他此時也猜出慕容若身上必然有保命的丹藥,也不和她纏鬥,只是不斷的用暗器攻擊周圍人,然後趁慕容若忙着救人時偷襲,簡直屢試不爽,看着慕容若左支右绌的狼狽樣,他心中別提有多暢快了。

所以說他最喜歡的對手就是那些名門正道了,出手講究個點到為止,十成功力最多只用七八成,還要保持什麽君子風度不肯偷襲…

此時藏在暗處的影二正要起身,便被影一抓着肩膀硬扯了回來,不由氣急敗壞的壓低聲音道:“頭兒,小姐被人如此侮辱,我們就在這看着?”

這一路上他好幾次都想出手,都被影一的冷臉制止了,心中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影一之所以如此沉得住氣,是因為出門前被慕容修再三囑咐過,除非危及生命,或是小姐有傷殘、失身的危險,否則絕對不允許他們出手。

慕容修這次是打定主意要給妹妹一個深刻的教訓了,否則以慕容若跳脫的性子,這次不出事,下次也遲早會栽個大跟頭,自己也不能把她整天關在家裏,只能希望經此一事她能吸取點教訓。

瞥見藏在別處的影衛也有些蠢蠢欲動,影一冷着臉一一将他們瞪回去:小姐畢竟武功比鐘老大高很多,此時看似狼狽,其實遠遠達不到情況危急的程度,自己等人若是此時出去,主人的一番良苦用心就全都付諸流水了。

影一畢竟威望卓著,衆人被他警告後都安分的待着,沒人冒頭,最性急的影二也只是氣呼呼的轉過臉去。

慕容若自被鐘老大窺破了弱點,一路上束手束腳,可說是憋屈不已,她也猜到鐘老大消耗她的精力意圖一擊得手的目的,咬牙取出一顆丹藥吃下去。

這是極品回元丹,吃下去可以瞬間讓她的內力恢複到巅峰狀态,還能一直保持一炷香內力不減,對身體還全無副作用,是危機時刻保命的藥,慕容若也只得三顆。

鐘老大只見慕容若吞下一顆藥丸,瞬間便拉近了兩人距離,立刻吓了一大跳,連忙灑出一把霹靂彈到人群裏。

卻只見慕容若速度絲毫不減,長鞭一甩,鐘老大撒出去的霹靂彈便全部被她用巧勁卷了回來,一顆也沒有炸開。慕容若再一甩,便将鐘老大的暗器全數奉還。

鐘老大既沒有金絲軟甲護身,也沒有深厚內力倚仗,瞬間被炸成重傷,吐出一大口血,委頓在地。

眼看要性命不保,鐘老大大喊一聲:“看我化肌蝕骨散!”便抛灑出一大片白色粉末,正要上前結果他的慕容若見此情景急忙屏息倒飛回去,內力一震便将飄來的粉末吹開。

眼角瞥見路人有幾個粘上了這粉末,慕容若心下一沉,連忙上前施救,卻見中毒的路人只是臉色潮紅,呼吸急促,不由得又是尴尬又是哭笑不得。

原來那淫賊情急之下抛出的不是毒藥,而是奇淫合歡散,只是為了吓退慕容若,才編了個吓人名字。

此時鐘老大早已逃之夭夭,慕容若見路人只是中了春藥,沒有性命之憂,便繼續追着鐘老大去了,她一路循着火藥味,不一會就看見了鐘老大的影子。

鐘老大此時邊逃邊狠狠地想:這小娘皮還真難對付,我兩個兄弟就在附近,待我和他們彙合了,再殺回去報仇。

他冷不丁的一回頭,竟見那慕容若就在他身後不到百米的地方,正全速追過來,不由得吓的肝膽俱裂。左右看看,不遠處一家小面館裏正坐着個熟悉身影,立刻慘叫一聲:“女俠饒命啊!”便連滾帶爬的往那邊逃去。

慕容若被他這一嗓子吓的腳下一滞,氣憤憤的追了過去,只見那賊人路過一家面館時,突然掏出霹靂彈扔在用于支撐的梁柱上,頓時屋頂整個的坍塌下來,慕容若一驚,廢墟下已經傳來了撕心裂肺的慘嚎:“啊…我的腿斷了…要死了!我要死了!救命啊!”

她急忙趕了過去,只見一個吃面的客人正抱着腿在地上翻滾着。那屋頂塌下來時他正好幸免于難,只是不知為何,面館老板和幾個客人都自己從廢墟裏爬出來了,他卻好像受了重傷一般不斷慘嚎着。

“喂!你怎麽了?”慕容若一時間也不知道他出了什麽問題,手足無措的蹲在一旁,正要探他脈搏,那人趁她不備突然從袖中刺出一柄短劍,直取她咽喉…

慕容若躲在一家客棧的房梁上,從裏衣上扯下一塊布草草包紮了一下傷口。她此時身上已經添了大大小小七八處傷口,最險要的一處在咽喉,若不是她閃的快,差點被割開氣管。

短短的半日功夫她算是領教了下九流江湖人的百無禁忌和詭計多端,原本還以為敵人只有一個,誰知竟然是三人團夥作案!

此時她身上的丹藥已經消耗的差不多了,兩管袖箭也已經用完,不由得無比想念大哥給自己量身打造的那一堆小巧又實用的武器和工具:若是出門時能夠随身帶着,便是再來十倍的人她也不懼,可惜自己嫌累贅統統都丢在莊上了。

“砰砰砰…”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響起,随後是一腳踹開房門的巨響,仲老二嚣張的聲音遠遠傳來:“想死是不是?趕緊給爺滾出來!”

房裏的客人忙不疊的逃了出來,仲老二搜尋一番,用刀在各個可能藏人的箱籠櫃子裏亂戳亂刺,那客人見了,只低眉順眼的不敢吱聲。

仲老二很快便大搖大擺走出來,喊了句:“大哥,這邊也沒有!”

這幾人知道慕容若已是強弩之末,且此處都是尋常百姓,行事再也沒有了顧忌。慕容若聽到仲老二的話忙從梁上下來,輕手輕腳的溜進最近的房間。

剛關上門,便見一個書生打扮的青年循聲望向她,急忙對他“噓”了一聲,示意他不要叫喊。那書生倒是很鎮定,對她友善一笑,果然沒有說話。兩人便一起靜悄悄的聽着門外的動靜。

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掌櫃的聞聲趕了過來,一個勁的打躬作揖道:“幾位客人要找什麽人?小老兒可以幫着打聽!只是莫要驚吓了店裏的客人!”

仲老二一把抓起掌櫃的衣領将他提起來,怒罵道:“你敢命令老子!信不信老子一刀剁了你個龜孫?”

“老二,閉嘴!”鐘老大一臉陰沉的走了過來,一把将掌櫃的從仲老二的手上拎下來,皮笑肉不笑道:“沒聽掌櫃的說要幫忙找人嗎?你這麽說話當心吓着人家!”

掌櫃的擦了擦汗,賠笑道:“不知幾位英雄到底要找什麽人?”

此時一直沒說話的賀老三接口道:“一個穿着青衣的絕色女子——是我大哥剛從青樓裏買的小妾,正準備夜裏享用,不料這賤人竟然趁機逃跑了。”

仲老二聽同伴這麽說慕容家大小姐,不由得怪笑兩聲,附和道:“不錯!識相的快點把人交出來,不然爺爺一把火燒了你這鳥店!”

“這…這個”掌櫃的正六神無主,賀老三突然出言道:“大哥,我看這掌櫃的也不知道人在哪裏,不如讓樓裏的客人都自己打開房門走出來,這樣還快些!”

慕容若此時正氣憤這幾個淫賊把她污蔑成青樓女子,誰知竟聽到賀老三這樣說,不由得心裏一沉:自己莫不是逃不過這一遭?

鐘老大聽了這話,對賀老三一點頭,賀老三立刻氣運丹田,大聲對客棧裏的客人喊話道:“客棧裏的人都聽着:我們江湖三煞在此搜尋逃奴,所有人都把門打開自己走出來!檢查一下房間裏有沒有可疑人員!——若是有誰膽敢窩藏逃奴,老子讓他嘗嘗淩遲的滋味!”

這一番威脅顯然很有用,升鬥小民哪裏敢對抗殺人不眨眼的江湖人,衆人陸陸續續都打開了房門走出來,仲老二飛身而起,一把抓住客棧的頂梁,居高望去,整個客棧的房間頓時一覽無餘。

不久後,二樓那間房門緊閉的房間便突兀的顯露出來,仲老二大喊一聲:“在那裏!”順勢一躍而下。

慕容若聽見陸續傳來的開門聲,知道此時不走便萬事皆休,不由得焦急的看向那書生。那人也知情況危急,便低聲開口道:“姑娘,你…”

不等他說完,慕容若突然一個箭步沖過來,迅速點了他的啞xue,一把将人扛在肩上,便從窗口一躍而下。

莫名被強行擄走的甘平:什麽情況?

慕容若一邊勉力運起輕功,一邊氣喘籲籲解釋道:“對不住了,要是讓他們知道我躲在你房裏,肯定會殺掉你的!…我點你啞xue也是怕你喊叫驚動他們,等到了安全的地方就給你解開!”

甘平聽了這話,不由得一陣哭笑不得,感覺自己也是被這完全沒有江湖經驗的姑娘坑苦了。

其實剛才他想說的是:姑娘你快逃吧,這幾人忙着追殺你不會刻意留下來為難我的。可惜某人已經不講理的點了他啞xue,他如今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趴在慕容若肩膀上,聽着少女氣喘籲籲的呼吸,很想告訴她:那幾個人說的話都是吓唬人的,其實方才他只要躲在一個隐蔽的角落,等他們走了再出來收拾東西離開,他們又怎麽知道那房裏原本住的什麽人?

再不濟,此時找個地方将他放下,他也完全可以混在路人裏直接離開,何必在這裏充當她的累贅,拖累她逃跑的腳程?以這姑娘此時的狀态看,被他們追上也是遲早的事,到時候自己怕也是難逃一死。

他正唉聲嘆氣的想着,突然發現了什麽,在她肩膀上掙紮起來,慕容若被他這一掙,差點摔倒,不由生氣的在他腰上拍了一掌:“你別亂動啊,我這是為了救你!”說着,幹脆點住了他的大xue,甘平頓時只能直挺挺的趴着,動彈不得。

慕容若又飛出一段距離,自覺已經逃出生天,便找了個屋檐歇腳,順手解開了他的xue道,對他說道:“他們短時間應該追不過來的!——對了,你方才想說什麽來着?”

甘平看着她身後遠遠追過來的三人,深深的嘆了口氣:姑娘你怎麽這麽天真?沒發現你一直在流血嗎?就是瞎子也能聞着味追過來了!

不過此時情況緊急,也不是計較這個的時候,于是他迅速撕下一片布條替她包紮好腿上的傷口,一邊迅速說道:“那幾人已經追來了,我們快點離開!”

“啊!怎麽會?”慕容若吓了一跳,回頭一看,那幾個賊子果然追來了,她想到甘平方才的行為,立刻意識到這人剛才想要提醒她,卻被她蠻橫的點了xue道,不由臉上一紅。

慕容若再來扛甘平時,甘平十分配合的往她肩上一趴便不動了。此時情況已經不同,甘平已經被看見和慕容若一起,再要離開只有兩個結果:一是被那三人殺了洩憤,二是淪為那三人威脅慕容若束手就擒的人質。

甘平當然不想死,若是淪為人質,以慕容若逃命都要帶上他的行為看,這姑娘顯然是個正派之人,弄不好還真的會乖乖就範,到時候他二人都是死路一條。想來如今唯有同舟共濟一條路可走。

甘平雖然被慕容若扛着走,卻一點沒閑着,他密切盯着身後三人的一舉一動,不斷地向她告知三人的方位和行為動作,提醒慕容若及時閃躲,讓她能心無旁骛的逃跑,同時腦子裏迅速回憶這片區域的街道走向和建築分布,為慕容若設計更為有利的逃跑路線。

兩人雖是萍水相逢,卻配合默契,不一會兒便利用幾處路障将三人甩出一段距離。慕容若找了個放雜物的屋子,停下來休息,順便商量對策。

甘平也不藏私,直言道:“在下是個大夫,略懂些毒理,若有合适的材料,或許可以設下陷阱毒殺他們。”

慕容若聽了躍躍欲試,把身上剩下的丹藥和物品都一一拿出來給他查看,二人又在附近搜尋了一番,沒有發現有用的材料,只好作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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